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宣战(6)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813 字
“玛丽女士。”
为世界树准备的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开灯。
尼克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屋里,玛丽正坐在泥地上,蜷着身子,抱着膝盖。
“明天……是给学员们反馈的时间了。也许我们应该提前准备……”
作为对本次试炼负责的世界树,玛丽现在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地呆在那儿,把膝盖抱在胸前。
幅度最大的动作,就是偶尔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罢了。
“……玛丽。”
气氛十分冷酷肃穆。
李时宪的死亡信息,终于还是没瞒住。
树木看护人们当初一致同意隐瞒那个【异端】的消息。
因为大家都知道,玛丽对那个人类的景仰之意相当特殊。
他们担心,这一点会影响玛丽的成长,所以默契地没有提及,虽然知道这一点将来一定会受到埋怨。
也许他们也很怵头,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由谁来开口吧。
“尼克。”
玛丽终于还是呼唤了尼克。
两个人已经成了亲密的伙伴。
自从三年前的那天,玛丽改变自己的态度之后,二人就逐渐生出了友谊,平时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尼克感到很不安,听见这含了怨意的话,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是今天的领带打得太紧了吗?
“……对不起。”
玛丽脸色阴沉地抬起了头。
刘海下,额头的阴影里,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显然,她无法承受这种落差感。
最开始,她压根不相信。
本以为诗波旁边那名少女只是在开糟糕的玩笑。
可是在她一路追问求证后,【摇篮】的某位管理者终于透露了真相。
三年前,李时宪,被打成了【异端】,已经被处决掉了。
“为了不妨碍玛丽的成长……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尼克带着内疚和责任感,强撑着开了口。
闻言,玛丽的头又一次低了下去,沙哑着嗓子回答:
“原来,是这样。”
因为怕妨碍成长。
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吗?
自己一直把那人当做黑夜中的明星,在那个指引下一路向前——谁成想,那颗明星三年前就陨落了。
“……原来,原来如此。”
玛丽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默默重复着同样的词语。
如此凄凉的模样,见此状的尼克怎么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可是作为管理人员,日程已经无法临时调整。
玛丽明天,必须出发去管理学院们的试炼信息。
但是,现在这种状态……还让她去执行那些日程,真的好吗?
“我知道了……原来如此……无可奈何……”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了,一步都没有动过。
头上的叶子已经变色枯萎。
良久,玛丽伸出手,抓了一把身旁的泥土。
曾经会帮她施撒肥料的那只手……
可惜当初她脾气不好,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待遇。
在不懂得珍惜的时候,遇到了珍贵的人……
想到这儿,她的眼瞳又一次颤抖起来:
“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树木也有人类的情感。
不,应该说——与人类匆匆的一生、短暂的性命、没那么长时的记忆相比,树木对重要场景的记忆能力显然更强。
甚至有研究表明,世界树更能长久地记住珍贵的回忆。
比起别的事儿,玛丽对李时宪的记忆显然更加、更加深刻强烈。
她又不是石头,不会不知道如何去感受情感。
成为世界树,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然而内心,也会有天真的想法。
想要依靠那人,继续对着她毫无保留地撒娇。
尼克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肩膀打哆嗦的玛丽。
“真可怜……怎么办……?”
虽然没有再流泪,但显然陷入了空虚。
如此深刻的回忆,永远留在了玛丽漫长的生命中。
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类不同,树木并不会轻易忘记掉自己的经历。
这一条对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古树也照样适用。
虽然这个世界很少提及这一点,但古籍文献中不难找到类似的记载。
虽然树木的情感总是平缓温和,但会对重要的对象,比如说给自己带来重大改变的存在,形成深刻的记忆,乃至依恋。
古籍中甚至有不少这样的记载——若所爱的对象身死,树木甚至会做出自缢生命的行为,以生命为重要的人殉葬。
对人类来说,当年的选拔赛不过是短暂的一段时期,但在玛丽眼中完全不是这样子。
“尼克。”
“是。”
“尼克,我……你知道……”
“是的,玛丽。”
玛丽不安地呼吸着,捂住了胸口:
“这里,好痛苦。”
脑海中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播放着那些时刻。
闻言,尼克也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玛丽显然还是太年轻了,与那些长寿的树木相比。
也因此,她在面对离别时的情绪,简直比同龄的人类还要强烈。
“……太痛了……好想哭。”
李时宪的模样,一次次在玛丽的脑海中闪过。
----“我的树枝太少……而且个子太矮了,根系不够发达,无法成为世界树。”
----“所以这就是你觉得被忽视的原因?”(译者:注:Ch.274)
好奇怪。
真是短暂的相遇。
----“那一定很困难。”
为什么心口这么痛呢?
