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终局之战（1）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705 字
地上，四肢被斩断的小野兽说话了：
“……奥莉的使命……”
以自己的命为代价，也要护在国王身前。
【科纳斯·茱萸家族】，堡垒深层。树王之属臣挡住了前方的路。
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儿突然咯咯一笑，像是松了口气：
“……走了。”
走了？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其含义。
这头小兽刚才在试图保护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已经没必要继续了。
也许最深层的某人已经逃离了此地。
“哈，哈哈哈！”
地上的奥莉突然狂笑起来，丝毫不顾口中和断臂的切面处鲜血喷涌：
“……小木槿，金秀妍！”
嘴里吐出的，是那个家族里，孙女的名字。
刚才那受伤倒地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已经不翼而飞。
老木槿刚才饶她性命，是因为对她不惜代价也要保护自己目标的作风有所共情。然而现在，她居然放肆地挑衅起来：
“我的国王！……会像野兽一样！……玷污你孙女的处女身！！”
双方谁都知道，这样的嘲讽只能导致她的身殒。
垂死的小兽居然如此冥顽不灵，居然敢如此挑衅？
是脑子里缺根筋，单纯想激怒他，还是有什么隐藏的动机？
或许只是临死前想留个遗言？
“这么想快些死掉？那我就依你所愿！”
“呵呵，呵呵呵！反正，大王——”
*噗砰！*
不需要更多对话，老木槿的剑已经刺出。
直直的刺击，正中心窝，一举毁去了心脏，只在胸膛上留下了一个可怕的血洞。于是，奥莉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也消逝了。
“如果是想激怒我，那你很成功。”
呼吸停止，丹田全毁，四肢皆断，现在心脏也被整个儿轰成了血泥。
那坚韧的再生能力也毫无作用。
“……”
张开的嘴唇里偶尔还涌出什么空气的声响，当然，她说不出话了。
顺利处理掉了威胁，但对手是【三灾】之一。
老木槿心想，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自己到底是老了，生锈了。
行将就木之人，说不准何时就会寿终正寝，魂归故里吧。
身上的伤口并不深，但丹田的内伤不容小觑。
许久之前，在与老【天魔】的死斗中，左胸上留下了无法治愈的狰狞疤痕。
现在，和这头小兽缠斗，又受了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右肩上那难以愈合的伤口已经够碍眼、恼人的了。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留有不少伤疤，如同诅咒一样附在身上，那都是多年来诸多强敌留给他的临终礼物。
现如今，自己的死期也日日迫近，但还不能放下剑。
世界在变化，时代在变迁。至少，在把自己用一辈子守护的土地交给下一代之前，要平息骚乱。
不管站在哪一边，也不管下一代会站在哪一边。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
……
……
……
……
……
背靠在墙上，他检视着自己虚弱苍老、伤痕累累的身躯。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弱了？
不，问题是……不会吧……？
王之继承人……是当年的【小天魔】吗？
许久许久之前感受到的那股不适感，现在居然变成了可怕的敌人。
左胸上那可怕的疤痕隐隐作痛，内心有些悸动。
鲜血从嘴角流下，染红了白胡须。
而且，刚才那一击偏偏是……那里。
被老天魔的那一招儿直接命中丹田，险些直接被击碎。
啊，那轮黑月……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次。
好一个小崽子，未临【境界】就妄想使用那老东西的力量，身体崩溃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就连曾经称霸时代的老天魔，也因为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而暴走，最终崩溃。
只是，令人惊讶啊……这小崽子操纵魔气的本事比老东西强。
假以时日，给他足够时间发育，说不定真能抵达那个终点。
“呼……咳咳咳。”
但是，胜局这次，确实已定。
是善是恶又有什么关系呢？
木槿花家族的成员，永远只需要效忠那个国家，守护自己的人民。
