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墨子泣丝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393 字
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的弟子成长了那么多。
*簌簌*
调整了一下黑色文胸,贴紧乳房,而后穿好贴身的内裤,再拉起饰有桃树花瓣的连身丝袜,一直提到脖子上。
*呼呼!*
敞开的窗户外吹来的风,掀起了身上黑色衮龙袍的下摆。黑龙的纹路剧烈飘动,仿佛潜龙迎激流而升。
红桃,取出了叼在嘴里的长烟斗:
“呼……”
长长的睫毛下,双眼里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就想赶到弟子身边。
只是,自己能做什么?当师父的,这副样子,真的有资格去见他吗?
视线的极远处,一栋建筑正在起火。
故乡,【桃源乡】……
似乎有什么幻觉在眼前闪过,不过立刻就消失了。
姐妹们……师父,不,父亲……
那波澜壮阔的群山中,仰头可见的那些夜空中的群星……
越想,越朦胧,意识中似乎有什么灰蒙蒙的东西挥之不去。
危机,和当时一样的绝望、迫切的困境。
唯一有别的,是自己的力量。
……又一次……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屈服于感情……
短暂思考后,答案就浮出水面。
……自己在动摇……
风还在吹着,桌子上的日历哗啦哗啦地乱翻,吹到了下一年,而后又落了回来。已经是10月了,已经是秋季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
丰收、收获,同时也是衰落、枯萎。
叶子也好,花朵也好,还是果实——都会落到地上去。
那些东西的作用就是为了下一代而死。
为了来年积蓄养分与肥料。
*呼……*
又一团浓烈的烟雾弥漫而出,徘徊在天花板下。
想下这个决定,果然需要大量时间。
心中的悲痛感是因为什么?应该不是错觉吧?这就是自己的心情。
红桃的眼睛缓缓地闭了起来。
----……
两位妹妹,一言不发。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红桃】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对不起。”
低沉的道歉声。
----嗯哼,没关系哦~
黄桃首先打破了沉默。
----现在整理好思绪了吗?
白桃温柔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不是那种跋扈冰冷的语气。
“我——”
就在此刻。
*哔哔哔哔!!!!铃铃铃铃!!!!*
手机的紧急避险警报响起。
原本静音的电视也突然被切换成了新闻画面,声音开到最大。
紧接着,警报的内容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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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避险警报】
首尔市江东区已升级为5级灾区。
根据专家研判灾害力度:
个人【异端】——
【李时宪】的灾害等级被定义为“A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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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突变。
紧急避险警报的广播声响彻了整座城市。
红桃静静地听着。
----……桃弟弟?
黄桃大吃一惊,白桃则是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二人到底在想什么?
即便是现在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红桃,也找不到该说的话。
她们并不是现如今唯一感到惊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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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
个人【异端】——
【李时宪】的灾害等级被升为“S级”。
请灾区内的平民尽快撤离到安全地点;
或者回到室内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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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学院的众多学员,还有金达莱。
“嘟?妈妈?为什么要遮住诗波的眼睛?”
“……没什么。乖女儿,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流言与抨击在学生社区里流传。
达莱看了看诗波,又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忍住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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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特别市全市被列为5级灾区。
此外,忠清北道、忠清南道为3级灾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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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副会长,星星呆呆地盯着电视里的警报信息。
“……为什么呢?(OxO)?”
几秒钟前,她已被“讨伐令”强行征召,目的只有一个——杀死她所爱之人。
就在昨天,她才刚刚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亲手送进【荆棘狱】。
星星的精神也濒临崩溃,如同走进了死胡同。当然,李世英也是如此。
唯一幸运的是,世英现在不会听到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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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目前的危难形势……
……
……
韩国猎人协会会长【木槿·无穷】先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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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到【境界】的人,能挑起多大风浪?惹出多少麻烦?
这个叫“李时宪”的人,能调动多少势力?引得多少人如大敌当前?
现在,就是了。
积羽沉舟,星火燎原。
韩国境内的猎人都被讨伐令招募、调集而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
……
……
……
……
……
然后,是山茱萸。
*砰!*
跌跌撞撞闯进门的女人,低头看向了坐在那儿发呆的山茱萸。
“喂!”
岛生椴,尚皮(Champie)。
为了逃避针对李时宪的讨伐职责,她以自己受伤未愈为借口,跑了出来。
现在,她正靠在墙边,关紧门后,呼喊着山茱萸。
“……”
可是山茱萸什么都没说。
“喂,茱萸小妹儿,你听不见么?是李时宪让我来的!”
