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林晓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静止的人群望向嘉宾席上的凌瑠。

　　这个这个站在柳贞那一边，八次助纣为虐的“逆子”。

　　在这最后一世，还是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吗？

　　他不忍看到自己就这样死去，不忍看到自己彻底湮灭，哪怕是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他也想给自己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答案显而易见：确实就是这样。

　　凌瑠依旧坐在嘉宾席上，神色依旧平静，没有选择和他相认，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更没有提及他们之间那层难以言说的父子羁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做了这件事。

　　仿佛，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他对林晓，从来都没有任何牵挂，从来都没有任何在意。

　　凌瑠感受到了林晓的目光，他微微抬眼，迎上林晓的目光，脸上的微笑转化为冰冷的寒意：

　　“别看我送给你一份‘惊喜’，就以为我对你是善意的。事实上，你一定要明白，自始至终，我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我是你最凶狠的敌人。”

　　“等到将来，我们真的翻脸的那一刻，你会意识到，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强大。”

　　“如果你觉得，我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你忌惮了。

　　那我告诉你，这还不到我所有底牌的十分之一。

　　如果你不想毫无抵抗之力，就尽快成长吧……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说着最敌意的话，做着最冰冷的警告，可那份藏在话语深处的牵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隐瞒。

　　林晓倒不是认为他在说谎。

　　他相信，未来，真的到了决战的那一刻，凌瑠一定会站在柳贞那一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向他出手。

　　毕竟，他已经站在柳贞那一边，八次看着他死去了。

　　这一次，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不认为双方的实力，有任何颠覆的可能——柳贞依旧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存在。

　　而他，依旧是那个注定会失败、注定会死去的人。

　　因此，凌瑠站在柳贞那一边，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凌瑠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也确实只是冰山一角，那份诡异的意识加速异能，已经足够棘手，足够给他造成极大的麻烦。

　　若是凌瑠真的动用全部底牌，林晓认为此刻的自己大概率是无法应对的。

　　林晓知道这个“逆子”，未必没有对抗圣器的方法。

　　虽然“时间沙漏”超脱于现有的体系之外，但是如果凌瑠如果有办法直接冻结他的意识呢？

　　林晓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很强，但也远远没有达到无敌的程度。

　　此刻凌瑠没有对他下死手，对于他的善意，也确实是真诚的。

　　那份默默的牵挂，那份偷偷给予的希望，那份不愿看到他彻底湮灭的心情，绝非伪装。

　　为什么会有这份善意？

　　林晓的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也许，在凌瑠的心底，还有着对自己这个“父亲”的眷恋吧；

　　也许，他八次看着自己死去，心中也有着无尽的痛苦和遗憾吧；

　　也许他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所以，他给了自己这份礼物，给了自己一个另类的永生机会。

　　这份心意，无论如何，林晓都承这份情。

　　哪怕他对凌瑠，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哪怕他们之间，终究是对手，一定会兵戎相见……

　　但这份默默的善意，他都记在心里。

　　虽然凌瑠送给他的这份“意识掌控”异能，原意是让他用来“苟延残喘”。

　　但林晓却并不打算这么用。

　　开什么玩笑！

　　准备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赢的。

　　靠这个“苟活”算什么？

　　但这个“意识掌控”异能对于他来说，却有着另外的用途。

　　对他来说……甚至能算是至关重要。

　　这下，他就必须承凌瑠的这份人情了。

　　林晓对着凌瑠的方向，真诚的说道：“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凌瑠的眼中闪过动容。

　　只是那份动容，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

　　他轻轻挥了挥手，显然是准备解开当前的意识加速状态，让广场之上的一切，恢复正常流转。

　　可就在这时，林晓却突然开口，让凌瑠瞬间一愣，停下了手中的举动。

　　“你有后悔遗憾的事情吗？”林晓问道。

　　凌瑠：“……”

　　怎么可能没有？

　　如此漫长的人生，注定会有很多遗憾。

　　可是……人这种生物，哪怕像他这样活了几千年。

　　真正介怀，难以释怀的，终究还是青少年时期发生的那些事。

　　至于中年往后的种种，或许也会遗憾，但是总能够放下。

　　凌瑠点点头开口答道：“天地尚且不全，更何况人呢？

　　如果有人说，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那一定是为了面子，硬撑着罢了。

　　至于我……当然也有让我遗憾终身的事。

　　在那件事之后，每当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都不是喜悦，而是担心，担心这份喜悦的背后，会伴随着不详。”