“还有什么遗言么？”
“……”
李时宪的眼睛已经失焦，瞳孔褪色。
四肢埋在泥土里，无意识地痉挛。其上的肌肉像是溶解了一样，变成了怪异的血肉质地，无法动弹。
战斗结束了。
若他只是丹田受损……或许还有康复的机会。
这场决斗的胜负实际在开战前就定了。
这小崽子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把世界的战力、战争的核心引向韩国。
就像那个【三灾】的小红帽一样如果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刺激人的神经，那么这个行动已经成功了。
李时宪的行为必然会导致韩国数以万计的伤亡。
“结束了，你的策略不错，反抗也值得称赞，但……”
老木槿以剑鞘做拐杖，一步步地缓缓前进。
身体里的内伤折磨着他的四肢，但只要适应了，还是能继续移动起来。
“小家伙，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举起剑的瞬间，李时宪的目光突然抬了起来，挣扎着咧嘴一笑：
“再见。”
老头儿的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脊骨传来一阵寒意。
“……何意？”
难道还能继续操控这副身体？难道还有更多的底牌吗？
额头上的汗水一下子淌到了下巴上，而后滴落。
眼前，李时宪的嘴角居然在上扬。
于是，木槿立刻回想起一个命题——
李时宪是【木令王】的继承者。
自己只顾得专注于【天魔】之力了，无意中忽略了这个事实。
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只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剑刃上附上魔力。
就在白色的光刃即将利落地切断李时宪脖颈的瞬间——
*嘣！*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一拳直直命中了他的腹部。
视野翻转，黑斑渗入身体。
类似于李时宪的魔气，相似的力量气息。
现时代的【天魔】，前【天魔】泰真膝下三女之长女。
劲敌，需要拼上性命才能对抗的强者。
手中的剑被硬生生击碎成齑粉。
老木槿没有片刻迟疑，伸手向腰间，准备抽出另一把剑——
“停。”
拔剑出鞘、白魔力准备爆发的刹那，一只脚踢中了剑柄，挡下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一记强而有力的右鞭腿狠狠命中了他的脑袋。
骇人的能量激荡不止，地面被硬生生压出了蛛网状的凹陷，远方的混凝土建筑上也都被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猝不及防之下，老木槿只得转攻为守，双手附着魔力，尽力抵御那突袭而来的气势，企图挣扎而出。
*砰噗噗！*
黑暗的浓雾笼罩了周围，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不仅仅是视野。这种怪诞的技术如此复杂，以至于他的魔力感官也变得毫无作用。
威压之下，老木槿心里愤愤地想：净耍这种怪异的把戏……
终于找到机会，后撤一步，拔剑出鞘。
白光一闪，剑刃割过空间，磅礴的剑气席卷而出，黑雾毫无阻挡地消散了。
定睛一看，两人已经消失。
鲜血从鼻子里淌了下来。
……这算不算幸运？算谁幸运呢？现如今谁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若是二人在这里全力死斗，估计都得不了好下场。
但李时宪明明和身死没什么区别了，真的有那么珍贵吗？值得吗？
老木槿试图向前迈步而出，但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一下子摔在地上。
*扑通！*
沉稳如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也不由得动摇了。
但是，现如今的【猎人协会】……没了他就难以维持。
所以即便这会要了自己的命，也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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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比起木槿老东西的剑，还是师父找到我的速度更快。
她看到我的模样时，脸上的表情是如此震惊。恐怕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副痛苦的脸色。
