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小天魔——桃源（7）

现在真的没时间了。

我本能地这样想。到现在，我已经揭开了自己隐藏的所有底牌。

最后要去做的事情，就是找到白桃和黄桃。

*踏*

随着脚步声中夹杂的刺痛，呼吸不由得停了停。

*踏*

可怕的剧痛让我喘不过气。

两只腿就像是彻底麻木了一样，几乎无法控制了。感觉真滑稽。

今天的【桃源乡】，空气中弥漫的只有血腥味。

曾经让我欢喜的美景，全部被烧毁了——从壮丽的群山，到广阔桃源乡的一切。一切，都随着早春温暖的空气，湮灭而去了。

本该是处处盛开桃花的地方，现在盛开的只有无数的火花，吞噬一切。

*踏*

周围倒塌化作废墟的民宅似乎在嘲讽我：

你所做的一切，都化作灰烬了。

你付出的努力都是徒劳，不是吗？

“我明白。”

自己在“过去”不遗余力地付出，但是能改变些什么呢？

桃源乡结局是已定的。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不过呢？”

*踏*

虚弱的脚步延伸出去。

原本在地上燃烧的火焰，蔓延到了腿上，不过我已经无力扑灭它了。

*踏*

还好，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自己的身体还像是顽强不倒的柱子一样坚挺。永无止境的血液还在不住地流出，真是令人厌烦。

失去平衡险些摔倒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冲过来的红桃抓住了我：

“师兄，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为什么？”

直到这种情况，红桃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只是用小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担忧。

“你的手上会沾上血的。放手吧。”

“师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本来可以跑掉的……你还好吗？”

“当然。我可不打算死。”

毫无根据的信念。

尽管我的魔力正在减弱，身体也愈发无力……不过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年轻的红桃了吧。

“嘿嘿嘿。”

过了这么久，自己终于低沉地笑了笑。

哎，洪妍。本想最起码和她再打个招呼的。

头好晕啊。

我用双臂紧紧搂着红桃：

“红桃。”

“……什么？”

现在，终于是时候说那些话了。

这些……估计也是那老头子自己永远不会说的话。

“你能听清我的声音吗？”

“是……师兄为什么这样说？”

“回答我。这些内容是最重要的了。所以你听好。”

“……是。”

红桃的声音因焦虑而颤抖起来，抚在我脸颊上的手指也变得无力了。

“我现在，要去救你的妹妹们。”

“不……现在，师兄不应该先躺下休息吗？”

“我必须去救她们。如果她们现在还在害怕，怎么办？”

“……如果师兄这样做，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桃。”

我相信一直以来都够纵容她的孩子气了。

嗯，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红桃好也是为了将来的自己。但在“过去”的日子里，我真的难道一点儿真心都没有吗？

一起去外面玩，一起分享桃子。

休息的时候，她也总是睡在我身旁。

“现在，你应该冷静下来，勇敢起来。”

“……是。”

红桃的声音依然颤抖，仿佛心中仍然有些不满。

“坚定地回答我。”

“是。”

“大点儿声！拿出你的决心！”

“是！是……”

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渐渐地，她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咬住了嘴唇。

“现在，放开我吧。一直支撑着我，一定很沉。”

挣脱开红桃的拥抱，直面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还是肿胀着，似乎是刚才受了沉重的打击。

于是，我唤出所剩无几的力量，释放到了红桃的脸颊上。

*嗡*

指尖的绿色“治愈”之力抚平了红桃的伤。

“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是。”

“……和我分开以后，你就去找魔宗宗主，在她那里，你会很安全。就在你最近一直工作的那里，记得吧？”

*点头*

“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安全为重。记住，你是【桃源乡】最重要的人……”

“是。”

“很好。另外还要照顾好孩子们。我不是说我会死……但我可能需要好好休养一阵了。白桃很擅长战斗，你可以传授她我们现在使用的武术……黄桃，她有很棒的魔法天赋……”

在我面前，红桃勇敢地睁着眼睛，听着我的话。

无论何时，我都一直认为她是个如此勇敢的人。

“你知道地牢，对吗？成功的猎人们都知道如何去闯地牢。”

