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山茱萸树（4）

是设法夺回妹妹们的身体，还是不顾一切地救下徒弟？

帮助李时宪，意味着从井救人、以命相搏，放弃自己的妹妹们。

然而若不这样，意味着自己需要抛弃自己唯一的弟子。

进退维谷，前后两难之境。

“呃……师父？”

狼狈的想法充满了思绪，难以分辨。

“师父，那个，我觉得……这样有点儿局促。”

“别动。”

“不，不是那个，我说这个姿势……”

“我说别动。”

李时宪尴尬地笑了笑，往后挪了挪腰。

据说生命在迫近死亡之时，繁衍的本能会变得强烈？

不，老实说，这种情况下任何男人都抑制不住吧。

被紧紧抱住的李时宪已经在尽力往后缩了，靠在了墙上，可身体部位还是会有所接触。

虽然本没有那个想法，但腹股沟相互挤压的话，身体会有反应。

到底还是夏天，师父的身体由于紧张而出汗。

胸口能感受到鲜明的压迫感，果然与“过去”相比也有所成长——虽然算不上中，但存在感很强。

“……你讨厌我吗？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呢？”

“不，师父，那个……我就是不想让师父看见我这副样子……”

亲自种下的恶因，【色欲上身】，又被国王的力量同化，本就是难以忍受、难以控制的东西。

于是，性欲的口袋逐渐填满，沸腾起来。

因此李时宪试图尽可能与红桃保持距离。

可越是这样，红桃的胳膊就越是紧紧抓住他。

“我会帮你的，无论如何都要帮你。”

如何解释这句话自然取决于听者，但某种程度上，这话意味着，红桃放弃了她的妹妹们。

“这段时间你一定在挣扎……为了能稍微休息——”

突然！

好像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感觉。

小腹处突然传来的感觉冲破了她的思绪。

对那些东西毫不知情的红桃困惑地低了低头，然后，表情变成了震惊：

“…呃，这个……？”

那脸色表明她真的遇上了从未想过的事情，意外地天真无邪。

“呃，师父……”

李时宪的脖子哆嗦了一下，仍然在压抑着欲望，向侧面躲着身体。

即便咽下口水，嘴里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平时显得身量纤纤的红桃，柔软的身体总显得那么遥远。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李时宪的手猛地搂住了红桃的脖子。

“……啊！”

师父的嘴里传出了可爱的声音：

“呃，这个，什么？”

那双手轻轻抚摸过肩膀，而后摸过后背，紧紧抱在一起。

红桃显然没注意到情况的全部，只是认真地安抚着李时宪的头。

这样能缓解他的精神疾病吗？哪怕只有一点点？红桃只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累坏了吧？”

脖子被轻轻舔了一下。

怪异的感觉，不由得让她的身体打了个哆嗦，从脖子到锁骨。

红桃强忍着惊愕，一脸快流泪的模样。

必须恢复镇定，但现在该怎么做？

身体都筋疲力尽了，为什么这种欲望会汹涌起来呢？这只是个例的情况？还是精神疾病的结果？又或者仅仅是国王的那个力量起了作用？

“抱歉……呃。”

而后，微微抬起的头，嘴唇吻上了她的脸颊。

这是，红桃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了。

李时宪的目光有些朦胧，仿佛意识发生了什么变化一样。

至少在师父的眼里，这副改变的模样很奇特，很另类。

“…李时宪？”

短暂的时间过后，面前的头突然前倾，嘴唇短暂地碰了一下。

“啊！”

与此同时，吓了一跳的红桃也屏住了呼吸，往后缩了缩头。

毕竟李时宪那干裂还有结痂的嘴唇显得十分粗糙，虽然只是相遇了一刹那，但那感觉肯定算不上好。

然而，那沉甸甸的雄性气息还是让红桃惊得心跳加速。

这时她才意识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顶着自己的肚子。

红桃本能地向后撤了撤身子，捂住了怦怦直跳的心口，小心翼翼地问：

“……你该不会……有那个欲望？”

