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静影沉璧，白驹过隙（9）

----“好好挣扎吧，坚持到最后。”

这是刚才开始训练时，老人说的话。

----“你的身体正在超越极限，所以只要别半途而废，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而后，老人继续补充道：

----“但还是打不过我！”

*砰！*

前面飞来一拳，直直击飞了我的身体，瘫倒在地上。

肋骨直接折断，碎裂的骨头刺穿了肺部，阻碍了呼吸。

视野正变得鲜红。

又死了啊。

在训练的过程中，这种陌生的死亡体验已经刻在了身体里。

不，到现在为止，“死亡”似乎已经变得熟悉了起来。

强行支撑着意识，试图恢复自己的身体。

“——咳……呕。”

与在这里接受的训练一比，“现在”受过的那些训练简直都是开玩笑。

若是回到“现在”，战斗的间隙里，我还能有时间思考，甚至有时间开玩笑。

而与【天魔】老者的战斗，是彻底的凶多吉少。连做到勉强存活都是奢望。

“——呃，呵呵，呕……”

如此激烈的惨状，全身仿佛变成了一团血腥的肉。

看到我浑身溅出鲜血还在尝试治愈自己的样子，老者赞叹了一句：

“这真的是一个人类的天赋吗？”

鲜血还在从七窍里流出，染湿了草地。

天赋个头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打败成年的白桃。

那么，面前这个家伙到底强到什么境界了？

【天魔】……我观察他越多，就发现越深不可测。

相比之下，我弱得就像是个可怜的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二人的差距。

“…哈，哎呀。”

强行对尸体一样的身体施加压力，骨头和肌肉被迫扭回原有的位置。

*咔啦啦*

再次挣扎着站起来，紧紧握住拳头。

黑色的魔力盘绕在了他的双臂上，而不是花瓣。

“看来是时候进行一些教学了。”

老者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丝划痕，只是低头看着我。

随着他放下手臂，黑色的魔力退回到了地面上：

“收起你的力量吧。行，现在你大概能算得上是个玩意儿了，足够面对外面那些吹嘘自己是S级别的混蛋们了。”

S级的猎人，或者英雄。

我曾经面对过一个S级别的存在，拼碎了无数强大的法宝，带了各种buff才获得胜利。虽然那只是【炼狱】里一个失去自主意识的尸体。

但是既然我现在接近了这个水平，自然就能衡量出，自己在短短一个月内变得强壮了多少。

“怎么连夸你你都没反应？又死了？”

“…保持意识，已经很难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

老人随意地在附近一块儿岩石上坐了下来，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扔了过来。这是一种能够恢复魔力的灵药。

我的魔力现在已经大大增长，现在一瓶已经不够用了。

一边喝着药，一边问老人：

“你刚才说教学，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有没有教过你什么？”

我沉思了一下，而后回答：

“不，我只是被打得很惨而已。”

“对，其实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你有这个天赋，可以自己学到所有东西，根本用不着我教。”

老者摊开手掌，释放出自己的魔力。

黑暗的能量盘旋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

在手里盘绕一阵，当他握紧拳头时，能量就消散了。

“不过，如果我现在不提这个，可能将来，你会有麻烦。”

我专心聆听着老者的话。

接下来肯定是重要的事情了，老者整理了思绪后，终于开口了：

“你还没学会如何隐藏你的力量。”

“我一直在养成抑制魔力的习惯。”

“那只是二流的方法。现在，看着吧。”

老者将魔力吸入体内的瞬间，曾经令人生畏的气息瞬间消散。

“看到了吗？”

“……”

令我惊讶的是，无论我怎么努力观察，都无法感应到老者的任何力量。

除了他身上流淌的充沛生命力外，他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

老者再次唤出气息，继续说着，似乎有点儿恼火：

“通常吧，展示一些力量可以避免麻烦。但对于你这种半吊子能耐的猴子，最好还是藏起来。”

