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黑檀乌木（2）

地牢里总能出现些什么莫名其妙的现象。

比如出现些过于怪异的妖怪，或是显现出离谱的场景，将探险者变成疯子。

这也是为什么地牢被称为猎人之墓。危险与机遇并存，很多人仅仅是看到其中的奖励，却忽略了那些试炼与挑战的危险性。

比如说故意将剑士与魔法师分开之类的陷阱。

反正，会尽可能不让战斗顺利进行。

毕竟地牢本质上是存在于主世界之外的独立维度，所以几乎没有直接从根源上避开陷阱的办法。

“啧啧。”

虽然那些大型地牢，还有前一阵才出现的王之七塔里有多少这种陷阱，我了解得并不全面——

但我和黑孩儿进入的这个中型地牢居然会出现这种不方便的陷阱。

简而言之，运气不好。

没想到是传送陷阱。

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去找了。

“喂。”

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屏住之后，从丹田汲取出魔气，以便随时可以移动。

视野转换，白光闪过，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精神世界。

巨大的岩石后面，藏着一个女孩儿。

「……」

乌黑的头发，体型稍微比黑孩儿要成熟一点点的样子，但性格却比疯狗还脏。

“说话。”

「……干嘛啊？」

想驯服这桀骜不驯的疯子，花了多少力气。

反正在我心里，这个叫【人子】的家伙早就不是人了，是特么的疯狗。

寄生在我身上，还总是恨不得夺舍我身体的奇葩东西。

每隔几个月，她就会以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为目标大闹一场。

“力量呢？应该给我吧？”

「我凭什么！！！！」

勃然大怒的人子用力踏在地上，像炮弹一样撞了上来。

*砰！*

不过被我轻松地接住了。

与第一次力量之争不同，现在，主动权早就转移到我手中了。

「呃，喂！！啊啊啊！！」

人子像是耍赖一样扑腾了起来。

我已经束缚住了她的肩膀，摁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冷静点儿，小家伙。我又没虐待你。”

「怎么没有！上次不就——呜！呜！」

“嘘……现在安静。”

扑腾扑腾扑腾扑腾！

就像刚被钓上来的大鱼一样挣扎个不停！

我就一直摁住她，直到她渐渐安静下来。

人子的头发很长，黑色的长发一直延伸到脚后跟。

虽然个头儿矮小，面容也相当年轻，但身体倒是很成熟。

性情相当火爆，只要对情况有一定点儿不满意就会尖叫，大闹一场。

然而一旦这样束缚住她，稍加安抚，很快她就会安静下来。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王的行为不像个王。」

“什么，对待黑孩儿还是对待其他小孩子？”

【人子】眼里，国王的应该是这样的：

永远严格，有威严，认真治理国事；此外，不应如此亲近单个女性，必须把所有女人都踩在自己脚下，统御四方。

我的行为离这个所谓“理想的国王”越远，人子就越气愤。

当然，也不肯给我王冠的力量。

「国王是不会——」

“行了行了，我说多少次了？嗯？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自己拥有的力量主要分为两大类。

【国王】和【天魔】。

如果说超越【境界】后将那荆棘尖刺融入实战武术的，是天魔之力；那么通过人子戴上王冠，就是国王之力。

同时使用的话，精神会禁不住负载，直接崩溃。

现在这个情况，当然是要使用王冠之力。

“OK，那，去动物园怎么样？”

「呃，什么？！你竟敢，用那种东西来引诱人子的青睐！可恶！我希望的是……作为国王的得当行为——」

“油条。”

人子的屁股扭了扭。

因为二者的感官相互连接，我吃就等同于这个家伙吃。

一开始她还像个机器一样反反复复唠叨着国王的本分，强调职责什么的。

不过，怎么说呢，三年的相处之后，这家伙的口味也发生了变化。

简言之，更拟人了。

「三根油条。」

“两根。太甜了。”

「……动物园呢？」

“最多30分钟。工作这么多，哪有空儿啊。”

