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连环暴动（7）

解决事件之后，我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P邀请我出去喝一杯，但我没有心情，还是会房间歇会儿吧。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但我并不想玩，还是躺在床上看手机了。

刚才一直坐在我旁边看手机的山茱萸，现在已经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刚才一直闹着想陪我玩的诗波，也在某个时候安静下来了。

*滴，答，滴，答……*

房间里只有钟表还在发出声音。

偶尔回复着达莱和世英的消息，自己突然想起来活动活动。

于是我就站了起来，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呼吸着房间外面的空气。

凉爽的微风，十分舒适。

“你来了？”

一个人的声音传来。我都没回头看，随意地回答：

“是红桃啊。”

“现在只凭声音就能分辨我们了吗？”

“我怎么会忘记呢，有人给我看了她赤裸的身体以后就立马逃跑？”

“哈？什么逃跑？”

红桃默默地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我。她的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表情。

她手里拿着香烟。

“想要一颗么？”

我没理她，继续随意滑动着手里的手机。

红桃双臂交叉，凝视了我一会儿，轻声说道：

“你现在的情绪很混乱。有什么事吗？”

她的观察力还挺高的。

我摘下面具，伸出了手：

“…给我一颗吧。”

接过烟来，放进嘴里并点燃：

“你想听吗？”

*点头*

“有时候，我总会有这样的错觉：看着别人，突然会感觉自己的过去与别人重叠了，感到莫名的孤独悲伤。”

我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宏大的故事。

“今天看到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想到了我的过去。”

“嗯……你没有父母吗？”

“你说话好直接啊。嗯…不完全一样。我虽然得到了足够的爱，但并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浓浓的烟雾充斥着我的鼻腔，感觉口干舌燥，有些苦涩。不过这苦涩的味道和我的经历比起来，似乎又不这么难闻了。

“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我的父亲，谋杀了一个人。”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我回想起了那个可能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的男人。

“死者的女儿和儿子，是我的朋友。”

“是这样吗？”

“是的，嗯。我从小就洞察力很敏锐，所以当时我就能看出来一些事情。”

我知道。因为我目睹过无数次。

“我知道，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崩溃的速度有多快。”

我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但我知道如果情况过于极端，被逼急的人随时都会犯罪。

初见李世英时，也是这种情况。

“我见到过的，崩溃的人们哭到晕厥的次数，比我挨打的次数还多。”

精神失常导致抑郁。

压力过大导致异常。

这些痛苦，压抑着不成熟的心灵和身体，足以逼疯、逼死无辜的人。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了放在我第一个小学朋友课桌上的白菊花。

我的父亲是那种最坏的人。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到无辜的孩子时，总是感觉有必要帮助他们；如果我有一天生儿育女，我一定只向他们展示生活中的美好事物。不能像我那个父亲那样。”

曾经无能为力的我，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会了何为内疚。

今天的事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因为知道【Ent】永远无法变回原本的正常状态，我根本无法下手杀死那个男人。

“可这么一说，我不就成了害死那孩子父亲的帮凶了吗？这个念头不是很荒谬吗？这样想，说明我是伪君子吗？”

红桃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我的故事。

现在，我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懊悔。

沉溺于自己的过去，还向她抱怨，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情绪垃圾桶。

倾听他人的负面情绪，本身就是一项极为艰巨痛苦的任务。

“…很抱歉和你说这么多。”

“不，我才是最先提起这件事的人，我应该道歉。能把打火机递给我吗？”

她又拿出一颗烟放进嘴里，接过打火机，可是摁动几次，并没有出现火焰。

“没有油儿了。”（译者:你俩魔力都被吃了？点烟还用打火机 ？）

“是吗？那过来。”

我歪了歪头，两只烟相互接触。

“…这是做什么？”

“吸气，让火蔓延过去。”

“……”

红桃默默地站着，然后昂首挺胸地慢慢吸气。

空气缓缓地搅动着。

“呼呼。”

“真是个荒谬的人。”

红桃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用魔法了吗？”

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没关系啦。我得意地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呢？为了鼓励你徒弟吗？不必这样做啦。”

“你又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同意了你的愿望。”

我又吸了一口烟，听着红桃继续说着。

“改善肯定会有难度，但我们会尽力治疗，从身体方面到精神方面。”

“那她妈妈呢？”

“在陪着她呢。从她的反应来看，那个父亲似乎相当不靠谱。你想见见小姑娘吗？她叫申彩琳。”

“哎，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我无意去见了。”

黑烟升上天空，随风飘散。

感觉着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我转身看着身旁的红桃，她的红发反射着闪闪的亮光。

“师父，您今天看起来特别漂亮啊。”

“…你糊涂了么？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师父了？”

“如果白桃是师父，那么红桃也是。”

闻言，她得意地笑了笑，捏了捏香烟。

而后，又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塞进我嘴里。

“又让我抽？抽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译者:确实，抽烟有害健康嗷）

“过来。”

“干什么？”