“是吗？”

“别插话，仔细听。以你那点儿本事，想学会可不简单。”

这个有那么难吗？

我试图逐渐分析老人刚才的动作，追溯着自己的记忆。

*呼！*

收集所有魔力，并浓缩在一个地方，像是锁起来一样。

到目前为止，还比较好进行，但下一步就有挑战了。

即便试图把气息固定在体内，丹田（魔力容器）的不稳定性也会导致气息不断泄露。

“很困难。”

真诚地承认了困难后，老人露出笑容：

“你能把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心脏吗？”

“我那样做肯定会死啦。而且我也无法控制血液的流动。”

“对，你很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魔力会在强大生物的体内流动，是常识。

想要不表现出任何迹象，不仅意味着在魔力容器中收集好所有魔力，还意味着要捕获和囚禁流经身体的每一丝能量，这样的壮举绝非易事。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容器现在仍在扩张，因此，其产生的不稳定性更加剧了这项任务的挑战性，就像在大海上一艘结构不稳定的船只一样。

“但是，从今天说的来看，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如果你能掌握窍门，做到这一点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马上开始训练吧。”

“别着急，这还不是我要教的全部。”

老人拿出一杆不知道哪里来的烟斗，敲了敲我的头。

*咣*

冲击力如此巨大，似乎想把我的脑袋劈开一样，鲜血直接从额头流了下来。

“我仔细观察过你的动作，发现有一些缺陷。”

“……”

“你对精神力的把控，和对‘气’的掌控都无可挑剔。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有能够颠覆世界的伟力。”

伟力、颠覆世界。听着这些之前我从未敢想的词语，感觉真是新奇。

虽然现在这并不重要，但我觉得我只要分析一下他选择的词语，就能猜出这个人的想法。

“你的武术，基础不同。”

“……是吗？”

“哪里少了点儿什么。感觉像是被刻意省略掉了。一些地方与我当时创建的架构并不相同。”

这个启示，过去了一个月才告诉了我。

老者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你知道自己使用的武功从何而来吗？”

“这不是【天魔】创造的功法吗？”

“错了。我是以自己的方式改编了从【桃树家族】传下的武术。如果较真儿看的话，可以看做是一种再创造。”

现在我想起来，红桃也提到过类似的事情。

我想起她之前的话：

----“这就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桃树家族】的一切，集拳意、剑意、攻伐、守御、体术、魔法为一体。你掌握了其中错综复杂之处了吗？”（译者:注:Ch.47）

当红桃第一次教我原理和技巧的时候，由于启发和开悟不断涌现，我把相对不重要的事情都放在了一旁。

“不过那个力量与我的有什么不同？”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从头到尾都学到了什么。”

七种主要术式。

灵感来源于桃树的果实，而中间五种可以看做是一种延伸和过渡。

我现在能使用的【白桃生】，可算是对七式之一进行的改编。

下一个阶段，【万叠白桃】，也是基于第一阶段的延伸，一些基础动作是相同的。而随着七个阶段的发展，威能不断增强，最终达成至臻之境。

从第一式【白桃生】开始，到第七式【天桃·僧桃】做结尾。

从这一点上看，七式更像是一条完整的路径，而并非七个独立、分开的动作。

白桃当时展示给我的，是以我当时的天赋和努力，难以全部看透的精华。

“所以……”

尽自己所能解释起学到的一切。

每个动作中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有用的。

尽管可能理解得不是很对，不过我对自己的潜力和能力有信心。因此，我全力以赴地发表了演讲。

不过，老人抽着烟斗，无精打采地一直看着我：

“我明白了。”

“……什么？”

“我知道你少什么了。从一开始，就有一件事儿被遗漏了，而那也是最重要的方面。看来你在大女儿眼里很无能啊。”

我闭上了嘴。

一个原因是因为禁止提及“未来”之事；另一个原因是，说我“看起来无能”确实是个让人耳目一新的表达。

“是什么事呢？到底缺少了什么？我看不到这些内容里还有新的启示…”