面对那面无血色的脸一言不发地靠近，红桃显得很是担忧，又后退了一些：

“你……我知道你的精神出了毛病，但这个……”

“……师父，抱歉。”

“哎，不，我才该道歉……我没提前意识到弟子的状态，也许我应该早就来帮助你……”

距离还在逼近。

红桃加快了语速：

“尽管如此，师徒关系不该被欲望玷污。我会照顾你的伤势，所以请保持距离。山茱萸那边……那个孩子我会尽力救活她，那个——弟子？”

语速越快，对方的脸也靠得越近。

红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而后突然停下了话语，闭紧了眼，像猫一样双手抵住了李时宪的嘴：

“……抱歉，但……我……我心有所属了。”

心有所属。

嗯，也情有可原。

李时宪与红桃的两次相遇，实际上相差了很久很久。

那么长的时间里，白桃和黄桃没有找到中意的人，反而显得很特别。

在不知不觉中参与了一系列对外行动的红桃来说，即使心有所属也不奇怪。

“是谁呢？”

“……我不知道。”

然而，给出的答案令人摸不到头脑。

“……啊？”

“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似乎有一个人，对他倾心。所以……内心深处……永远都……所以，抱歉，我……我想我不能满足你的欲望。”

“那么，那个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

“你连暗恋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说的话你可能不明白……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忘了……”

红桃一只手按住心口，紧闭双眼。

如果是“过去”的话，大概是那个人……

李时宪抓住了红桃抵在他嘴上的那只手，把头凑了过去。

吓了一跳的红桃眼睛闭得更紧了，呼吸变得困难，几乎要坐在地上了。

“啊——”

来了。

“——不行，求你……”

这样扭曲的情感会导致奇怪的结果，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抵抗。

就在嘴唇相遇之前，头发又一次变白。

逃掉了。

嘴唇相触，舌头侵入了进去，唾液交融。

炽热的喘息拂过了彼此的脸。

李时宪睁开了眼睛，目睹了这意想不到的一幕。

“……”

白桃，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九等弟子。”

“嗯。”

“愚蠢的东西，不要被情欲吞噬啊！”

她目睹了刚才的情境，但也不敢说什么更严厉的话语。

可是这样也是不对的啊。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白桃皱着眉头，凶恶地瞪着他，仿佛恨不得立马杀了他。

“仅此一次……我绝对不会吻你。”

这次居然没挨揍吗？

“上次我们不是喝完酒以后做过一次吗？”（译者:注:Ch.106等）

“那，那个不算！我的贞洁还好好的！而且你竟敢捉弄红桃？”

“啊，对不起……”

“什么对不对得起……你，只是，哎！你给我小心点儿。”

态度居然透露出一丝谨慎。

如果是在之前，至少会被狠狠地扇个耳光。

大概是有了什么变化，能感觉到白桃似乎在刻意管理自己的动作和表情：

“呃，你不需要有那么多负担，重要的是……嗯，挺过现在的局面，对吧？”

“呃，是的。”

尽管声称这次不会计较，但白桃还是反复摸了好几次嘴唇。

李时宪再次背靠到了墙上。经历了突发的暴走之后，精神似乎平静了一些。

（译者:暴走的时候家门是不是还没关？被白桃撞开之后一直没关吧？）

自己怎么突然变成那样了？

身体似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症状。

治愈之力对这种异常无效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安抚一下自己。

“……那么累吗？”

短暂停顿了一下，白桃再次问着。

怪了，她的脸上居然有那么一丝丝内疚，难以理解。

“不是，你今天怎么这样了？我的伤真没事儿……实际上我该担心你们才对吧？难道不知道和我在一起会有大麻烦吗？”

刚才还昏迷不醒，精神错乱的男人居然现在说自己没事儿，那怎么可能？

白桃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脸色依然阴沉：

“……你，不跟我回【桃源乡】么？七等弟子。”

“嗯。”

“我很担心，所以才这样问你。五等弟子。”