而后，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压制住了木槿，释放魔法。
看来师父手里还藏了不少我不知道的好本领呢。
*呜嗡嗡嗡！*
在红桃的怀中，二人远远地飞了出去，而后降落在地上。
灾难发生后，国宝法宝已经激活，空间坐标被扰乱，因此无法使用空间魔法了。二人落在了一处山上，红桃立刻猛地搂住了我：
“你还好吗…！！”
不过我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倒是你，在做什么？”
其实我在她带着我撤离时，我本想挣脱的，但身子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红桃的脸色有些扭曲。
可我还是激动地喊着：
“这不是杀了那老东西的最好机会吗？”
许久之前，我就决定展现自己最差劲的一面了。
虽说很明白现在的红桃想要的并不是这样，但我依旧没有停下说话。
因为即便是现在，自己的皮肤和肌肉也正在腐烂。
“我想——”
“反正我都是要死了的，为什么呢？还救我？”
因为自己决心已定，如果在和木槿老头的死斗中找不到获胜之法，那就干脆拼了这条命，尽量拉他一起下地狱。
没人知道【时间之遗】——诸多变量之一——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放在这个【时间之世界树】留给我的临终礼物上。
死了也没关系。
只要能给红桃减少一个敌人，那就足够了。
“师父啊，怎么不懂徒弟的意思呢？嗯？”
这样说有些自私。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红桃的脸色有些痛苦。
“师父，你不该是这种人啊，不是一直以来都很果断吗？”
虽然不是没有感情或者缺少情感能力，但我所知的红桃是极致的现实主义者。
杀死某人也能毫不犹豫。在事情偏离计划时毫不犹豫地出手。
不知道白桃是什么情况。也许，虽然她很固执，但也不会同意抛弃我？
更不要提黄桃了。
“师父，不是你教给我要‘别那么善良、狠一些’吗？”（译者:注:Ch.104）
浑身的皮肤似乎都溃烂了，身体沾在泥土上，相当痛苦。
自己的眼睛虽然已经失去颜色，但应该还能传达感情：
“但是…为什么呢？师父。”
浑身都刻着狰狞的剑伤，其中缓缓渗出黑色如胶水一样粘稠的血液。
红桃仔细打量过我血迹斑斑的身体，闭上了眼。
“师父，你其实可以以后再……办我的葬礼——”
随口说着不吉利的话，耳边突然传来耳鸣。
原来是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下脑袋更晕了，感觉自己的寿命又被拍得颤了颤。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面色悲痛的红桃把我拉进了黑色衮龙袍中：
“为什么总是……总想离开我？明明没有必要现在求死。再等一段时间……可以再好好计划着……”
心脏快爆裂的感觉居然消失了。听起来可能觉得很可笑，但确实如此。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自己估计再也没可能处于她的怀抱了吧？
仅剩的生命力无法继续维持身体，只能加速死亡。
可是还没能杀了木槿老头，估计会有大问题……话说，现在去估计已经太晚了。可是，我的师父说我的命比那老东西的命更珍贵，这一点我并不讨厌。
“师父哇，我想了很多。”
反正死到临头，还不如畅所欲言，有话直说：
“不管我怎么想，得到的结果都是，这场风波只有我死了才能结束。”
这可不是脑袋一热、一拍脑门就得到的想法。
这是在接手【白蚁】、在【贤者】的图书馆里吸收了足够的知识，了解了世界的运作模式后才得到的结论：
“如果我只考虑自己的活路，确实会有办法。但若想救下身边的所有人……唯有此一法，对吧？毕竟我还有个女儿呢。”
一种单方面的牺牲。
若我身殒……也许大伙儿并不会感觉很好。
但我相信，我的恋人们并不会那么脆弱。即便是困难时期，她们也都是会跌倒之后立刻爬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继续前行。
“师父……你也明白的吧？你比我聪明。”
若是红桃，一定会明白。
某种程度上这像是在转嫁负担，但我只是做了自己不得不做的。
“因为是战争，【花】和世界树肯定还会打个不停……只要没了木槿老东西，师父就完全可以逃离漩涡中心，好好生活。可我无力做到这点……所以说了一些师父不爱听的话。”
“为什么是我……”
有好多好多真相还没来及讲。
但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比起侃侃而谈大道理，讲事实摆证据，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还不如赶快把自己的心意传达过去。
