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终局之战(8)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335 字
*嘣隆隆!!!*
又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隐藏在废墟中的猎人们不由得都降低了重心,尽量寻找掩体。
“……那到底是什么?”
“一点儿都看不清啊……真的能赢吗?”
桃树的树干疯长着,眼前,一栋半毁的高楼中,长长的树枝和树根钻过窗户与混凝土。其间可见不少花瓣碎片与被瓦砾碎片埋葬的司祭们的尸体。
S级猎人安友恒,尽力稳住了颤抖的呼吸,摆弄着手里家族祖传的神器:
“……差距太大了。”
*嘣——!*
【天魔】行空,君临世间,似以万物为邹狗。恐怖的威压之下,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猎人们也不由自主地被气势钉在原地,脚下的土地龟裂。
明明敌人只有一个,却令所有人的士气都低落进了谷底。
“……真的有办法打败这种人吗?”
魔力的品质差异宛如天壤之别。
粘稠如浓墨的黑魔气,只要稍微靠近,就会深感头晕目眩,难以动弹。
虽然名义上二人都是S级,但差距太大了。
“但不能坐视不管。”
安友恒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形神器,魔力不要钱似的释放出来。
只要命中一击就能得逞。擦过对方的皮肤,就够对手喝一壶。
这是一件可以阻止对手体内魔力回路运转的好东西,就连上一代【天魔】也将其视为眼中钉。其名为——【七条·丕延剑】。
将其紧紧握在手中,突然,无数细碎的钩子和尖刺从剑柄上窜出,紧紧咬合住了他的手臂,固定为一体。
没关系,只要自己能命中一次。安友恒回想起自己的家人,猛地瞪大了眼。
天魔,就在那里。
【天魔神功·赤·焕焚寂】。
如同以天地为画卷,自身化为画笔,恐怖的魔气甚至连光线都能吞噬掉,升腾的威压翩翩起舞,合着虚空而生的桃花瓣,落英缤纷。
“啊——!”
“呃,怎么会!”
连垂死的感叹都没能说完,附近就又多了两具尸体,没了气息。
在这里,就算是技能熟练的战斗人员,也变成了纯粹的数字,成为了简单的消耗性资源、填线步兵。
不管大家本身多么不愿意接受、多么试图否认,但这就是现实。
“冲!”
那一刻,又有四名埋伏的猎人同时袭了上去,从不同的角度祭出杀招。
理论上是完美的战术,从多个死角同时发动的偷袭,熟练的合作使得让敌人无处可躲。
但如同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似的,天魔手中的黑魔气之剑优雅地划过空气,没有一丝动摇。紧接着,无形的黑暗剑气同时抹过了四人的脖子。
唯一能接触到她身上的只有溅出的鲜血罢了。
喷溅的血液,也落在了安友恒的脸上。
“就现在!”
前行在建筑物废墟里的他腾地飞起,锁定了天魔的后背。
天魔,就在那里,驰骋战场,睥睨八方。
那就是天魔。黑色的衮龙袍内,简单的服饰包裹住身体,眼睛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越是靠近,魔气的浓度就愈演愈烈。
*噌噌!*
来了。她的眼睛看了过来。
安友恒不由得咬紧了牙关。身经百战的直觉表明,有性命之危。
世界树预料到了【天魔】讨伐战必将重演,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战局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战力数字的堆砌。
许多许多人都对这一代【天魔】怀恨在心。安友恒就是其中之一。
许久之前,年轻天魔肆无忌惮的报复行为,给不少高等级的猎人都留下了永久的伤痕。
那就是当时这一代天魔的缺陷。
“……天魔——!!”