身前的笔记本电脑上,自然就是报道那个灾难的文章。
视频里也有很多人在讨论今天发生的大事件。
“嘿!喂喂喂!”
自己都那么大声了,怎么还没回应呢?
山茱萸必须马上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带着这个想法,尚皮快速走了过来,砰地一下抓住了她的肩膀。
直到这时,山茱萸才缓缓转过了头:
“……”
嘴唇因焦虑而颤抖,脸色苍白。
尚皮哪见过她这副模样啊,也跟着吓了一跳。
“尚…皮…师父。”
“……”
为什么要喊自己师父呢?其实自己并没有教什么。不过——
总算,总算能喊出正确的名字了。
尚皮正打算把她拽起来,没想到她的双手突然一阵挣扎,再次张开了嘴:
“时宪……救……我,我……没有时宪的话……我活不下去……”
那个实验的后遗症仍然存在,影响着她不稳定的精神。抑郁、强迫、痴迷……
在和李时宪的这段日子里,那种难以控制的依恋反而会伤害她的心灵。
严重的相思病,也称得上是一种精神残疾。
看见她这副哆嗦的模样,仿佛要晕厥了一样,呼吸无力,尚皮想起了不久之前李时宪告诉自己的话:
----“我不能再和山茱萸一起了。”
----“什么啊,时宪gay,不是让你保护好她么?”
----“就是这一点。保护,会出大问题。”
现在尚皮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了。
继续相处下去,感情只会更多,依赖程度只会更深,精神症状会更严重。
那么他是怎么注意到的?这可不是什么外伤,而是难以察觉的、内心里的暗伤,说明他对人心方面知之甚深。还挺厉害的嘛。
尚皮只能短暂的佩服一下李时宪的能力,而后继续试图安抚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的山茱萸。
看着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儿哭得梨花带雨,真是让人心痛。但,不行。
这个时候,尚皮不能去救李时宪。
“不行。”
听了这话,山茱萸哭得更惨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还是不行。
李时宪之所以把山茱萸托付给尚皮,并不只因为她熟知山茱萸的情况,二人有些交情——
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茱萸突然暴走、失去控制,至少需要有一个实力足够,而且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制止她。
更重要的是,尚皮本人也对山茱萸怀有一些愧疚的情绪在。
可是眼见着山茱萸的情绪过于激动,眼睛里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白色的眼球已经染上了红色。
“……不行!”
这次,是山茱萸的声音:
“不……不,不,不行!……不可以……不……啊啊……!”
“喂,冷静点儿啊,茱萸!嘿!!!”
这么离奇的状态,就连尚皮也跟着慌了起来。
……
远方。
李时宪尝试链接了全息窗口。
尽管窗口支离破碎,文字已经难以辨认。
但有一个人的亲和度,仍然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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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度□□□▓▓▓□░
░⚠ 科▓▓·□茱萸#♥□♥♥♥♥□♥□(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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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的人和事儿太多了。
不管是我认识的人,还是那些以各种方法相互建立融洽关系的朋友……
比如说郑时宇那些家伙……大概会对我失望了吧?
也许,还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也在尽可能地相信我。
然而即便如此,“我”这个个体,已经在世界里被视作逆贼、叛徒。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自己已经负担了太多世界的恶意,筋疲力尽了。
“齁齁……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没关系。”
无论是干涉“过去”、塑造“现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自己都被赋予了本不应有的过分命运。
终于,现在可以破釜沉舟,奋力一搏了。
再拖延时间,自己的身边人肯定会被波及。
在那之前,只要“我”死了……周围的人们也能逃离世界树的虎视眈眈。
虽说师父的情况略有不一样。
但是其她人……都能继续活下去。
就是这个原因。
死里逃生的可能性不大。奇迹降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我不再是什么“有才华的猎人”、“号召国树们拯救【摇篮】的英雄”。
我只是我。【白蚁】的首领,【木令王】的传承者。
【世界树丈夫候选人】、【桃源乡】的【小天魔】。
而在桃源乡时代就曾调查过的【木槿·无穷】,现在就在我面前。
他听不懂我的谜语是理所当然的事儿,毕竟在“过去”,这老东西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我。
“哎……”
叹了口气。
大义献身也好,机缘所致也罢。命运,想要接受,又谈何容易。
杀人果然还是个沉重的负担,是一种折磨……
再说我也不想做痛苦的噩梦……
偶尔的幻觉也都看腻了。
那么,现如今卸下那些所谓的负担,自己居然奇怪地舒畅起来,像是解脱了。
木槿老东西应该知道。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恨我呢?”