“……是，我以前和师父一起去过。”

“好。如果你有一天要自己去了，一定要确保，带上足够的食物。还有像手电筒之类的物资，都要尽可能地带齐。”

“明白了。”

“干得好。”

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软的头发，摸起来总是让我开心。

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了。

自己不由得笑了：

“我们很快就能再见的。”

时光飞逝，“很快”其实也得等很久很久。这样的话其实并不是很负责任。

但她是我的师父，我不认为她承受不住这些时间。

“即使到现在，你也没有哭呢。真是太厉害了。呵呵呵，我输了。我承认，同为小天魔，我败给你了。”

“……是，我很棒。”

“来吧，让我们再拥抱一次。”

*抱*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唯一的【小天魔】。

【小天魔】——红桃。

猩红色的头发随着我的手粗暴地抚摸而轻轻摇曳。

红桃只是像温柔的小狗一样，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轻轻用脸颊贴在上面：

“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那当然啦。再见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师兄，我们……一起去看Precure吧。我们会去一个大电影院里，一起分享可乐……还有爆米花……就像恋人一样……”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的话了？”

“黄桃教会了我……呵呵。”

红桃尽力挤出一丝微笑。

我抬起脸，直起身来。

身高差很大啊，不过未来她长高就好了。

若不是我延缓了【桃源乡】的垮台…她可能无法承受来自世界的恶意风暴。

“…好。现在，去吧。”

“……是。”

我转过了身，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红桃开始奔跑。

也许她也知道，再逗留下去，会带来遗憾。

没过一会儿，耳朵就听见了她奔跑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终于，脚步声越来越远。

低下头，看着自己烂掉的手臂。

这真的是现在的我可以解决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还是要走下去。

这就是我的本性了。

就这样，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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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妈的……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就该把前男友提前喊过来。”

金思香的可笑独白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里带着凄惨的欢笑，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

稍微看一眼嵌在她身体上的匕首，就能看出她的窘迫。

“师姐……师姐……”

“哇，妈的…这喊的我好烦啊。闭嘴，可以吗？白桃，给我捂住她的嘴！”

在这个建筑物内，白桃和黄桃抱在一起。

一想到自己是仅存的，保护【天魔】女儿的人，金思香就觉得一片黑暗。

她铭记着自己的职责，假装擦去眼泪，实际抹去了脸上的血：

“别动！一动都不要动！也别出声音，就躲在床底下！”

“师姐，别走……不要离开！”

“黄桃！快安静！”

白桃捂住了黄桃痛苦的声音。

虽然她还能保持一丝理智，不过脸上同样写满了恐惧。

金思香瞥了一眼床下的二人，痛苦地呼了口气：

“那个疯老登，这种时候不来保护自己的女儿……一把年纪活到哪里去了？”

咬紧牙关，尽力抵抗住死亡的逼近。

*咚！*

门外传来响声。

金思香凝聚起了仅剩的力量。

一直哭泣着的黄桃，呼吸也哽咽住了，无助地僵在原地。

*吱吱——*

门打开的瞬间，金思香悍然出手，手里的匕首瞄准了猎人的额头——

“诶！这婊子——”

她的手腕被挡了下来，控制在了地上。

抵抗终究太过无力，猎人的剑直直刺穿了金思香的胸膛。

“噗，咯——”

别说再反击了，肺部被刺穿，她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如此可怕的窒息感，以至于她无法蓄力挣扎。

只能皱着眉头，瘫倒在地上。

猎人的一只脚狠狠踹向她的腹部：

“这疯婊子，还想杀我！”

“噗呜！————咳……”

……别出来！千万别动！……

……让我自己死去就好……

金思香睁大了眼睛，反复感受着自己的死期临近。

在无尽的痛苦中，她努力保持着仅剩的理智。

如果直接这样死掉，是不是就轻松解脱了？

在模糊视线的边缘，孩子的面庞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行，振作——

她还是拼上了一切，强行扼住了死神的脚步。

双腿勾住了猎人的下半身，拉垮了他的平衡，跌倒下来。

“呃！”

