第458章 诗波的第一个朋友(1)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668 字
“贴身护卫?”
晚上,是大伙儿都休息的时候。
听说要值夜,诗波反问金秀妍:
“虽说没关系……但,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姐姐你呢?不是说我不想去,但,实力上还是你强一些吧。”
如果有敌人强闯进来,几人中还是金秀妍的水平更强一些、更适合第一时间在前线做出反应。
这个观点没问题,但秀妍摇了摇头:
“我有件事一定要去解决。毕竟不能信任这里的仆人,所以必须亲自去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咲姐姐也是么?”
“是啊。”
“另外,那个用电锯的家伙……她真的有战斗能力吗?”
“她的水平很强呢,尤其是在战斗中占据上风的时候……但是,诗波,你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嗯,也不是讨厌……”
由于自己的父亲是【异端】,诗波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甚至不敢解释原委。
“试着和睦相处吧,她还蛮可爱的。”
“可爱吗?她?”
听了这话,诗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闭上了眼——虽然自己不是个爱自夸的人,但,要说“可爱”的话,自己不是更有魅力一些吗?
“……当然,和你比起来相形见绌啦。”
桌旁的秀妍讪讪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抓起了自己的佩剑。
还是继续说工作的事儿吧:
“我想,不管是园丁还是府邸里的佣人,都逐一调查一遍……但人太多了,挨个调查肯定做不到,所以必须另想办法。”
秀妍舔了舔嘴角,脸色有些不安。
不久之前,她提出重新对领地内所有仆人的身份进行重新调查,但被冬柏亲自否决了:
----“花园的员工都是我亲自面试挑选的。如果我不信任他们,谁还会来信任我呢?”
总是接受别人意见的冬柏突然强硬地拒绝,还是很出金秀妍意料的。
“那个人太勇敢了,以至于不了解自己生命的价值,但……这就是我们必须保护她的原因。这样的贵族,当今世上罕见。”
善良仁慈的本性。
即便自己身处如此绝望的境地,也从不犹豫于恩施待下,予人方便。
这就是那位坚强的贵族——冬柏的形象。
“……但是啊,姐姐,这不才奇怪吗?”
“奇怪在哪儿?”
“更像是因为过于绝望,所以为了不自暴自弃,在尽力转移注意力吗?”
并不是说讽刺,但——
“所以我想说的是……那个人的内心已经崩坏了。”
“为什么这样想?”
“她直接驳斥姐姐的意见,不就是如此吗?说什么‘我亲自挑选的员工,如果不信任他们就没人信任我’之类的……”
诚然,乍一看是去,是高风亮节,用人不疑,作为贵族之家主,如此风度气量,令人钦佩。
是啊,谁会不尊重这样的雇主呢?
但是——
换个角度考虑呢?
一个年龄尚小的少女……
失去了四肢——没有了行动能力。
失去了双眼——没有了观察能力。
甚至,失去了家人——因此不得不年纪轻轻就继承祖业,背负重担。
“这样的人,如果身边没人伺候,连日常生活都无法做到……”
“……所以,你想说的是,她害怕的是‘怀疑’本身?”
“在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里,不靠身边人就无法生存,就像在深夜的野外还丢失了灯笼……要是这种时候还不信任身边的人……”
诗波似乎更像个文科生呢。(译者:什么远古Call Back,李时宪在Ch.31对诗波说:“情感这么细腻,未来要不要当个小说家呀。”)
她自诩,语言能力出色,表达能力高强:
“你觉得,她突然反驳你的观点,是因为给仆人们带来不便吗?”
“……嗯,莫非是……”
不敢“质疑”,接受不了“怀疑”成真的下场。
更准确地说,害怕身为“家主”的自己失心,周围人对自己失望。
为了让仅剩的人们不离开自己……几乎是拼命地拉拢、依附。
“这就是你的想法啊……所以,你想怎么办?”
听了这个问题,诗波苦恼了一下,耸了耸肩。
*簌簌*
头顶的树枝颤了颤,似乎在思考:
“我会帮忙。”
“看来让你守夜是正确的决定呢。”
“嗯。”
今天的任务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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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声*
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安全,右边也安全。诗波打开了门,探进了头,低声说着:
“呀,您好~”
“这个声音……啊,是诗波。”
原来躺在床上的冬柏挣扎着想坐起来。
“嘟,不不,请躺好!我的职责是在家主您睡觉的时候保卫你的安全。”
“哦……没关系。我喜欢和护卫们聊聊天儿……毕竟看不见东西……旁边应该有茶点吧?如果你想吃——”
“真的没关系!不劳您费心——”
“不,不……”
“不,不!”