「……好吧。」

真是好搞定。

于是，王之人子的形体融化了，一下子被吸收进我的体内。

荆棘冠冕在体内发芽，冒了出来。

「就这一次……下次绝对不原谅你！你应该把自己当成王才行！」

听起来有些乏味，但只要我好好扮演国王的角色，这家伙还是挺听话的。

虽说最近这阵子又开始叛逆了。

也许又是时候敲打敲打她，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唰——*

紧接着，我睁开了眼，从精神世界退了出来。

一团薄薄的微光笼罩在身体上，扭曲空间。

进入同化状态。

就这样，自己的意识迅速扩散，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地牢。

每次踏出步伐，微光都会产生涟漪，向外扩散，头顶的王冠也会共鸣。

只要我愿意，甚至可以现在就把这地牢炸掉一半儿。

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做的时机。

“找到了。”

黑孩儿的位置。

*吱吱吱？*

准备移动过去时，感受到了魔物的声音。

这片区域里所有藏起来的魔物都夹着尾巴逃掉了。

与智力什么的都无关，更像是感受到威压后的本能反应。

随便吧，现在懒得管什么怪物不怪物的。

这片区域里只有我能自如地行动。即便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分布在空气中的魔力也会自然而然地被我的身体吸收。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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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诗波盯着自己餐盘，一脸苦涩地噘起了嘴：

“……嘟。”

周围的朋友也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这凉凉的气氛：

“诶？诗波，怎么啦？”

前往【摇篮】的路上，一架专用于运送学员的豪华客机。

飞机上供应的经典韩国餐是——芽菜拌饭。

“嘟……！难以置信！”

就算这个世界再糟糕，怎么能给正在成长的孩子们就吃这种东西？

诗波可怜兮兮地瞪着褐色的蕨菜，绿色的菠菜，还有辣椒酱，满脸黑线地鼓起了脸颊。

天啊，看看餐盘里那些可怜的芽菜……

飞机上居然就提供这种东西！绝对是公务员的玩忽职守！

诗波讨厌芽菜拌饭！她宁可训练时被刀子砍伤！

“……嘟，没关系……只是米饭和菜，而已……吃了就好了吧……是吧？”

不满的情绪把她的可爱脸颊都快挤破了，眉毛恶狠狠地皱着，手和脚还时不时地打个哆嗦。

哎！可悲的命运！

怎么能提供这种东西吃呢！这怎么吃得下去！

诗波举起了勺子，舀起了芽菜拌饭，颤颤巍巍地端到了嘴边。

好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呢？

脑海里隐约闪过了相似的场景。好像是自己的父亲？

爸爸说一定要板正自己挑食的坏习惯，把勺子塞进自己嘴里的样子……

“嘟呜呜。”

“诗波？你还好吗？”

诗波没有回答。

尽管如此，她还是讨厌吃芽菜拌饭。

真是一顿令人流泪的飞机餐，各种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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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什么幻听。

电动钻头，还有带着刀刃的金属棒，马达转动的声音。

长满老茧的手。

种子。

----“居然想在人的体内种树……肯定不会成功啊，这种实验。”

----“这个嘛，其实我觉得可以。有个实验体很合适……你那边的哥哥没用，但我这里……哈，有个好苗子。”

到现在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家人。

大多数生命都是在小小的白色调实验室里度过。

----“世界树不是有一套专门的系统么，全息窗口，知道吧？能直接观测到一个人属性的那玩意儿？据说潜力超过6就了不得了。”

----“是，但有什么用？”

----“嗯，我看看这个……哈！超过10了！……咱们的评价规则里甚至没法测评这种程度的……”

这间小小的白色世界，外面是什么？

总有一天，会跳出那扇窗……

双脚沾满泥土，在麦田里穿行，在小溪里游泳……

有珍贵的人们，聚在一起……等待着……

那样的未来……

……

*怦怦，怦怦，怦怦！*

“……！”

黑孩儿，醒了过来，因头痛而皱起了眉。

哆嗦地爬起了上身，试图观察周围的环境。

没有光亮的洞窟，什么也看不见。

年轻的姑娘伸出手，在地上摸索起来。

硬木材质打造的盾牌。

还有一把短剑。

她紧紧攥住了这两样武器，仿佛这就是她的命根。

*怦怦，怦怦！*

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详的凉气刺激着喉咙。

一片漆黑，连洞窟的石壁在哪儿都探索不到。

一想到可能有那些可怕的怪物突然出现，她握住武器的手就攥得更紧了。

“……呃……叔叔？”