安友恒大喝一声,手中的神剑劈了过去。
从被老天魔杀死的父亲那里传承下的剑术,全力爆发,闪耀光芒。身体一个模糊,居然分成了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奔袭而来。
天魔只是握住了手里的剑。
【天魔神功·赤·万叠白桃】。
*啪嚓!*
一剑刺出,居然同时爆发出三道凛冽的黑暗剑气,直接刺穿了那三个虚影。
*噗噗噗!*
花叶纷飞,席卷过了安友恒的身体。
于是,他身体抽搐着坠了下去。肩膀、腹部、大腿、心脏……甚至头上都被戳出了一个个黑色的血洞。
“——呃……”
模糊的意识尽头,身边掠过一个影子。
“辛苦了,小子。”
“……”
手臂被切断,这把神器之剑的归属权发生了变化。
【七条·丕延剑】现在落入了【木槿·无穷】的手里。
安友恒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到底也没能为父报仇。
一直以来,无数人认为,与【天魔】的作战只会导致失败和死亡,但一直以来,也总有人渴望立刻杀了天魔。
在力量就是权力,力量就是一切的世界里,再善良、再有德行的人也不免会树敌,更别提那些达到顶点的人了。
*扑通*
安友恒的尸体砸进了无人问津的废墟之中。
前来战场上的战士都是在各个国家、各个地点、各个领域里的佼佼者。
来自各个【魔塔】里潜修的魔法师们努力挥洒着杀伤性魔法;【木教】各个骑士团的骑士们也正对天魔施加着一个个诅咒。
至于木槿老头儿,力振双臂,手中的神剑瞄准了天魔的脖子。自然,红桃的剑也摆好了架势,对准了他的心脏。
【青丹心系剑法】——【青丹心·重瓣·紫狱】。
【天魔神功·赤·一轮红桃】。
*嘣——!*
白魔力与黑魔气激烈碰撞,爆发出起伏的涟漪。白木槿花与黑桃花交织在一起,相互绽放、抵消、燃尽。
迸发的花瓣如雨一样倾盆而下,可无人敢在这美丽的景象里寻找美感。
“齁齁。”
老木槿喘了口凉气,一脸苦涩地看了看自己扭曲的手臂。
恐怖的魔气已经污染了这条胳膊,差点儿就被砍断了。
红桃也并非毫发无损。
神器【七条·丕延剑】的威力不同凡响,她无边无际的魔力急剧减弱,身体的某些皮肤已经暗淡下来,像树皮一样坚硬,凝固得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可-叹。”
虽然她树敌无数,可救下的性命也数不胜数。
许多小国都是在【天魔】的庇佑下才得以幸存——若不是她出手,那些国家早就被【花】吞噬了。
尽管如此,现如今并不会有人前来报恩。
红桃闭上了双眼。
她回想起了那些伪善、自私、死不足惜的家伙们。
*轰隆隆……*
“……千-古-不-朽-之-树,竟-懦-弱-至-此,惧-我-一-人。”
“齁齁,尽管如此,你的败局已注定。我只是保护这个国家,不得以出手。”
*哐!!*
二人的剑再次相撞。
红桃的身体已经被那把神剑削弱,于是,又一批猎人袭了上来。
“别拘泥于那些琐碎的情感!”
老木槿不顾肩膀的重伤,沉浸在了死斗的兴奋中,大喊起来:
“想救下祂们的死敌,怎可能不付出代价!”
【青丹心系剑法】——【青丹心·单瓣·灵白】。
又一道青蓝色的剑刃,擦过了红桃的手臂,被划伤的地方立刻变成了蓝紫色。
“居然追求那种无法实现的理想!”
“……”
“连个徒弟都狠不下心放弃,你,不够狠。”
“那-又-如-何?”
【天魔神功】第四式——【赤·沃野·赤白极道】。
力量迸发而出,硬生生击碎了木槿手里的神器。
“以-虚-言-堆-砌-的-空-中-楼-阁,注-定-不-得-长-久!”