“有一个。”

白桃生、万叠白桃、万叠红桃、赤白极道、奈何途、龙虎一合、天桃·僧桃。

我已经学会了自己需要的一切。曾经我的力量只能用出第一式，现在也得以精进，掌握这套功法的全部招式奥妙。

但是缺少了什么？

“你把最关键的地方遗漏了。”

老人咯咯笑了笑，在指尖上召唤出一股微弱的魔力。

*嘭——！*

一声巨响瞬间在空气里回荡起来，听起来像是凭空引爆了一颗手榴弹。

我不禁惊讶无比，如此强大的威力居然只是由一股微不足道的魔力引发的。

“爆发力，也是想要完善这门武术，最重要的一点。这就是所谓的第八式，名字称为……嗯，现在没有。”

一种点燃魔力，使其立刻进入狂暴状态的方法。如果敢在体内使用的话，估计魔力回路都要瞬间被点燃，爆炸掉吧。

通过观察，我能看懂相当多的东西。

在手里招呼出了一点点魔力，试图模仿这一式。

老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等等——”

*咚隆隆隆隆——！*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光芒笼罩了山顶。

雷鸣般的咆哮在最短的时间内涌出，天空中爆破的光点仿佛给森林的深处带来了黎明。

*噼啪声*

周围的树木燃烧起来，我麻木地盯着自己发黑、血迹斑斑的手。

“…啊。”

眼睛很痛。如果没有本能地用魔法保护住自己，恐怕我就要被自己释放的爆炸给炸死了。

老人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我之前不教你是有原因的。”

而我几乎立刻，不知不觉地认同：

“这是真的。”

刚才的破坏力全都分散在了四周，限制了伤害。如果这股力量可以集中到一个点上，那么仅仅这一丝魔力就能产生足以媲美【白桃生】的力量。

“但是这不是很有趣吗？”

老人的笑容仿佛陷入疯狂，让我想到了他第一次看见我的那天。

“我创造了这个技术，不过却像是为你量身打造一样。”

皮肤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感受到刚才烧伤的疼痛，我这才开始修复自己的身体。想治疗烧伤，需要一些时间。

“我看，这一招可以结合到现有的几式当中。”

“那是当然，不过像你这样如果控制不好力量，就没用了。”

这就是魔法。我本以为释放【黑桃·黑刀】时涌现的黑色魔力可以称之为魔法，不过现在一看全是误解了。

一边尝试着将这种力量运用起来，一边与老者交谈：

“但为什么将这个技巧也称为单独的一式呢？”

“嗯，如果你给它起了名字，它不就变成单独的一式了。这就是现在武林中使用的方法，和以前可不一样。”

“……所以说现在是纯粹的武林走向终结的时代啊。”

老人并没有反对。

嗯，称呼它为单独的一式，或者说魔法，确实更方便。

在这个世界，纯粹的武界几乎已经遗失在大众的视野了。

尽管如此，仅仅是获得这些知识，就足以证明我的确有理由回到“过去”。

…接下来就是要习惯这样的技术了。

我觉得现在似乎已经可以稍稍接近那三位存在了，那三位我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能望其项背的师父。

直到现在，心里一直被压抑的感觉才变得清晰起来。

*哐*

这时，老者的烟斗又一次敲在了我头上。

看到我睁大眼睛盯着他，老者这才放松地笑了笑：

“这么快就自大了？现在兴奋还为时过早。”

“刚才不是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我可没说过。而且，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下一阶段的训练自然要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似乎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战斗的陪练。

【天魔】，脸上的表情宛如好战的神灵，恶狠狠地瞪着我。

无需多言，我将魔法能量缠绕在了双手之上，宛如黑暗的荆棘。

“明白了。”

那天，我离红桃更近了一步。

出于某种意义，自己感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