　　这本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心事，可面对着林晓……

　　他就这样，很丝滑的说了出来。

　　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晓很理解这种心态。

　　他不需要细问，也能理解这种感受。

　　林晓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问道：“那你想弥补遗憾吗？”

　　凌瑠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可很快便被他熄灭，他摇了摇头：“除非能够时间倒流，除非能够回到过去，否则，又如何能弥补遗憾？

　　你说，时间能够倒流吗？”

　　时间注定是无法倒流的，这是铁律。

　　有人认为，如果速度超过光速，时间就可能倒流。

　　因为：速度等于光速时，时间静止→那么速度超过光速，时间就应该倒流了！

　　但这种线性外推是错误的。

　　因为“时间静止”已经发生在v=c这个无法达到的极限点上。

　　超过这个点的情况已经不在理论有效的范围之内。

　　这就像说“水在100°C沸腾，那在200°C是不是会沸腾得更厉害？”。

　　实际上水在200°C已经不是液态水了，前提已经改变。

　　林晓坦诚的说道：“时间无法倒流，但是回忆和梦想，是人类迄今为止唯一能感受到的时空回溯。”

　　说完，林晓伸出手，掌心向上。

　　随着他的心念一动。

　　一枚灵木雕刻的圆牌，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圆牌约莫硬币大小，通体呈淡绿色，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纹。

　　林晓轻轻抬手，掌心的圆牌，便平稳的飞向嘉宾席上的凌瑠。

　　凌瑠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飞来的圆牌。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枚圆牌。

　　“这是？”

　　“我制作的小玩意儿，希望能对你有点帮助。”林晓说道。

　　这只是一件3级的超凡装备。

　　等级看似不高，但是却极其稀有。

　　这世间从未出现过能够承载两种异能的超凡装备。

　　但是孤峰山庄多日的研究，让杨舒白取得了突破。

　　这块圆牌上，就同时集成了林晓的记忆异能，与杨舒白的梦幻异能。

　　别看等级并不高，但是能够同时融合记忆和梦幻两种异能，取得的效果将是成倍增长的。

　　其实这件超凡装备，是他准备在进入元初空间之前，送给许涛和陈欣的礼物。

　　许涛是他这一世，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知道，进入元初空间后九死一生，他未必能够活着回来。

　　因此，他制作了这枚圆牌，想要送给许涛，用于了却些许牵挂。

　　也算是为了万一自己失败后，不留遗憾。

　　可此刻，他改变了主意，准备先送给凌瑠。

　　许涛那儿，可以等晚些时候再做一个。

　　林晓没有解释这件超凡装备的用法，但是他知道凌瑠拿到之后，肯定能知道怎么用。

　　这个……也许能弥补他心中的遗憾吧。

　　哪怕同样也是一种虚假的“慰藉”。

　　如此说来，倒是和凌瑠送他“精神掌控”的想法，有种异曲同工的思路。

　　果然是“父子”……

　　看着凌瑠收下圆牌，林晓开口说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真到了刀兵相向、不死不休的那一刻。

　　谁都不必有心理负担，放手一搏便是。”

　　闻言，凌瑠久久的望着林晓。

　　许久他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我很高兴看到这样的你。”

　　虽是叹气，但言语间满是骄傲。

　　话音落定，凌瑠不再多言，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拂。

　　下一秒，萦绕在林晓和他身上的“意识加速”异能，便如同冰雪消融般。

　　被按下暂停键的世界，终于重新开始流转。

　　异能消散的瞬间，凌瑠缓缓收回手，便重新坐回了嘉宾席的座椅上。

　　他垂眸望着掌心的灵木圆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情绪再次被深深掩藏，无人能再窥探一二。

　　广场之上，所有民众、嘉宾，乃至掌印者与镇玄冕下，都神色茫然，眼神中写满了困惑。

　　在他们的感知里，从头到尾，不过是转瞬之间……

　　那个灰袍老者抬手，对着高台上的林晓射出了一道金光，金光落在林晓眉心。

　　而后，老者便坐回原位，全程没有激烈的交锋，没有磅礴的异能碰撞，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争执。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老者，就这么轻飘飘的坐了回去？

　　方才老者口中所说的“惊喜”，到底在哪里？

　　是他们错过了什么吗？

　　无数个疑惑在众人心中翻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高台上的林晓身上，仿佛想从林晓平静的脸上，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可林晓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微微俯身，再次向着台下的百万民众缓缓行礼。

　　而后直起身，不再看台下众人探寻的目光，转身便向着高台后方走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