两个害羞的灵魂之间腼腆的争执。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了一样的话,都沉默了几秒,而后又一起笑了起来:
“哈哈。”
“嘟呵呵。”
“好吧,那我就还躺下啦。我们聊聊天儿吧?”
“嘟,这个…应该可以吧?”
*簌簌*
冬柏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诗波也自然地靠在了床的附近。
“你刚才说,你是来参与护卫任务的……?”
“是呀。”
“辛苦了。原来的时候……可米莉娅会保护我,但她……也需要休息……”
气氛还是有点儿尴尬。
“……”
“……”
也许现在去休息会好一点儿……
与诗波不同,冬柏的头脑现在很清醒。
“护卫任务……很辛苦吗?”
过了大概40分钟,冬柏小声问着。
“其实,有时候是挺无聊的吧,但我说了不算,毕竟我年龄小……”
“啊,哈哈。”
听见这出乎意料的诚实回答,冬柏微微一笑:
“那么……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
“嗯?”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突如其来的超敏感话题!
诗波惊讶地摇了摇头。虽然床上之人是盲人,但她还是立刻强烈地否认:
“不不不不!”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
“……”
冬柏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有许多漂亮的鲜花装饰,每次呼吸都能闻到恬静幽香的花儿香气。
“两年前……我在与父母旅行的途中……有个东西爆炸了。”
美国的内战。
亲世界树派与反世界树派彻底闹掰,战争彻底爆发,甚至直到今天仍未结束,无休止的流血冲突此时此刻可能就在某个地方展开着。
这个事件过于有名,诗波自然也很清楚。
“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但,后来一回想,那一定是国际公约禁止的污染性魔法武器。”
一种恐怖的战争武器,可以把暴露在范围内的生灵,体内的魔力与生机的本质污染掉,使其无法治愈,引起无数可怕的并发症。
冬柏就这样短暂地暴露在了那种比寻常的核武器更具有杀伤力的毁灭性战争武器中。
“爆炸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
转瞬之间,双眼就失去了视力。
“当时还剩一只眼,勉强能看到……但没多久也失明了。后遗症相当严重,影响了四肢,最终到了危及性命的程度,只能截肢了。”
“……”
“当然,身体内部还有很多暗伤……”
不得不使用人造器官才能维生。
“就这样,身体残缺,生活完全改变了。其实,最开始,最艰难的是……接受自己失去了父母双亲的事实。”
当然,自己哭了很多次。
冬柏淡然一笑,虽然嘴角微微上翘如同一钩新月,但五官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沉浸在了悲伤的回忆中。
见到这样的表情,诗波本能般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根头发落在了地上。
是不是该在这种时候说点儿什么?这样想着,诗波谨慎地寻找适当的词语,小心翼翼地张口:
“我……大概能对那种心情感同身受。虽然和您一比,我的悲伤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也许是被这样坚强不屈的冬柏感动了吗?诗波缓缓说出了从未与别人分享过的真相:
“他是……非常善良,非常了不起的人,至少我妈妈总这么说。大概我也哭了很多次吧,但……很奇怪,我似乎记不太清了……”
“……一定是因为伤心过度了吧。”
“嘟,没事儿,也都过去啦。”
诗波举起了双手,捂在心口。
虽然记不清那段模糊的回忆,但一想起来,内心就会温暖起来:
“我们似乎有相似的地方呢。”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在身体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听到这种话。哪里相似呢?”
“嗯,都失去过重要的东西什么的……还有,都很漂亮?”
“漂亮吗……哈哈。”
闻言,冬柏温柔地笑了笑:
“常言道,心慈则貌美。你的心灵如此善良,我猜你一定长得很有魅力。”
“家主当然也是。”
“我其实,已经忘了自己的脸……再也见不到了。”
又是突如其来的严肃话题!