每次对话，排名都会高两等。

担心——这就是问题所在。

虽然很感激，但听见这句话的李时宪不自觉地不寒而栗。

为什么在他看到的那个“未来”里，李世英她们会死去？

彼此的关系相当深刻，以至于他情愿为了任何缓解那种担忧的可能性而冒上性命之忧。

山茱萸也是。就怕她的失踪是因为那个家族的缘故。

还有师父们的突然消失……也许，也与此有关。

因此，迄今为止的李时宪都在试图尽力隐瞒自己的情况，到了病态的程度。

关于国王的事儿……绝对不能和人透露。

“三等弟子。”

“称呼变回来啦？”

“你怎么这副德行了？”

语气终于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嗯，这很像是白桃会说的话。闻此言，李时宪脸上笑了笑。

白桃的手正指着他的手臂。

不知是因为什么毒药还是魔法，反正他胳膊上的肉正在腐烂，皮肤一塌糊涂，还正渗出脓液。

无奈之下，他终于使用了治愈之力，让身体再生。

烂掉的胳膊很快就复原了。

“看，我说了没事儿。”

一边这么说，一边歪着眼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山茱萸。

大概是觉得把这力量用在自己身上是浪费吧。

“……你要是真能那么快恢复就好了。”

无论如何，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伤疤。

就像曾经掩盖他挨白桃的毒打时造成的伤痕一样。

“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受伤吗？”

毕竟有治愈之力，什么身体的伤痕都能被隐藏。

也因此，白桃永远都无法知道李时宪所受痛苦的真实程度。

李时宪默默解开了大腿上的绷带，那上面已经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我觉得自己劝不动师父，也说不服我的恋人们……每个人都很坚强，很固执——因此无论我怎么阻止，她们都会反抗。我已经在背地里安排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破，尤其世英……她可能真的会扑上来。”

李时宪开口了：

“请再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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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埋在淡黄色的发丝中。

温柔地轻轻抚摸，上下扫过，山茱萸的眼皮缓缓张开了。

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两周多了，李时宪一直在各地现身，故意操纵自己的位置情报。

想见他不是一般的困难。从那天开始李时宪的师父们就很少露面了。

只有偶尔一两次，当她们确信绝对不会被世界树或者相关个体发觉时才能赶来这间小房间。

即便对李时宪来说，要安抚啜泣个不停的黄桃也是个挑战。

可是最近，由于她的自责情绪激增，黄桃藏了起来不肯露面，只是让另外两位姐姐代替她交流。

虽说李时宪打算好好安慰安慰她，但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外加她总不肯出面，所以真让人感到郁闷。

“寺……宪。”

“身体感觉如何了？”

曾经浑浊的双眼终于露出了更多的光亮，就像照相机的光圈缓缓打开一样。

山茱萸睁开了眼。

也许她真有可能恢复到日常生活的程度吧。

虽然现在还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玩偶，就连去卫生间什么的也得靠李时宪帮助才能完成，但他对此毫不后悔。

对了，说到山茱萸的感情，最近似乎也恢复了那么一丝丝。

“…寺宪，我……”

像是在撒娇一样。李时宪张开双臂，搂住了她。

现在如果不早中晚各拥抱一次，两个人都会感觉很不安。

“抱歉……”

而且，每次山茱萸都会道歉。

如同是把这当成是生活的一部分一样，重复了无数次。

“肌肉的痉挛已经大大减退了。”

“……嗯。”

“现在能动一动了吗？”

*摇头*

山茱萸摇了摇头，不过随后似乎就变了主意。

*点头*

“不知道……但我……好像能动一下。”

“真的吗？”

李时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了。

忍受的艰难困苦得到了回报，山茱萸现在还无法理解那个表情。

为什么李时宪要做这一切？这个问题仍然没找到答案。

【异端】判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灾难，任何人都避之不及。

但是，为什么呢？

山茱萸垂下了目光，试图掩饰心中散碎的好奇。

内心深处，她有些担心，如果问了这样的事情，李时宪对她的善意会消失。

“饿了吧？咱们都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然而，一句话仿佛就打消了她的担忧。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每天，都在莫名其妙地发善心——至少现在的山茱萸还无法解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