我正打算拿下香烟时，红桃俯过身子，她的嘴唇抿住自己的香烟，碰到了我嘴里这根。

理解了她的意图，我停了下来。

“这是报复。”

她的表情依旧读不出情绪。真是令人惊讶。

“可是你踩我脚了。”

“安静。”

……

我就这样和红桃在一起，无言地呼出一缕缕呛鼻的烟雾。

尽管是同一品牌的烟，但这一次，不知为何，桃子的清香味道在我口中，呼之不去。

“…黄桃感觉有点不正常。”

“她怎么了？”

“她跟我说‘不要抢走她的桃弟弟’。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吧？我不知道。”

“所以说感觉不太正常啊。”

红桃皱着眉头，仿佛感到有些头疼似的，随手掐灭了烟。她似乎无意再抽了。

我看着她现在穿着的衣服，除了黑色的乳胶衣以外，还裹着一件轻薄的大号黄色风衣。

看起来有点像种植园里装桃子的袋子…

我观察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时，她突然用严肃的语气说了起来：

“我们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今天凌晨时分，你愿意参加吗？”

我瞥了一眼今天战斗中原本受伤的拳头和脚背。

从【治愈之世界树】那里获得的治愈再生能力，已经达到了强得超标的境界。

通过使用药水和这项能力，我甚至可以在战斗中就治愈受到的伤。

骨折的骨头早已回到了健康的状态。

身体状况良好。

于是我看向红桃，她似乎已经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了。

“走吧。我会去。”

听见我的肯定答案，她笑了起来：

“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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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乡】的成员们，包括我，聚集在旅馆的房间里，各自用自己喜欢的姿势呆着，听红桃讲解任务细节。

“这里有两个窝点，一个是伪装成制药公司的邪教组织，另一个是废弃工厂。”

红桃的话语简洁明了，语气中听不出感情：

“他们可能已经有所警惕，正在准备撤离，因此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她指向地图上制药公司的位置说：

“我和鲍勃一起进攻这个据点。”

“那我们三个去打工厂？”

“是的。”

P提出了自己的问题，红桃听到后点了点头。不过P和罗西还是歪着头，似乎很疑惑。

森皮又举起了手：

“师父，能和帅气小师弟一起出任务是很好啦，但老实说，我的定位是辅助，罗西的定位是治疗师，对吧？将主战人员集中在药厂那边真的好吗？”

“我是不想承认啦，不过P说的对。”

P和罗西之间罕见地达成一致。红桃笑了笑，似乎并不认可她们的疑虑：

“为什么说你们这组没有主战人员？”

“什么？不，我不是忽视小师弟，但老实说，他的能力不是还有点儿欠缺吗？”

“如果他的能力不够强，你们可以辅助她呀。如果调整好他的能力，李时宪应该能做得和鲍勃一样好。”

罗西睁大眼睛看看我，似乎在问“你真的可以吗？”

“我什么都没说啊，这是师父做的假设。”

罗西和P纷纷举手投降，挠了挠脸，回头看着红桃。

我能相信她的话吗？我也带着同样的疑惑看着她。

红桃却是自信地说：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红桃，你又看奇怪的动画片了吗？”

“安静点，P，别打乱气氛。”

红桃的叶之剑拍在了P的额头上。

“哎呦！”

P坐倒在地，紧紧捂住脑袋。

其余几人见状，保持了沉默。估计在想，如果我们介入，我们挨的打要比P挨得还疼。

红桃将她的剑收回了腰间。

“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用魔法联系我。如果魔法被干扰就用无线电。李时宪，你知道怎么用魔法交流吧？”

“是的。但是，如果无线电也不能用呢？”

“那就靠你自己处理情况的能力了。”

这种氛围有点压力，我无法从红桃无感情的话里判断她的意图，只得牢牢闭上嘴，观察着P和罗西的表情。

不过她们俩似乎并不太担心，只是继续开口问着：

“师父，试探小师弟的能力固然不错，但这么大的事儿也要交给他吗？”

“罗西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信任我们的后辈，但是要把决定权交给他吗？”

换任何人来都会这样想。红桃自然地点点头，似乎被说动了。

我一度以为她会收回她的决定，不过她只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点，回答着：

“如果有问题，你俩就帮他。”

“……”

并没有得到期盼的回答。

“我预料到你们会反对了。如果李时宪因为决策出错而失败，我会追究他的责任——”

“我不打算让那种事发生——”

“——安静。”

“——是。”

不给我发言的机会啊。

“他的成长，对我们未来也有很大的帮助。也许他就是我们完整拼图里的最后一块儿。”

“好抽象的比喻。”

“现在看是这样的，不过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红桃对P微笑了一下：

“他就像白桃一样。”

“和白桃师父一样？”

“是的。任务越重，他就能越快地成长。你们不是都见识过了吗？我相信我的眼睛。”

罗西一脸疑惑，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他们嘴里说的那些东西。

巨大的责任感压在肩上，自己不禁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