红桃的一击,余波硬生生震得老木槿那条已经被黑斑侵蚀的右臂爆裂了。
双眼发红的老头儿,脸上却依旧笑意不减。
“剑-神。是-你-败-了。”
“……净说空话。”
【木槿·无穷】那被撕裂的身体像拼图一样拼凑起来,眼睛也从眼角开始染上了黑色,像红桃一样,脖颈覆上木甲。
【木质化】——【无穷·无剑】。
空间似乎也被拼凑起来,凝成无形的剑气,瞄准了红桃的脖子。
不是一道剑气,而是无数道,仿佛整片空间都在这个刹那被刻满了剑伤。
下一个瞬间,附近的废墟也好,猎人尸体也好,都被切成了碎片。
“齁-齁-齁……无-论-人-类…树-人…还-是-被-颂-为-神-的-世-界-树……”
天上地下,唯此一者,世间所有剑的主人,所有剑道的极致,殊途同归。
剑气所至,白色的木槿花朵绽放,一时间就连周边一棵棵的青翠桃树也恭敬地低下了头。
老木槿的手搅动了空气。
沾染世界的黑色桃花瓣,居然一下子都被斩成了灰烬,尘归尘,土归土。
“大-家-都-一-样,无-一-例-外-都-是-可-怜-的-灵-魂、与-善-字-毫-不-沾-边-的-伪-君-子。齁-齁……保-护-那-种-不-知-何-时-就-会-背-刺-你-的-人……是-何-寓-意?”
泰山不要欺毫末,颜子无心羡老彭。何须恋世常忧死,槿花一日自为荣。
(译者:注:原文就写了这几句,然而原诗并不是这样的。原诗是白居易的《放言五首·其五》:“泰山不要欺毫末,颜子无心羡老彭。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生去死来都是幻,幻人哀乐系何情。”原意为感慨世间生命有生必有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积极地活着,做有意义的事儿才能死而无憾。被小说作者改了之后就变味儿了xd变成赞美木槿花了)
*轰隆!*
【槿花一日荣】。
“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脚-踏-实-地,现-实-些-吧!”
脚踏实地的活着,总比幻想只靠自己能做到一切要好。
何必在这片不圆满的土地上强行培育出花朵?
这就是【木槿·无穷】与【天魔】思想上本质的差异。
*唰唰!*
又有无数猎人袭向了红桃。
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她怀恨在心。
“……”
老木槿张开了双臂:
“你-所-求-的-果-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红桃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表情。
两个仇人只是继续拔剑相向。
“你-还-年-轻……我-本-该-真-心-敬-重-你-的-梦-想……但-就-算-那-个-老-家-伙,最-终-也-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后-悔,不-知-你-临-终-时-否-会-那-样。”
*轰隆!*
红桃的身体第一次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猎人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奔袭而来。
*噌!啪嚓!*
她挡下了侧边的魔法,拔出了肩膀上的箭,试图移动,但立刻又被背后的弓箭手射中。
即便试图撤退,也会被挡住去路。
无数咒语和诅咒再次扔了过来。
木槿老头儿没有再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那些猎人,似乎有些幻灭。
结果,说到底,自己和那些伪君子没什么不同。
“花-开-花-落-自-有-时——齁-齁,看-来-你-的-落-花-之-期-已-至。”
“……”
“胆-敢-挑-战-无-法-攀-登-的-山-崖,就-要-承-受-失-败-的-后-果。”
红桃头上的发簪被击断,猩红色的长发于是散落开来,迎风而飘舞。
脸上,生出了短枝。
脸颊似乎裂开了,眼睛里流出黑红色的血液:
“哈-哈-哈——”
尽管身陷囹圄,尽管被世界所憎恶。
尽管进退维谷,尽管落入重重圈套。
花瓣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在掩盖自己的孤独,数量多到眼花缭乱。
虽然身体已经伤痕累累,虽然这副躯干濒临破碎。
于是,三位【巨星】中的两位,达到【境界】的二人,又一次握住了剑。
笑声和花朵再次绽放,黑与白的颜色浸染了整片天空。
在红桃收起笑脸的瞬间——
【天魔神功】第八式——【天魔神功·赤·桃花】。
*吼!