“师父，你知道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心里多害怕吗？”
“……我不知道。那种情绪我无法理解。”
“不认识任何人，小命儿随时受到威胁。不是还有突然交朋友的任务吗？还会被突然绑架，差点儿沦为性奴隶。”
自己所处的情况就是那么荒唐无稽。
“而且与此同时自己连个具体的目标都找不到，还总是和女人纠缠到一起去。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插科打诨，还被师父教训过。”
“……李时宪。”
“还有【炼狱】，对吧，是师父主动为我拼了命。”
那时的自己还不明白。
不明白何至于对认识不久的人付出到那个地步，何至于此？
后来自己才明白，那时因为有了“过去”的纽带和羁绊。
她们虽然头脑中已经忘了我，但身体还是以一种方法，像是潜意识一样，引导大脑做了决定。
当时只道是寻常。
回到“过去”之前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说啊……师父，你不会知道我对你到底有多感激。我这一生，从来没得到过这种程度的爱。”
“……”
红桃的呼吸在颤抖。
我尽力托着萎缩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她。
她的头发突然变白，而后变成了橙黄色，紧接着又变回了红色。
大概是在阻止自己情绪失控的妹妹们吗？
想到这儿，自己忍不住笑了：
“白桃，一有机会我们两个人就会吵架……黄桃，我的桃姐姐……说实话，我爱你们所有人。是的，我知道这样讲不好，但自己反正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藏着掖着呢？”
“……”
“托你们的服，我一路能挺到现在，值了，很幸福。”
红桃并没有说话。也许是说不出了吧。
哎，山茱萸她，估计会伤心好久吧……
还有世英，经历了这种事情，肯定会沮丧不已。
总感觉这样死了有些不瞑目……所以嘴里又念叨起来：
“师父，你在【炼狱】里提过那个啊。”（译者:注:Ch.76）
我好奇的一些东西：
“你提过，你有一个梦想。我衷心祝愿你能得偿所愿，梦想成真。”
啊，对了，还有：
“关于你说的，那个你爱的人——祝你，一定能找到他。”
回想起来，红桃对我说过好多话。比如什么“要有信心，因为你是我的徒弟”什么的。（译者:注:Ch.78）
事实上，她的很多话都帮了大忙。
“但是……现在不该是你死的时候——”
“师父……世界树的战力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该走了。”
红桃的脸色十分忧郁，声音都隐约有些颤抖，比早些日子胡乱道歉时的样子更加动摇。
所以，我轻轻抱住了师父的脸。
即便这不是我的命运，我也甘愿对这样伟大的师父付出一切。
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令你骄傲的弟子。”
红桃的瞳孔一下子眯了起来，像是有些喘不过气，与我微笑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隆隆隆！*
远处传来怪异的声响，从魔力的特质上看似乎是玖瑟。
在那里，【木教】的司祭们正从天而降。
我松开了红桃的脸颊。
虽然表情悲伤，但她依旧没有落泪。
就这样吧。于是我在心里轻轻呼唤了那个人。
“萨金蒂。”
那一刻，一个魔法阵涌出，包裹了我的全身。
----国王，准备好啦？
慌张的红桃打算伸手干扰魔法阵，不过我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告别就到这里吧。
“萨金蒂，按计划行事。”
萨金蒂沉默了一下，这才用略带沉闷的语气回答：
----行吧。知道了。
这一刻。
万分伤感的红桃突然出手，侵入了魔法阵。
被破坏下来的碎片四溅，崩到了我脸上。
*咔嚓！*
啊？
这样可不行。
红桃咬牙切齿地拦下了我的去路，魔力强行侵入，挤进我的身体，给我吓得瞪大了眼：
“……师父？”
可是魔法已经激活。
红桃紧闭着眼，额头撞上了我的脑袋。
她自然理解我的意思——以后要努力为了妹妹们活着，而不是“李时宪”这个人类。
*砰啪——*
眼前的视野还是闪烁变换。
精心设计几个月，借助特殊定制的法宝才得以实现的空间魔法。
可是由于红桃的干涉，坐标被扭曲。
视线一转，身体被转移到了一个与预期不同的地方。
可是被传送之前，我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一点。
哎。
就算我变成植物人了。她也打算救我啊。
那样坚定的意志，就在她的眼中，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