曾几何时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又被各种赞扬。
“现在我已经成了网络上描述的十恶不赦的恶棍,那么我做错了什么?”
“……”
木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手扶住剑鞘,另一首紧握剑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虽然烈士暮年,但壮心不已的模样确实让人钦佩。
面前这个老人,就是整个世界里的传奇人物。
“……小子,我个人并不恨你。”
大概吧。
这老东西行事的唯一准则就是“是否能给国家带来利益”。
若是能的话,这家伙不介意砍砍砍个不停。
*嗖嗖!*
耳廓里似乎听见了空间被切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喉咙被切断、脑袋骨碌一声摔在地里,死不瞑目,脑袋里开始走马灯什么的——
……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噌啷!*
我条件反射般地挡住了剑击。
强行推歪剑路,扭过身体,避开了这瞄准颈部的杀招。
下一个瞬间,身后,远处的一栋大楼立刻报废,如同一张卫生纸被撕开一样,整栋大楼被刻上了平滑的切线,坠落而下。
“齁齁,你,必须死。”
*嗙唥!!*
现在不是考虑什么品德、性格的时候。
他的身体明明就在面前,动作却无法阅读,剑技几乎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直接折叠空间、砍伤空间,将身体动作隐藏其中,如同撩开绢纱屏风一样优雅。
*唰!*
恐怖的剑气到底还是没能完全防住,脖子的一侧被刮伤,切开一个伤口。
太荒唐了。
此时此刻,我才能明白那个东西:
“……终于体会到那位老者的心情了。”
“嗯?”
【天魔】老者功成名就后返回故乡打算养老,结果余生都被讨伐的阴影笼罩。
【天魔】红桃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结果却沦为了世界树的奴隶至今。
哎……
心里突然舒坦了。
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
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可能得到世界的承认。
就算救了很多人,就算杀了很多人。
至少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也算是不忘初心。匆匆旅途中,并没有忘记尊重生活、尊重生命。
四周的空气似乎有陷入了朦胧的白色。
当然,这次我的手也下意识地回应了。
瞄准那个方向,拍出一掌。
黑色拳套里溢出了浓郁的黑魔气,震荡开来。
*嘣!!!*
随着剧烈的爆炸传来,空气似乎都被一瞬间吸走了,由此产生了空间本身都被撕破的错觉。
能量回荡中,一篮花瓣迸发而出。
木槿老头儿的身体被硬生生逼退,飞向了远处。
“……”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
看来他多少已经发现,我现在使用的武器,是吸收了一位【境界】高手的力量而锻造成的。
冬青(동청),冬日之蓝色槲寄生——【槲寄生·米斯特汀】(Mystletainn)。
(译者:注:“Mystletainn或Mistilteinn”意为“槲寄生”。北欧神话中,神王奥丁(Odin)之子——光明之神巴德尔(Baldr)即是被槲寄生制作的武器刺伤(死),并由此开启了“诸神之黄昏”。那把武器(树枝)被命名为“米斯特汀”。)
*嗡——*
而后,老木槿立刻又身子一闪,一剑挥砍而来。
冷飕飕的死亡之预感又一次掠过后颈。
与【境界】者战斗,甚至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每时每刻,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切断了。
但是自己的头脑依然很清醒,心里感觉很平淡。
自己明明都成了大灾害了,结果居然连这里的猎人们都没杀一个。
*嘣隆隆!*
又一次激烈的能量震荡开来,离得最近的那名猎人被卷了进去,就此身死。
好吧,有一个就有第二个,自己没必要再想这个了。
脸上那沉浸在激烈战斗中而露出的微笑从此消失不见。
第一个受害者出现。
这次,与什么善恶好坏都无关,只是单方面地杀人,本来毫无瓜葛毫无联系的“无辜者”。
心里似乎放下了个大包袱——尽管如此,眼睛还是有些湿润。
感觉心里有什么难以割舍的贞节牌坊被斩断了。
*怦怦,怦怦!*
心脏激烈地跳着,如同要炸开一样。
脑海里回忆起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译者:注:Ch.23)
包裹在槲寄生里的双手剧烈颤抖。
我只是……不。
把脑海里逃避的脆弱念头抛开。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
归根结底,我只是父亲的儿子而已。
【黑桃·改】。
身为灾难又如何,违背人伦又如何。
皮肤沿着泪痕微微开裂,渗出了鲜红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