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相见

　　看着林晓身后那七十二台浑身染尘，但依旧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月白袍机械体，联军所有指挥官的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完蛋了。

　　没有侥幸，没有退路，甚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脑海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念头——投降？

　　或许，投降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击碎。

　　林晓，不接受投降。

　　证据，就摆在眼前。

　　如果林晓有半分接受投降的意愿，此刻跟随他一同出现的，理应还有那些被击溃的灰袍序列后卫援军。

　　哪怕是被捆绑着押解，也该有零星的身影。

　　可放眼望去，林晓身后只有冰冷的机械怪物，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名降兵。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战场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一名伤员。

　　一场数千人的厮杀，炮火连天，血肉横飞，怎么可能没有因重伤而失去行动能力的士兵？

　　不是没有伤员，而是每一名倒下的伤员，都被那些冰冷的机械怪物，毫不犹豫的补刀清除了。

　　它们不会留活口，不会留俘虏，不会给任何人生存的机会。

　　显然，林晓不希望留下活口。

　　他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在寂然之地中，有如此可怕的优势！

　　这是林晓想要保守的秘密。

　　因此……

　　投降，是死。

　　抵抗，也是死。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之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突然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寂然之地的尽头，还有一段被各大势力列为机密的地下水道。

　　这段水道，记载在每一个参与此次行动的势力的内部秘密文件中，却从来没有人敢轻易涉足。

　　因为那段水道太过危险，没有人知道尽头是什么。

　　但墨衡，在行动部署会上，告诉了他们：

　　水道的尽头，有一个能够返回元初圣域的定向传送节点。

　　为了此次围剿行动，灰袍序列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不惜血本，暗中派遣人手，试图在那段危险的地下水道中，铺设用于补充氧气的换气节点，打造一条能够应急撤离的水下生命线。

　　只是，林晓的出现，太过迅速。

　　他们原本以为，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从容地铺完整个换气管道，完善这条水下生命线。

　　可现实却是，战斗提前爆发，局势急转直下，他们还有最后一段管道没能铺设完成。

　　现在……只能祈祷，灰袍序列的人手，已经用人命不惜一切的施工，完成了这项工程。

　　如果能顺利抵达地下水道的入口，是不是就能有一线生机？

　　是不是就能逃离这片绝境？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仅仅持续了一秒钟，就被他们自己狠狠掐灭在萌芽之中。

　　太不现实了。

　　只要他们一转身撤退，林晓必然会下令追击。

　　没有组织的撤退，只会变成一场混乱不堪的溃逃。

　　溃逃之下，人心涣散，阵型全无，所有人都会变成被机械怪物逐一收割的猎物。

　　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抵达那遥远的地下水道入口，只会在逃跑的路上，被无情的屠戮殆尽。

　　就在这死寂而绝望的时刻，一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撤退吧。”

　　众人猛的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墨衡。

　　墨衡依旧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与绝望。

　　他看着剩下的萧承煜、周明远、陆承安三人说道：“你们带着各自的残部，立刻前往地下水道入口。

　　我估摸着，此刻铺设的水下换气管道，应该已经基本完工，足够你们穿过水道，抵达传送节点了。”

　　萧承煜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衡阁下，您说的是真的？可……可我们一旦撤退，必然会引发溃逃，林晓的机械部队一定会全力追击，我们根本跑不到水道入口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撤退，看似是生机，实则可能是更快的死亡。

　　墨衡轻轻摇了摇头：“溃逃，不会发生。因为，我们灰袍序列，会留下来殿后。”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三名指挥官耳边炸开。

　　萧承煜、周明远、陆承安三人，全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殿后？

　　这哪是殿后，而是当炮灰。

　　殿后绝对不会有一丝生机。

　　灰袍序列，怎么变得这么高风亮节了？

　　看着三人震惊的神色，墨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这次围剿行动，是我们灰袍序列发起的。

　　如今局势变成这样，伤亡惨重，理应由我们灰袍序列承担责任。

　　你们走吧，能多保留一点各大势力的种子，就尽量多保留一些。”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几句简单的话语。

　　可就是这句话，让萧承煜、周明远、陆承安三人，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敬佩。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对着墨衡，深深鞠了一躬。

　　墨衡轻轻挥手：“不必多言，时间紧迫，立刻出发。记住，越快越好，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是！”

　　三人再次对着墨衡敬了一礼，不再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快步向后跑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快速组织着各自麾下的残部，有序地向着地下水道入口的方向撤离。

　　原本涣散的人心，在求生的本能下，竟然奇迹般的凝聚起来，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看着他们撤离的背影，墨衡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些依旧坚守在阵地之上的灰袍序列士兵。

　　他抬手，发出一道指令。

　　很快，灰袍序列剩下的三支战术团队——整整九百名死士，在三名灰袍司谕的带领下，迅速汇聚到他的面前。

　　九百名死士面容冷峻，哪怕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他们的眼神中，依旧只有悍不畏死的沉静。

　　墨衡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开口说道：“兄弟们，我们还没有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叶先生他们，代表着我们灰袍序列最精锐的战力，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传令。

　　他们此刻，正在冒险铺设最后一段水下换气管道，并且做好了穿过水道尽头、埋伏林晓的准备。”

