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落花杜鹃(9)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3,141 字
我渴望一种,值得信赖的关系。
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然而,周遭的环境却不允许我这样做。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总是如此肤浅、易碎。
“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背叛“金达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时会变成无足轻重的玩意儿。
我不喜欢这样,想建立一段真正值得信赖,不会彼此背叛的关系。
内心深处,我可能也意识到一些事实。
某一刻开始,我发现自己主动筑起一道墙,隔绝开任何人。
我犹豫、害怕去建立一段关系,因为一旦失去,我可能会后悔一生。
人与人之间关系向来都是暧昧的,难以论说。
我害怕背叛,所以和所有人都要保持距离。
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念头的荒谬。
我清楚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而不是继续故步自封。
但我还是迟迟不敢向前一步。
不——
我一直迫切希望有人能走近我。
也许只是在试图忽略自己的自私罢了。
*咕咕,咕咕*
自己已经怀念起了那已经听不到的杜鹃的叫声。
我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的脸颊,一脸无奈。
自己独自生存了多久?
经受了多少遗憾?
低下头,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脸,不由得闭上眼睛苦笑起来。
我谋划已久的,为父亲复仇的计划,以让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落幕了。
毕生追求的目标也如尘埃般消散。
一切问题的解决都要归功于这个我不喜欢的男人。
李成汉,确认死亡。
听说他被发现时,头部被刺出一个大洞。
出于各种原因,参与那个组织的母亲和哥哥,还杳无音信。
只不过我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些。
心里想的,并不是自己期盼许久的复仇成功。
*敲,敲,敲*
宿舍门被敲响。
“……请进。”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唰——西装笔挺的李世英教授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松开脖子上的领带,坐在我书桌旁的椅子上。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
“金达莱,感觉好些了吗?”
“是,我感觉好多了。”
“哎,那种样子强行支撑下去,身体肯定会受伤的,下次要注意了。”
我听了这话,苦笑起来,用手臂抱紧了自己。
当时我因为透支自己的身体强行战斗并【解放】,下场就是全身麻木,像是瘫痪了一样。
“再过个一周,你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教授。”
“唔?”
“李时宪……什么时候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
李时宪。
他没有死,但他被发现的时候,浑身重伤,被困在了邪教分子的地下室里。
听到这个名字,教授咬着下唇叹了口气。
“他啊……”
世英交叉着双臂,似乎是回想起了那时的李时宪。
================================
----“你疯了吗?”
----“是的。”
当世英第一次听到时宪的计划时,她真的认为这名学员的脑子坏掉了。
事实上,李时宪冷静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但却并没否认自己疯了。
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荒唐了。
----“但是我还能怎么做呢?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虽然世英还没能理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无论如何,她还是极力劝阻了他。
独自进入邪教分子的教堂并发送坐标?
太荒谬了。
世英还没残忍到要把自己的学员推进地狱。
然而,李时宪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虽说这个过程也不是毫无意外。
计划原本是传送进入教堂之后,只发送坐标,然后利用另外的传送水晶立刻返回学院。
只是最后阶段出现了问题,无法返回。
当世英得知这个事实时,震惊得心里一沉,说不出话。
================================
“他现在,在【猎人协会】下属的医院里。他的伤势太严重了,至少需要住院一周才能回来。他的魔法回路因为超负荷而断掉了。”
“原来如此。”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与教授的轻松表情形成着鲜明对比,我只是低着头,满脸愧疚的样子。
教授见我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和时宪之间发生了什么?”
“……”
“发生了什么事呢?”
“……”
我没有回答。
似乎是因为看我没有反应,她挠了挠头,拿出了一封信:
“看看这个。”
“嗯?”
“这是时宪写给你的,读一读吧。”
……!
这是他给我的信?
教授看到我的脸上满是惊讶,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害羞地挠了挠后颈:
“啊。真的,我的所有学员都疯了。”
教授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我不等她彻底走出门,就急着拆开了信。
有太多问题要问。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坚持与李成汉战斗?
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展开的信纸里写着一句话。
我仔细地读了一遍。
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其它内容。
我又读了一遍。
我再一次,又读了一遍。
万千疑问,似乎都在看到这一句话之后,迎刃而解。
些许潦草的字迹,其中的内容却和自己一直以来奢望的内容如此相似。
********************************
Could——we——make——friends——now(我们现在可以做朋友了吗?)?
********************************
“…哈哈哈。”
难以置信。
我笑了。
如同饱经风霜、久耐苦寒的枯木,第一次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
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里,一名面色严肃的男子正望向天花板。
察觉到有个孩子来到门口,男子转过头去,对孩子淡淡一笑。
“爸爸!”
“嗯~噢,我的小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有着亮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了男人的腿。
“今天我和琦琦一起玩过家家了!”
“哇,真的吗?”
孩子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男人掩饰住内心的苦涩,将女儿抱在怀里:
“我的达莱今天这么可爱呀!”
“嘿嘿嘿!”
男人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孩子的头上,亲昵地摩擦着。达莱被他的胡子扎得刺痛,不禁皱起了脸。
“爸爸!很刺痒!”
“是嘛?可爸爸还想多抱抱达莱呢。”
他紧紧地抱住达莱。
男人脸上的苦涩表情挥之不去,仿佛被重重的忧愁困扰着。
他紧紧抱着他的孩子,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就那样站在那里,抱着他的女儿,许久。
……
“爸爸?”
“嗯?”
“我累了,让我下来。”
“噢噢……对不起,我的小公主,这对你来说很难受吗?”
金达莱挣脱了男人虚弱的手,落在地板上时,她抚平了身上粉色裙子的褶皱,然后继续对父亲露出开心的微笑:
“嘿嘿!”
“达莱,你最喜欢什么?”
“我?我最爱爸爸!”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男人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除了爸爸,你还喜欢什么?”
“琦琦!”
“那只杜鹃鸟儿吗?”
“是的!琦琦总是和我一起玩!”
“喔,是嘛?”
琦琦,琦琦。
这是她喜欢的东西。
男人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个词语,然后伸出手,揉乱了金达莱的头发:
“那么,爸爸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和小鸟儿做朋友哦?”
“爸爸,你又要去哪儿?”
“啊?不不,爸爸是要去……工作一段时间哦。你再睡五个晚上之后,爸爸就会回来。”
“五个?那我要赶快去睡觉啦,这样爸爸就能早些回来啦!嘿嘿。”
孩子歪过头,又咯咯地笑了几声,这才躺去床上睡觉了。
金达莱睡着了。
男人从衣柜里拿出了要换的衣物,穿在身上。
回过头去,看着抱着枕头熟睡的金达莱,勉强地笑了笑。
他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爱,微微动了动,露出了满足的笑。
他将这一幕镌刻进心底的最深处。
后退一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
“…请。”
*咕咕?咕咕?*
从男人手心里流淌出来的小精灵歪了歪头。
这只杜鹃精灵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角色,于是飞到了金达莱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天,他的脚步似乎异常沉重。窗外的月色清冷得仿佛要把人吞噬掉。
男人的脚步一直向前,停在了另一间房间的门口。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无法改变。
他知道,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与他相关的一切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其实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他最宝贝的女儿了。
已经没人会再帮助他了,为了他所珍视之爱女,不得不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
*吱呀——*
推开门。
有一根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
男子虔诚地向世界树祈祷——
——希望有一天,有人能代替我,陪伴在她身边。
*吱吱?*
一只杜鹃精灵从卧室里飞出来,观察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