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注定的失败不受惩罚

　　张梅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林晓已经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

　　对于宇宙这种客观的冰冷存在来说，无论结果和过程都毫无意义。

　　人类看重结果，可人类又是最不看重结果的。

　　因为每个人的结果，都注定是虚无。

　　只有过程，才是唯一能够把握的。

　　“自我指涉”导致的逻辑必然失败也罢，生命终局注定的虚无也罢……对于人类这种认知存在巨大局限的物种而言，倾尽所有去经历、去体验、去抗争这个过程本身，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道理，林晓当然不可能不懂。

　　他只是难以摆脱“投入越多，便越在意结果”的思维窠臼。

　　从追寻金色琥珀的真相，到接过以陆轩为代表的九世前辈们的沉重嘱托，他背负的责任与投入的心血太过庞大，以至于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将那个宏大的“结果”置于首位，作为衡量的标尺。

　　但此刻，张梅的话语如同卸下了他肩头无形的重担，让他从内部松缓下来。

　　这并非是喝了心灵鸡汤后的矫情顿悟。

　　林晓的内心始终以极度理智为基石，不会被单纯的情绪左右。

　　他只是清晰的认识到：如果结果是必然失败的，那么就不要在意结果了，把注意力放在过程上吧。

　　这个认知转变，让林晓的意识光晕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原本因虚无所致的涣散，开始向内收敛凝聚，光芒显得愈发坚韧。

　　这是林晓在承认自身局限的同时，也确认了前行过程本身的价值。

　　他转向张梅的光晕，意念中带着感激：【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张梅的回应简单而真挚：【我感谢你的感谢。】

　　这句话，胜过万千华丽情话。

　　你的珍视对我而言，便是最高的奖赏，而我珍视着你对我的珍视。

　　下一刻，张梅的意念中却流露出一丝遗憾：【可惜……时间不多了。我没法继续陪在你身边了。】

　　十分钟的最终时限即将耗尽。

　　未能解开“自我指涉”难题，意味着“知识的诅咒”最终挑战失败。

　　按照最初公布的规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意识被复制后，本体“永久沉沦”于绝对荒原的可怕惩罚。

　　如果说在挑战开始前，张梅尚存一丝献身般的悲壮：

　　想着即便自己永堕黑暗，至少“复制体”能带着他们的经验与信念，去继续未竟的事业。

　　但第十条知识诅咒揭示的“逻辑绝境”，却连这最后一丝慰藉也粉碎了。

　　它冷酷地宣告，即便复制体继承了一切，前方等待的，很可能依旧是注定的失败与徒劳。

　　想到这里，前途仿佛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面对那“永陷沉沦”，求死不得的无尽痛苦，张梅内心深处无法克制的涌起恐惧。

　　她只是强撑着，不让这份恐惧透过意念流露。

　　最后时刻了，她想留给林晓的，只是温暖，而非加剧他的愧疚。

　　然而，林晓的意念却仿佛能洞悉她的不安和恐惧：【是不是很害怕？】

　　【不……不怕！】张梅下意识的否认。

　　【要坦诚。】

　　【好吧……有点怕……】

　　【那我告诉你，别害怕。】

　　【你说不怕，那我就尽量。】

　　林晓的意念中带着笑意：【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用害怕。因为大概率，我们并不会受到‘永陷沉沦’的惩罚。】

　　张梅：【？？？】

　　短暂的惊愕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的？！】

　　未等林晓详细解释，十分钟的时限彻底归零。

　　黄金树那宏大的意念，准时降临，轰然回荡在两人的意识海中：

　　【……失败……挑战……结算……】

　　张梅刚放下的心又猛然提起：【你不是说不会被惩罚吗？怎么还强调我们挑战失败？】

　　林晓的意念稳定如初：【别急，等等看。】

　　紧接着，黄金树的意念再度响起，内容却发生了奇异的转折：

　　【最终奖励……五分钟后……进入核心……】

　　【真的没有惩罚！好像……还有奖励！】

　　张梅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随即被更大的困惑取代：

　　【可黄金树意念，一开始不是把规则说得清清楚楚吗？失败即沉沦。

　　祂这样伟大的存在，难道……还通人性会说谎？

　　林晓，你怎么会提前知道会这样？】

　　林晓答道：【其实之前我也不完全肯定，只是一个隐隐的猜测。直到直面‘自我指涉’这个究极难题，我才彻底确认下来。】

　　【怎么说？】

　　【你忘了吗？三个纪元前，‘初始的我’和‘那个女人’，也曾一路闯关抵达此处。】林晓提醒道。

　　张梅立刻领悟：【所以，他们也必然面对过‘自我指涉’的挑战。

　　你解不开的，他们同样不可能解开。这意味着，他们当时也‘失败’了，却没有‘永陷沉沦’……】

　　她迟疑了一下：【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当时的‘初始的我’和‘那个女人’，其实本体已经沉沦了，离开的只是他们的复制体？】

　　林晓否定了这个猜想：【如果是那样，他们便算挑战彻底失败。复制体或许可以离开，但绝无可能获得作为‘终极奖励’的天道规则控制权。

　　可我们知道，那个女人后来确实掌控了天道规则。】

　　张梅肯定道：【确实……他们没有解开无解之题，却依旧被黄金树的意念视为成功挑战者，并且给予了奖励。】

　　林晓继续道回复道：【我还有另一个理由。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在这儿的挑战，无论多么困难，无论多么的危险，都必然会有一线生机吗？】

　　张梅的意念瞬间明亮：【我明白了！‘自我指涉’是逻辑上无解的难题，而黄金树意念的考核，不可能设置一道无生路的必死题！】

　　想通此节，她顿时有些气鼓鼓的：【既然你早就推测到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

　　林晓无奈：【不是刚解释过吗？在真正面对最后一道题之前，我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现在，不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吗？】

　　张梅并非真的责怪，她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

　　她的意念中带上几分得意：【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扛过前两关筛选。走到最后一关的时候，只要表现出敢于挑战‘知识诅咒’、不畏‘永久沉沦’的勇气，就都能获得最终的奖励？

　　这样看来，灰袍序列那些人如果知道了真相，肠子都能悔青了！】

　　林晓回答道：【并不是这样的，如果灰袍序列那群人留下来挑战，恐怕真的会永陷沉沦。】

　　张梅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这第三关不可能是必死题吗？我们挑战失败了，可是依旧获得了奖励。】

　　林晓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所以能获得这个成果，是因为我们前两关的表现完美，还答出了附加题。最后一关，我也仅仅只是最后一条知识诅咒没有通过。

　　这些条件但凡差一点点，挑战失败就会永陷沉沦呢？】

　　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