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炼狱(4)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145 字
一根长矛从远处的空中刺来,扎在脚边的地面上。
高耸的巨大堡垒在我面前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面前只有这座古代城堡,没有进一步的提示。
周围弥漫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氛,不可否认,空气闻起来让人反胃。
四周都是腐败破烂的景象,石墙外的生锈铁管上又生出绿藓,其中流淌出粘稠的液体。不远处还有奇怪的泥状物质在荒脊的地上流动。
实在是太恶心了。
堡垒的外墙看不到一块儿木头。周围如此荒凉的环境,明显不适合居住。
堡垒其中,明显潜伏着什么。
这就是试炼内容吗,不过我该做些什么呢?
脑中的疑虑很快就被迫在眉睫的威胁冲散。毫无预兆,危险就已经降临。
*唰!*
一根锋利的长矛就刺穿了我的大腿。
“……!”
生锈的刀片楔入了肌肉之间。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
“呃啊啊啊!”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尖叫。
尽管以前经历过大量的痛苦,但这个感觉……不,这次绝对比以前的任何事情都更加痛苦。
冷汗瞬间爬满全身,双手疼得剧烈颤抖。
肌腱被切断,无法行动,最终只得颤抖着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哈,呼……呃……”
视线模糊不清,眼前泛起红色。
一股温暖的液体含在眼睛里。
感觉自己若稍微松懈一下精神,意识就会崩溃。
忍住,必须要忍住。
一定能忍住,我以前能,现在也能。
在心里重复暗示自己几十次,我终于鼓起勇气,将目光投向了大腿。
*咕嘟*
目光所见是一个喷出鲜血的伤口、血液沿着长矛流个不停。
用颤抖的双手握住矛杆,咬紧牙关,慢慢地拔出来。
本想一口气就拔出来,不过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毅力。中途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拔到了长矛的尖端。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肉体撕裂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把尖端的矛刃拔了出来。
*噗*
拔出来的瞬间,伤口传来空气逸出的声音。
强忍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剧痛,从腰带上拿出一瓶药水。
*叮哒*
手中的力气不足,第一瓶药水从手中滑落,无助地滚入斑斑血泊之中。
取下第二瓶药水,撕开封口,倒在腿上。
渐渐地,疼痛开始消退。
“咳,哈……嗯。”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红桃的脸。
“……”
一边用【治愈】的能力治疗着伤口,一边挣扎着从自己的血泊之中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那瓶药水重新系在腰带上。
把手中剩下的半瓶药水喝进嘴里,空瓶扔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汗。
“……这个。”
真的很不容易。
大致擦去身上的血,抹了抹脸。防护服已经沾满鲜血。
应该放弃吗——这样的想法短暂地在脑海中闪过,但我很快就振作起来,努力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呼!”
呼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前方的堡垒。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倒也罢了,现在关键是,自己的生命已经和诸多女性纠缠在一起,放弃自己相当于同时放弃她们所有人,这是不能接受的。
向前迈出第一步。
*嗖!*
寒光一闪。即使是【适战体质】也没能察觉的超高速攻击。
完全依靠着自己的直觉,我驱动了身体,把身体扭向一侧。
又一根长矛擦着肩膀,嵌入了身后不远处的地面,嗡嗡颤抖着。
*嗡*
完全没有迹象、完全没有警告的无情攻击。
一想到如此猛攻可能会随时击中要害,我不由得浑身战栗。
拖动着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身体,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奇怪的声音回荡起来。
*叽,咔……隆隆…叽…*
不和谐的尖锐声音,乍一听像是生锈机器的齿轮错位时发出的刺耳声。
又一枚长矛从不知何地飞出,暗藏在诡异的声音中袭来。
堡垒中肯定潜伏着什么。必须去看看才行。
*呀啊啊啊哈哈哈哈——*
*嘭,咚咚咚……*
*叽,叽,咔哒。*
可怖的声音,和着尖锐的怪笑声一起传来。只是稍微听到就让人脊背发凉。
神奇的是,在我的脑海中,这些声音居然被自动翻译成了我能理解的内容。
〖世界树的愚蠢幼苗!〗
〖接受了国王之恩典,你仍然宣称自己是腐朽老树的根吗?〗
*嗖!*
长矛再次袭来,被我转过头闪避掉了。
躲过几次攻击之后,我才终于能掌握住躲避的节奏。
〖你仍想狐假虎威,借世界树之力装腔作势?〗
“你是谁?!”