怯生生地喊了一下，但没人回应。

她意识到了。

在这个叫“地牢”的空间里，自己落了单，而且四周毫无光线。

*吼呜呜——*

远方似乎传来了魔物的哀嚎声，一下子又让她的肩膀紧绷起来。

伸出颤抖的手，摸索起那个背包。她记得背包里有一些物品可以使用。

离得远了一些，但好不容易还是找到了。

她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手电筒。

因为太过紧张，颤抖的手甚至找不到开关，在地上摔了两三次，这才好不容易举起来，打开了。

*咔哒*

狭窄的空间，似乎是个四周都用墙堆砌起来的小房间。

还好，这附近没有可怕的魔物。

黑孩儿蜷缩在地上，背靠着墙，抱住膝盖，旁边放着背包。

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短剑。

*咕嘟*

静静地呆着，像机械一样反复用手电筒观察着周围，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次，只是偶尔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握住剑柄的右手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虽然被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并没有失去警惕。

她等待着。

*咯吱！*

然后，看到了光。

*轰隆！*

不远处的墙壁坍塌，一簇光芒涌入。

漂浮在空中的球体就是魔法吗？

那个男人的身影从墙里钻了出来。

一言不发，但那身体上却背负着难以形容的可怕压力。

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是黑孩儿一看见他的样子，又吓得僵住了。

那个是……王冠？

她瞥见了一顶荆棘冠冕。

「我，讨厌你！」

*簌簌——*

刚才那是谁的声音？是个女孩儿吗？

在反应过来之前，那股无形的气势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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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和黑孩儿是同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那计算我从被传送，到再次看见她，也就一分钟多。

然而这个地牢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太对劲？

还是说黑孩儿只是太害怕了，脸色都紫得发白，白得发黑了。

找到了，就好。但并非全然没有问题了。这一层的考验似乎是“限时生存”，也就是说下一层的入口需要大概一周后才会打开。换言之，需要在这儿呆一周。

……嗯，虽然如果下定决心打算离开，对我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过事已至此，这地牢似乎是积累师徒关系的好时机？

随意坐在地上，我看了看旁边蜷缩的黑孩儿。

*喀嚓*

我一边切着一个硬桃子，一边随口问：

“还好吗？”

“……”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

黑孩儿很有才华。

与当初一无所有的我不同，她丹田中凝聚的魔力本质与容量都很可观。

所以只要好好培养，就能快速积累实力。

魔力量过于庞大，以至于可以在战斗中肆无忌惮地挥霍——玖瑟和山茱萸都属于这一类。

只要正确引导她，绝对有潜力成为优秀的人才。

“干得好。”

取出桃核后，把桃子都递给了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出乎意料的是，她今天并没有怎么抵抗就接受了。

……下次该去哪个地牢呢？

想培养实战经验，肯定要去不确定性多的地方，陷阱多的地方。

这样才能遇见各式各样的战斗场景，培养出多种应对危机的策略。

虽说相比之下我的成长期可能会短得有点儿离谱。行吧。

*咔嚓*

看见她啃桃子吃的模样，我突然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喜欢硬桃子，还是软桃子？”

“……？”

突然想问问这个问题啊。

“我……是第一次……吃……桃子。”

啊。

好像又把气氛搞砸了。

“原来如此，对不起。”

黑孩儿轻轻摇了摇头。

黑孩儿——总这样喊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到底是什么名字呢？

隔了一会儿，我又问向了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你想啊，师父连徒弟的名字都不知道，很奇怪吧？”

女孩儿苦恼了一会儿：

“……埃伯妮。”

终于，她分享了自己的名字。

埃伯妮。

这就是我徒弟的名字。（译者:注:原文中，名字是“흑단”，音译/意译都是“黑檀”，可是直接用树种为名确实不恰当，听起来也不像是姑娘名字。因此使用这种树木的英文名（Ebony）再音译中文得名。顺带一提，徒弟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