玛丽还没意识到,这是因为树木就算人形化,也不会与人类的构造百分之百相同——有一些树木独有的负责情感的细胞组织。
“我……明明,长大了。”
可那段联系照样还是结束了,转瞬即逝。
玛丽呆呆地捂着心脏坐在那儿,虽然并没有嚎啕大哭,但……
“我……想你了……”
心如刀绞。
*嘀嘀嘀嘀嘀嘀!!!*
与此同时,尼克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警报。
这个时候应该先把工作放一放吗?
尼克很苦恼,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我是尼克,树木看护人021号。可以稍后给您回电吗?现在我……啊……什么……是,是,我理解了……好的,是的。”
他匆忙地回应了几声,而后脸色苍白地结束了通讯。
眼睛仍然紧盯着通讯器上的警报信息。
然后,再次看向了还在紧紧捂住胸口的玛丽:
“玛丽女士。”
“……?”
“现在必须尽快撤离,逃命。”
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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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拼了命才守住的地方,现在由我亲自发动袭击。
*簌簌*
将魔力注入【槲寄生·米斯特汀】化成的神剑中,并没有拔剑出鞘,只是远远地将魔力延伸出去。
*呼嗡嗡嗡!*
衮龙袍被这激荡的风吹得飘扬起来。
嫩绿的草坪随之倒折。
远处负责巡逻的守卫们察觉到了动静:
“…?”
“怎么了?”
“那边似乎有脚步声。”
那是一个三人一组的小队,很显然都是熟练的警卫。
能察觉到我散布的魔力,肯定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从手背上纹刻的木纹来推断,他们似乎是来自教会的管理者。
*踏*
我从草丛里走了过去。
“那是谁——”
三人的反应相当迅速,立刻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若警卫在巡逻中使用了魔力,基金会内部就会立刻拉响警报——这是一种特殊的保安手段,无需另行通讯即可发出危险信号。
所以,当然,我不会允许这三人用出任何魔力。
*唰!*
一个闪身,直接用左手抓住剑鞘,发动了攻击。
魔力流淌的起源,即为丹田(魔力容器)。
以我现在对力量的掌控程度,不使用魔力也能压制住这种家伙的丹田。
就这样直接用剑鞘敲中了最前那人的下颌。
*咣!*
“呃!”
与此同时,两声相当微弱的枪声响起,只有我和开火者能听到。
*噗,噗*
甚至火药被击发的声音也被很好地掩盖了。
两侧的警卫也就此倒下。
“结束了?”
玖瑟从旁边走了过来,随手把子弹上膛,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然后又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而后,看向了中枪的警卫,利索地清理掉他们身上的灰尘。
“噗呼呼,毒药并不是致死量,各位再多坚持一下哦。”
“你是觉得他们还能听见么?”
“呵呵呵,就是随便说说。”
玖瑟对枪支类武器的熟练程度以及相关知识绝对到达了专业水平。
不需要特别多魔力,就能让普通人拥有压制比自己强多倍的猎人的能力——问题是,这种枪械只能由玖瑟制造出来。
“啊哈,那时因为很久之前,我在某个地牢里获得过一个奖励,是一本特别的书籍,学会之后就能获得这种个人特性哦。”
她还是那副调皮的模样,朝背后发出了信号:
“可以咯~”
*踏嗒,踏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回荡起来。
维基轻松地蹦跳了过来,凑到了地上的司祭旁边,开始唤出魔力。
虽然被子弹击中的司祭身上流了不少血,但维基并没表现出任何不适的情绪。
她只是将白魔力缠绕在手上,轻轻指向三名守卫的身体。没过多久,她就松开了手,转过身,圆圆的大眼睛看了过来:
“已经切断了。”
切断了——意思是已经彻底解除了任何魔法或者法宝对这三人的联系。
毕竟,如果巡逻者失去联络或者生命体征消失,基金会内部都会响起警报。
维基已经采取了适当的措施,阻止那些警报的发出:
“从现在开始,还有30分钟左右。”
“门还没开呢,就30分钟倒计时啦?好辛苦呢。”
闻言,玖瑟显得很紧张。
毕竟这次袭击的危险系数极高,丢掉小命都不足为奇。所以只是紧张得有点儿冒冷汗,已经很了不起了。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消除了最初的焦虑来源。
从现在开始,只是与时间赛跑了,而方法很简单。
快点儿进去、快点儿抢、快点儿撤离。
简单易懂。
保护基金会内部的家伙之中,肯定也有相当有实力的人。
然而我也已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即便是三年前能威胁到我的人,现在也居然显得天然无害了。
“埃伯妮,你的背包准备好了吗?”