一声咆哮响彻云霄,黑龙乘着黑色的桃花瓣从云中探出了雄伟的龙首,展示着五彩斑斓黑的坚实龙鳞,飞流直下三千尺,直奔剑神而去。
在老剑神的眼角迸出杀气的瞬间——
【木槿花·君势无垢】。
半空中,洁白的木槿花散发着璀璨的白光,细微的花瓣如鹅毛大雪飘落,覆满了地上刚刚留下的尸体。
红桃和老木槿身体瞬间消失,似乎全身都化为了剑光,而后下一刻,狠狠撞击在一处。
*隆隆隆——砰砰砰!*
说这是惊雷已经不足以形容其声音的恐怖程度了。
冲上来的猎人们也都彻底被震撼到,惊慌失措之时就已经被能量击飞,没能抵下这股冲击的人直接就命丧当场。
*呲啦!*
被称为【天魔】的女人,浑身血流如注。
*喀嚓!*
被称为【剑神】的男人,躯体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知道,战局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无法收手了。
受伤了就治疗,疗好了就再出击,出击就再受伤,以此往复,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断绝生机为止。
*嘣隆隆!*
黑与白之花瓣几乎同时碎裂。
二者的身体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疯狂的脸上五官扭曲,用剑相互指着对方。
红桃的胳膊已经和被斩断没区别了。白玉般的皮肤上浸满鲜血,眼睛几乎要颤抖得紧闭了。
木槿自然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好不容易才重新拼凑好破碎的身体,气喘吁吁地握着剑,浑身都在打颤。
也许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就要晕厥过去了——抓住这个机会,猎人们再次集结起来,不惜代价地杀了上去,只为彻底撕碎红桃疲倦的身体——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无数小个子的身影,已经邪笑着从天而降,穿过了魔力屏障。
首尔市,遥远的高空中,一朵娇小的花儿,笑得难以自抑,喜出望外。
岩蔷薇,基斯图斯·西斯图斯。
无数具克隆体,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广阔的天空中。
“无穷、天魔、三个世界树代表……”
她的笑声如此兴奋,毫不掩饰脸上精彩的颜色:
“好!终于!结束了!”
于是,爆炸,吞噬了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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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视野摇摆不定,头脑发颤。
意识闪烁,有些难以保持理性。
这就是处于【木质化】状态中的树人们会体验到的感觉吗?
从精神世界里逃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嗯?这是什么……
翻了翻自己身上那些树枝里的物品,居然有我的人皮面具。
自己并没有随身带着啊,是萨金蒂拿来的吗?
都被血液浸透了,血腥味挥之不去。
屏住呼吸,戴在了脸上。
再把右手上的槲寄生树枝转变为了拳套——
这一刻……
*轰——轰——轰——!!!*
爆炸声从遥远的高空传来,震得地面上尘土飞扬。
明明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空中却突然变黑,如同被一个罩子彻底遮盖了一样,首尔市整个儿被扣在了里面。
一个又一个克隆体划破天空,引发着狂乱的爆炸,吞噬整个城市。
*嘣——呜呜——*
……那个【繁荣之世界树】——
市中心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堪堪对抗着可怖的爆炸冲击。如此高质量的魔力,应该就是源于那世界树了。
至于爆炸,肯定是【花】的西斯图斯干的好事儿。
没工夫再检查自己的身体了,立刻冲了出去,直奔爆炸的中心点。
穿过破碎的结界,隐约能听见未来得及撤离的平民的哀嚎声回荡着。
*轰——隆隆隆——*
“拜托,千万别!”
小声祈祷着,同时尽最快速度赶路。
跳上几栋高楼的废墟外墙,远远跃过一片片屋顶。
就在打算再一步深入结界中心的时候——
我的师父,断了右臂的师父,正从天上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