〖回去吧。〗
那个声音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只是用机械的语气回答我。
“那么,契约呢?”
只要契约能够解除,我不介意立刻离开。
听了红桃的话之后,我只想救她的命,而不是自己的技能训练。
〖……〗
它保持了沉默。
如此,这就是它的答案,我明白了。
*踏*
再一步踏出,前方突然又袭来了刺骨的风,挟着魔力席卷了我的身体。
*呜嗡嗡嗡!*
被风吹回去的同时,我再次伸出了脚。
鲜血从咬紧的牙关之间渗出。
伸出手,迅速召唤了我的魔法,扭动了风的流向,改变了从上方落下的数根长矛袭来的轨迹。
*腾,腾,腾!*
几根长矛嵌入地面。
头好痛,不由得捂住了脑袋。
只是稍微干预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魔力储备要耗尽了。
如果挑战的难度取决于其契约的质量,那么我面对的考验,可以说是“不可能”级别的困难,因为槲寄生缠住的是红桃的脖子。
取出一枚凝聚了魔力的丹药,塞进嘴里咀嚼着。
情况非常危险,尽管我有很好的准备。
*嘶嘶*
前面,几只【Ent】从地面钻了出来。
*吱,吱,叽,叽*
树木生长,树枝逐渐变长。最终形成了细长、撕裂的腿,以及腐烂的树干。这和我之前遇到过的【Ent】都完全不同。
如果之前面对的那些,像是被强行唤出生命力,燃烧寿命以爆发战斗力,面前的这些只不过剩下一副空壳了。
“只是勉强维持生命吗。”
看到槲寄生长在它们的身上,很明显,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夺走了。
“失败的话,就会被变成这副样子吗?”
心中的愤怒翻腾起来,我在尽力理解面前发生的事情,可遗憾的是,做不到。
“真该死啊。”
*嗡!*
移动的身影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连忙把魔法聚集到双手。
扭动身体,闪开了【Ent】瞄准我太阳穴的拳头。
*吱吱吱吱!*
站姿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本想抓住它的树枝状的肘部把它摔出去,但它的根茎出人意料地坚实,抓紧了地面。
一计不成,赶快向后撤退。
*嗙!轰隆!*
一根树根撕裂了空气,像长鞭一样击中了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勉强躲开这一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评估它们的能力。
“赢不了啊。”
这些【Ent】的感知能力和力量都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
而我的力量,相对于之前,却没有很大进步。
更可悲的是,我的体力和魔力都已经不足。咂咂舌头,差距并不难意识到。
拿出一种胶囊类的药,放进了嘴里。
它们似乎不能容忍我这样的举动,瞬间拉近了距离,挥舞着拳头。
*咚!*
交叉双臂,挡住了这一拳。
恐怖的动能席卷全身。树枝上的细刺扎破了皮肤,扰乱了魔力回路的运转。
*砰噗!*
鲜血流淌而出。
就算现在稍微能预测到对方的攻击了,但是胜利依旧遥遥无期。
对方依旧毫不留情,狠狠向下压制着我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会被活活压碎掉。
重心后移,我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动腿,瞄准了这个生物的脖子。
*嘭*
瞄准的是它的弱点。一脚凝聚着魔力踢中了它的脖颈上的槲寄生。
*咔嚓!*
树皮碎裂,可怕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
*咿咿嗷嗷!!*
这只【Ent】疯狂扭动着。
它的身体一下就像融化了一样,碎散开来,落在了地上。
我找到了它们的弱点。
然而——
*咔嗷嗷!*
短暂的快乐结束了,因为我的上半身已经被另一个方向袭来的【Ent】抓住了。
粗壮的树枝缠住了腹部,抓着我的身体摁到了地面上,似乎是在为倒下的同伴报仇,巨大的压力压在了我的身上。
*咚!*
身体磕在地面上,居然压出了一个坑,我就像被埋进泥土里一样。
另一根锋利的树枝刺破了腹部,血液再次流淌出来。
“咳咳咳!”