“……”
被问到时,一直跟在维基身后的埃伯妮点了点头。
说起来还蛮奇怪的。
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次,为什么她需要跟来做这种事儿。
是因为相互还不熟识吗?
不过从她手里握住的锋利的匕首可以看出她的决心。
“很好。如果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回去之后我给你两个‘大师贴纸’。”
“……!”
“大师贴纸?”
埃伯妮的眼中立刻浮现出坚定的意志,而玖瑟则是蛮好奇的模样。
“是啊。”
无论如何,时间紧迫。
稍微估计好距离,我踏出了第一步。
身形划过一道无声的直线,向前赶去。
她们三人就跟在后面。
*唰唰*
沿着基金会区域的外墙向里走去,草坪很快就消失了。
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一个闪身,把门卫们挨个敲晕,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噗唰*
就连外面恰好前来的一名战斗司祭也被剑鞘击中倒地。这人的技术还挺熟练,可是他不是基金会守卫,身上也没配备什么法宝。
随意跺跺脚,悬浮在半空中,检查过周边区域。
乍一看,这些守卫都是很难缠的对手,然而打败他们就像是与小婴儿掰手腕儿一样,易如反掌。
想当初,老木槿和老天魔看到曾经的我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右边来了一个,左边还有两个。
伸出手轻轻挥动,不需要魔力,就能施发出强劲的冲击波。
*嗙嚓!*
那几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司祭们一下子就被击晕在了地上。
在我松开紧握的手轻轻落地时,后面的三人才迟来地赶到门前。
玖瑟似乎很无语,维基的眼睛闪闪发光,埃伯妮一脸惊讶。
如果是平时,估计我会自豪地对维基炫耀两下吧。
然而现在是实战。
不能掉以轻心。
“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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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泣丝——生活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
李时宪的成长速度似乎颠覆了自然规律,现在的他只是悠闲地清理着周围的威胁,显得很逍遥自在。
即便是那些看起来难缠的司祭们,也通通在五回合内失去了意识。
见状的玖瑟心里想,这家伙真疯了。
毫不费力地压制住所有对手,超越【境界】的存在就是这样子吗?
难不成,全盛期的那两人,也是如此吗?
【木槿·无穷】,还有老【天魔】。
然而,玖瑟很快就打消了这些念头,擦去了额头上的汗,在后方用手中的枪支提供支援。
*!%@%!!*
*哐!嘭!铛!*
热闹的战场转瞬之间就被镇压,混乱平息。
维基抬起手开门,李时宪清理了路上的敌人,玖瑟和埃伯妮监视着四周的动静,提供支援,处理后方的敌人。
简单。
“…骑士团现在已经护送某几棵世界树离开了。”
解锁门时,维基冷漠地喃喃着什么。
那就是这名小女孩儿决定将袭击日期推迟三天的原因。
“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
至于她到底是如何获取到的这些信息,仍然是一个迷。
总之,若不是维基的计划,几人为了达成目标,可能不得不将基金会正面摧毁才行。
然而,基金会现在不可能还未察觉这次突袭,估计很快就会派来些像样的战力了吧。
*咯噔!*
大门敞开,储藏室里有无数的苗床。
巨大的白色建筑,如同大棚一样,其中定期种植着成千上万株幼苗。
维基已经走进,把手放在地上嘟囔了些什么。
【空间之门】,强行将两处空间连接的神通。
李时宪已经按照作战计划离开,前往寻找【生长之世界树】的房间了。
快,再快。玖瑟收起了枪,目光瞄准了那些苗床。
纯真可爱的幼苗们。
基金会估计很快就会把兵力集中过来,现在必须赶快行动。
为了让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土壤恢复生机,这些幼树的力量是必要的。
看到乌木还在远远望着李时宪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于是玖瑟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咱们开始吧。”(译者:达成成就:“现在谁才是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