　　“水道尽头，没有寂然之地的力量压制，超凡力量将能够尽情释放。

　　我们今天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给叶先生他们，创造最宝贵的机会。”

　　三名灰袍司谕，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敬佩。

　　他们猛的想起，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墨衡曾派遣王永强前往后方传递消息。

　　那时，他们还不明白，墨衡为何要派遣一名亲信前往后方。

　　如今，他们终于懂了。

　　墨衡阁下，果然是深谋远虑。

　　他早就看出了战局的败局，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绝境，所以才提前让王永强前往后方通报情况，让叶先生他们做好准备。

　　他们都清楚，穿过那段地下水道，是一件何等危险的事情。

　　水道狭窄、黑暗、氧气稀薄，沿途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葬身水底。

　　尤其是铺设那段最狭窄通道中的换气管道，更是需要有人深入水道，在缺氧、高压的环境下作业，简直就是用人命去填。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没有人愿意冒险进入那段水道。

　　而灰袍序列的那些顶尖战力，也只有在前线彻底战败、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冒险进入水道，执行埋伏计划。

　　如今，有了墨衡阁下的提前预判与安排，他们留下来死战，就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牺牲，而是有了真正的价值：

　　他们的牺牲，将为灰袍序列的顶尖战力争取时间，将为击败林晓，留下最后的希望。

　　只是，三名司谕的脑海中，也不约而同的闪过几个疑问。

　　为什么墨衡阁下，不留下萧承煜、周明远、陆承安三人麾下的死士，一起留下来殿后？

　　那样一来，殿后的兵力会更加充足，能够坚持的时间也会更长，叶先生他们也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

　　可这个疑问，很快就被他们自己解开了。

　　此刻，联军已经濒临崩溃，人心涣散，各大势力的死士，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生。

　　如果强逼着他们留下来殿后，必然会引发内讧。

　　到那时，不仅无法起到殿后的作用，反而会自乱阵脚，加速覆灭。

　　与其如此，不如让队伍变得纯粹一点——全部都是灰袍序列的死士，对灰袍序列绝对忠诚。

　　哪怕明知必死，也会坚守阵地，拼尽最后一滴血。

　　这样，才能为撤离的人，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但还有一个疑问：

　　墨衡阁下让萧承煜等人带着残部逃亡水道入口，会不会影响叶先生他们的埋伏计划？

　　毕竟，那么多的败兵涌入水道，必然会打乱叶先生他们的部署。

　　可这个想法，也很快被打消了。

　　王永强出发已经很久了，以他的速度，早就应该抵达后方，将消息传递给叶先生他们。

　　萧承煜等人的残部，就算抵达水道入口，也不会对叶先生他们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想通了这一切，三名灰袍司谕，眼中再无丝毫疑虑。

　　他们齐齐回答道：“属下领命！愿为灰袍序列，死战到底！”

　　墨衡轻轻点头：“去吧，守住阵地，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记住，你们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

　　“是！”

　　三名司谕转身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岗位。

　　他们快速部署阵型，调整战术，将九百名死士，分成三个梯队，层层设防。

　　如同三道钢铁防线，牢牢地挡在了坑道中央，挡住了林晓机械部队前进的道路。

　　而墨衡，则缓缓转过身，朝着坑道后方走去。

　　他没有留在指挥阵地，也没有参与到防御部署之中，而是走到了距离战场有一小段距离的一个角落，缓缓坐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脸上的神情，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疲惫与沉重。

　　片刻的沉寂之后，剧烈的战斗声响，再次在坑道中爆发。

　　这一次，爆炸声、枪炮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密集。

　　轰隆——轰隆——轰隆！

　　双联装脉冲炮的轰鸣，三管榴弹发射器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爆炸声此起彼伏，将整个坑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些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响彻整个通道，传得很远很远。

　　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着死亡的大门。

　　墨衡闭着双眼，却能清晰的想象出战场上的景象——灰袍序列的死士们，悍不畏死地冲锋，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冰冷的机械怪物；

　　手持炮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一片生命；

　　榴弹每一次爆炸，都能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残骸；

　　灰袍序列死士们前仆后继，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

　　这一幕，墨衡根本不忍心看。

　　哪怕只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都让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他很清楚，林晓手头的机械部队，此刻已经彻底汇合，总数达到了八十四台。

　　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恐怖的火力输出，根本不是灰袍序列这九百名死士能够抵挡的。

　　按照此刻林晓机械部队的火力强度，最多七到八分钟，就能彻底消灭这三支战术小队。

　　墨衡就这样静静的坐着，闭着双眼，聆听着耳边狂暴的爆炸声与枪炮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分钟过去了，战斗声响依旧狂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八分钟过去了，爆炸声依旧此起彼伏，枪炮声依旧密集，仿佛这场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十分钟过去了，十二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直到第十五分钟的末尾，耳边狂暴的战斗声响，才渐渐减弱，渐渐平息。

　　坑道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金属焦糊味，依旧浓郁得令人窒息，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

　　墨衡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深处，满是悲哀。

　　果不其然。

　　他抬起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前，正静静的站在不远处。

　　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