双肺受到巨大的压迫,不由得咳嗽起来。耳边还能听到诡异的尖叫声。
感受着死亡临近,用尽全力,激活了我的魔法。
*啪!*
火柱从地上喷涌而出。
挡住了这只【Ent】的视线,烧掉了身上的束缚,再召唤出一阵风,把自己受伤的身体尽可能地抛向远处。
*骨碌骨碌!*
濒死状态下,身体像破布一样在地面上翻滚着,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呕……”
内脏一定受伤了,喉咙里涌出鲜红的血液。
这种情况下,甚至无法咀嚼胶囊药了。
强撑着从腰带上取过药水,胡乱涂抹在身上。
同时,发动【治愈】的能力,维持住自己的脆弱生命。
“呕……哈,嗯……”
残破的皮肤逐渐开始愈合,自己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凝视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脸上不由得露出阴森的笑容。
师父的面孔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再来!”
我无暇在此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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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破破烂烂,腰带断裂。
身体似乎被鲜血洗过一样。
瘫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失去了焦点。
漫无终点的试炼,到现在只是给我留下了满身的伤疤。
“这会很困难”,红桃当时的苦涩话语,现在着实引起了我的共鸣。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一次,真的无法了解。
“…啊。”
坐在【Ent】破碎的尸体上,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鼻孔中只能闻到血腥味。
〖回去吧。这里没有试炼。〗
诡异的叫喊声再次直接在脑海中翻译成了句子。
一边努力治愈着半断的前臂,一边看了看周围的惨状。
看着周围,一片片由自己身上流出的血迹,不由得感到头晕目眩。
药水已经用完。
带在身上的法宝们也都打了个粉碎。
“哎。”
一声苦涩的叹息。
今天,从这个地方收获的只是无助感。
问题出在哪里呢?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还是我没悟到什么?
想了又想,也寻不得答案,不知道余生之中能不能得到解答。
“现在……还是先回去吧。”
先回到安全屋里。
红桃在那里等着我呢。
跨过地面上成堆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来时的大门。
今天甚至没能踏上那个废弃堡垒的门槛。
有生之年能活着走进去吗?
太累了,还是忍住了虚弱的思绪。
一步一步地走着,跌跌撞撞来到了大门旁边。
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城堡,我为大门注入了魔力。
第1天。毫无进展。
*唰唰——*
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确认自己到达了安全屋后,脆弱的意识似乎终于断裂了。
自己好像是枯树一般,跪倒在地面。
“师父……你在哪儿?”
“我一直在这里。你离开后,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原来如此……非常抱歉,我现在似乎看不到了。”
“我想也是。你的瞳孔都变成白色了,是中毒了吗?”
应该是一些【Ent】使用了毒素,感染了我。
苦笑了一声,隐约感受到一只手温柔地盖在了我的脸颊上。
苍白朦胧的视野中,一个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你真粗心,居然中这种毒啊,好可怜呢。”
红桃似乎还是在微笑:
“来吧。”
“师父,我今天……没能……”
“别这么说。你能活着回来,就足以让我欣慰。”
听了如此话语,仅剩的意识似乎也要飞走了。
身上再也使不出什么力气了,倒在了红桃的身上。
她还是微笑着,把我搂了起来:
“你流了很多血。”
“……嗯……”
“你忍受了很多痛苦呢。这就是变强的滋味所在。”
也许是之前的战斗中失了太多血,惨白的脸隐隐感受到红桃的手抚过。
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