诗波本想赶快捂住嘴,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冬柏的脸。
皮肤洁白如新雪,嘴唇带着些病态的靛蓝色调,却为她清秀的五官增添了一丝优雅的神秘感。
与昨天的发色不一样——是白色。听说发色会随着心情而改变吗?
然而,可悲可叹的是,冬柏无法再次亲眼见到自己精致的容颜了。
所以……
自己有什么能帮到这样的她?
这个想法在心里萌芽时,诗波闭上眼睛,偷偷叹了口气,没让她听见。
冬柏想要的是什么呢?
----“在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里,不靠身边人就无法生存,就像在深夜的野外还丢失了灯笼……要是这种时候还不信任身边的人……”
诗波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能做得不多啊。
实力上要略逊于秀妍姐姐。
也没有咲姐姐那么可爱,能用热情来给人打气鼓劲。
也没有母亲那样有气质,拥有能领导下属的能力。
嗯,自己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好,不像冬柏那么坚强勇敢。
“我……是不是说得太悲观了?看不见什么的……”
听见冬柏有些心虚地自我反思,诗波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没,没有哦。”
“啊,那就好……”
“其实我在思考。”
“关于什么?”
“我在想,怎么才能描述出家主美丽的脸呢。”
诗波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着。
其实她并不太擅长交谈。
毕竟,从小她就很少与外人相处过。
虽然对外宣称20岁,但实际年龄只有不到4岁的诗波在自己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
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就是自己房间里一个名为“诗宝”的玩偶。
“嗯,嘿嘿,我的脸吗?”
“当然。”
沟通什么的……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个难题,但诗波一向随心所欲惯了,哪怕在学院里也是如此。
“您的皮肤……白皙,漂亮。鼻梁高高的,很精神。嘴唇稍微有点儿蓝,但很搭配你的魅力……总之,漂亮!非常!”
这样的诗波,竭尽全力地表达着:
“如果你看不到的话,我努力表达出来,可以吗?难道……我很奇怪?”
“……”
冬柏什么也没说,只是稍微低了低头,表情有些空虚。
“……是吗?”
难道是自己太无礼了吗?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扑通,扑通。
不安。
诗波担忧地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我……也许太冒犯了……?”
“谢谢你。”
有时,对残疾人士来说,“善意”也是一种利刃啊。
但,冬柏还是温柔地回应了:
“下次……你能给我讲讲,花朵是什么样子的吗?”
诗波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好!”
“……哈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有点儿紧张。”
冬柏微微笑了笑,转过了头,扭向了诗波靠着的地方,五官显露出一丝苦涩,但还是微笑着:
“诗波……感觉,像是一位老朋友呢。”
“朋友……啊,朋友……”
诗波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么,朋友什么的……可,可以吗?其实,呃,我……我没有朋友……”
“啊。”
听见诗波突然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请求交朋友的话,态度还意外地恭敬什么的……冬柏一下子就笑了:
“哈哈,那么,我们来做朋友吧?”
“嘟!当然,太好啦!”
“是嘛……呵呵呵,诗波,听说你和我差不多大呢。所以……朋友之间,也不需要说什么敬语,对吧?”
“嘟嘟!!是这样嘛?!”
诗波的快乐回路开始运转了!头顶的树枝轻舞起来!
听见奇特的语气词,冬柏笑了起来:
“‘嘟’吗?哈哈,好可爱的说话方式呢。”
冬柏的声音也随性了起来,这种轻松的语气还蛮陌生的。年轻的嗓音带着些少女独有的可爱气息。
这样真的好吗?不,只要她感觉没问题的话,就没关系吧?
“嘟!嘿嘿~”
诗波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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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出乎意料啊。
“自不量力。”
天花板颤抖着,灰尘都震了下来。
房间里散发着许久没打扫的气息,我皱了皱眉,抬起了头:
“还挺有眼光的,是吧?”
“……”
面前之人,鲜血浸湿了粉红色的头发,滴了下来。那双眼睛倒是不错,眼神锋利,像是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搏命一样。
见她开始聚集魔力,我轻轻伸出手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砰*
她的头立刻向后仰了过去。
随意干扰魔力回路,她的意图瞬间就被瓦解了。
“眼神儿不错,但选错了对手。你一开始就不该一个人来。”
我随手扯下了那个快要失去意识的女人的项链:
“可米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