强撑着爬到猎人的身上，一边喷出鲜血，一边硬生生拔下了肩膀上的匕首。

痛苦让她的脸扭曲成可怕的样子。

“呃，婊——”

……他妈的闭嘴啊！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猎人的喉咙，猎人痛苦地抽搐起来。

身体的颤抖平息，送自己的敌人先一步殒命。

“……哼……呵——我……呼。”

无法正常呼吸。

“师姐！师姐！！啊——呜——”

“……咳……呃。”

真是太糟糕了。

据说，肺部被刺破之后，人就无法说话了。

这是真的吗？现在来看似乎是真的……

金思香瘫倒在地上，力量似乎彻底耗尽了，再也没了继续做什么的力气。

黄桃忍不住冲了出来，把脸埋进了她的怀抱里。

“呵，呵——”

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微弱的空气逸出声。

只能在心里想：早知道这样，我就多吃点儿年糕了……

也许是因为她性格天生开朗，即便是自己马上要死了，也没想什么别的。

只是……留下这样的妹妹们，真是令人心碎。

睁开死气沉沉的一只眼，轻轻拍了拍黄桃的肩膀。

……孩子们啊……快准备跑吧……

……白桃，一定要照顾好她……

此时，白桃也从床下爬了出来。她捂着自己一只手上长长的伤口，默默凝视着黄桃，不顾鲜血仍然在手上流下。

这个伤口是金思香赶到之前，白桃被猎人偷袭的结果。

……那个伤口，会留下疤吧……

面对死亡，金思香仅剩的注意力从自己转移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由于她的生活中几乎没有同伴，所以白桃和黄桃对她来说，真的就像家人一样。黄桃，虽然年龄不同，不过她俩拥有相似的兴趣爱好。

白桃，那个淘气爱捣蛋的小家伙，最近也与她关系越来越好了。

……啊……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保护这两个孩子活下去，是一件幸事吗？

她很久之前就没了父母。随着时间推移，曾经的朋友们也都渐行渐远。

虽说也是她不主动社交的原因，不过现在。这都是次要的。

她曾经告诉黄桃：“没人会在我的葬礼上哭泣。”

……现在，有了……

说明自己的命并没有凭白浪费掉，不是吗？

脸上居然挤出一丝苦笑。眼睑越来越沉重了。

……耳边传来的是什么？是哭声吗？……

“呜呜……”

啊，是黄桃。那洋娃娃一样的脸，哭起来也仍然很美。

果然，是天选之人的美貌啊。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对于这些正在成长的孩子们，正在寻找人生道路的孩子们，说什么深刻的名言或者哲学的智慧都是屁话。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的话…

……祝你们，两个人，都找到好男人……

*砰！*

又有闯入者冲进了房屋。

即使想再帮忙……她的身体也无能为力了。

黄桃仍然在继续哭泣着，直至金思香意识的最后一刻。白桃抓住了地板上的匕首，似乎打算保护黄桃。

……你们…不能死啊……

金思香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视野边缘的那个猎人的脖子被切断了。

……呵呵呵，你来得真晚……

想对那个出现在走廊里，浑身是血的家伙微笑，可是做不到了。要来就早来啊。本来想这么说，不过现在自己……真的想……休息了……

黄桃说，这是她的哥哥吗？了不起。嗯，看他这副样子，确实是拼尽全力，保护了【桃源乡】。

真的很像小黄桃未来的准新郎啊。

……如果你敢让我们的小黄桃哭，我一定要复活过来，好好教训你……

本想这么说，不过声带已经再也无法颤动了。

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而后就沉陷进了缥缈的意识中去。

最后的最后，她想到的，是之前，与黄桃一起唱过的那首歌：

----“♪与子相耽兮，载笑载言。子兮子兮，徂尔以脉脉，勿愆我依依。”

----“好啦。黄桃，你要答应我，不许和其他任何人说，是我给你看了这些哦？”

----“知道啦！师姐~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了吗？”

有这样的时刻，也不错。

走马灯。

……………………

眼睑彻底冰冷下来，变得僵硬。

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