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墨衡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林晓将意识切换回本体，睁开了双眼。

　　他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的杨舒白脸上：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熟睡时的淡淡红晕。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带来一种温热而沉实的依赖感。

　　林晓小心翼翼的抽出被她枕了一夜的胳膊，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杨舒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咂了咂嘴，似乎不满于“枕头”的移动，但终究没有醒来。

　　林晓替她掖好被角，站在床边又看了她几秒，才无声地穿上衣服，赤脚走出卧室。

　　厨房里，他简单地准备了早餐——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面包，热了牛奶。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为清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他将一份早餐温在锅里，另一份快速吃完，洗净餐具。

　　一切收拾停当，他拿起外套，轻轻握住门把手，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打开门。

　　就在他即将踏出去时，卧室门口传来窸窣声。

　　他回头，只见小白睡眼惺忪地探出个小脑袋，一只小爪子还揉着眼睛，另一只小爪子则迷迷糊糊的朝他挥了挥，像是在说“我来送你！”。

　　真令人感动……

　　林晓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我走了，你回去好好睡吧，不用送我。”

　　小白这才又缩回门后，继续它的回笼觉。

　　林晓失笑，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门，林晓立刻拉出了他的“街头野兽”，一跃而上。

　　引擎的低吼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黑色的机车直奔天道神宫宿舍区。

　　清早的冷风拍打在林晓的脸上，但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很稳，眼神沉静，思索着今天的会面。

　　尽管与灰袍序列立场相左，甚至刚刚经历他们的威胁与敌视，但【缄默者】墨衡这个级别的神官正式拜访，意义非同一般，绝对不能怠慢。

　　林晓深知，表面的礼数绝不能废。

　　怠慢墨衡，不仅仅是得罪灰袍序列，更会触怒所有居于高位的强者那根共同的神经——上下级之间的尊卑。

　　在这座庞大的神宫里，这是生存的基本法则之一。

　　林晓得出了应对之策：如果他提的条件合适，可以试试合作。

　　如果条件过于离谱，就交给朱凰来负责回绝。

　　当林晓驾车回到自己那栋小楼前时，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门口。

　　苏婉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神官袍。

　　看到林晓的车，她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

　　“老大！你回来啦！放心，今天端茶倒水的杂事就交给我了！”她笑着说道。

　　林晓下车，略微担心的问道：“墨衡是灰袍序列的三号人物，交际范围极广。他会不会认出你的家族，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苏婉摆摆手，语气轻松：“老大你放心，我们家族的规矩就是，异能没成型前不对外公布的，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助理，他那种大人物才不会特意关注我呢。”

　　见她这么说，林晓点了点头：“好，那一会儿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接到任务的苏婉超级开心，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晓往门口走。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疑惑的看着林晓：“老大，你是刚回来？”

　　林晓：“嗯。”

　　“夜不归宿？”苏婉。

　　林晓：“……”

　　苏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凑近一点仔细嗅了嗅，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哇！老大，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很特别，好好闻的味道！”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林晓无奈道：“不该你管的事少打听。去准备待客的茶点。”

　　苏婉嘀嘀咕咕的走入厨房准备：“不是黄灵昭的味道，老大这是另开新战线了？”

　　……

　　时间刚过八点整。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门外便传来一丝极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灵力波动。

　　这并非刻意张扬，更不是挑衅，而像是一种宣告到来的礼节性触碰。

　　林晓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男子。

　　林晓的目光与来者相接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预料过墨衡的无数种形象，或威严，或阴沉，或深不可测，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选择呈现这样一副面貌。

　　来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已染上清晰的霜白，眼角镌刻着岁月的细纹，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澄澈。

　　以他这样高位的身份，在“生命之源”的获取上，肯定是不可能受到限制的。

　　他完全有能力让自己的外貌，保持在在自己希望的年龄。

　　选择以一位温和，睿智长者的形象出现，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外形即人设。

　　“林神官，冒昧一早前来打扰，希望没有影响你的休息。”墨衡率先开口，声音平和沉稳。

　　林晓侧身让开通道：“缄默者阁下言重了，您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请进。”

　　他引着墨衡步入客厅，苏婉早已机灵地备好茶具，此刻端上两杯刚沏好的茶。

　　茶叶并非凡品，乃是苏婉自己带来的“雾顶灵曦”，叶片在杯中舒展，氤氲出的香气清幽绵长。

　　墨衡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一嗅，赞叹道：“雾顶灵曦？这么好的茶，我都不经常能喝到啊。林神官，真是令人意外啊。”

　　一旁的苏婉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林晓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苏婉完成任务，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向偏厅。

　　待她离开后，墨衡才笑着看向林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林神官，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位小姐穿的，似乎是见习神官袍？”

　　林晓不动声色的解释道：“她是我一位私交甚笃的伙伴，得知您今日来访，担心我这边人手不足怠慢了贵客，主动前来帮忙，只是为了能让我更专心的与阁下交谈。”

　　墨衡立刻淡笑着摆了摆手：“林神官不必紧张，我并无意指责你让见习神官来处理私务。

　　事实上，以你如今手握的资源，即便真如此行事，也无可厚非。”

　　林晓打起了精神，他知道，墨衡的每一句话都绝非闲谈。

　　墨衡抿了一口茶，继续悠然说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派了丁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来与你接洽。

　　他啊，始终把自己摆在你之上，自觉高你一等。却全然忘了，此刻手握神谕资源是你，有求于人的是他。

　　心态摆不正，自取其辱，最终破誓身亡，又怎能怪得了别人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却更像是一种撇清和定调——将丁余的行为定义为个人失误，而非灰袍序列的态度。

　　这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让林晓略微一怔。

　　他谨慎地接话道：“阁下过誉了，我也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墨衡闻言，不禁轻笑出声，他抬手指了指天：“狐假虎威？你把‘祂’比作老虎？林神官，这话可稍稍有些不够恭敬了啊。”

　　虽是调侃，却并无责怪之意。

　　他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你手握着祂给予的巨大资源，执行神谕，背后又有朱凰的力挺。

　　此刻的你对我来说，就是平等的谈判对象，完全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当然……等到你执行完神谕，交还神旨，不再手握眼下这般权能时，那时我自然不会再以平等姿态待你。

　　这世界终究讲的还是‘实力’二字。”

　　林晓心中再次讶异。

　　他没想到墨衡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透彻。

　　这是坦诚的君子，还是不屑于掩饰的真小人？

　　无论如何，与这种目标明确、逻辑清晰的人打交道，确实会比与那些被傲慢的蠢货轻松许多。

　　通过这短短几句交锋，林晓已经大致摸清了墨衡的处事风格。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敢问阁下今日亲自登门，是有什么想与我谈的呢？”

　　墨衡直视着林晓，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想做一笔交易。不知林神官，可否帮我带句话给幽影御座阁下？”

　　林晓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应道：“在您来访之前，我已请示过朱凰大人。她明确表示，关于此事，您完全可以和我谈。”

　　这意味着朱凰将此次交易的决策权和利益索取权，完全下放给了林晓。

　　墨衡闻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虽然极其短暂，但那份意外是真实存在的。

　　他显然没料到朱凰对林晓的信任和放权达到了如此地步，这等同于将本可能由她获取的巨大利益，直接赠予了林晓。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果然，幽影御座阁下比起我们这些习惯了斤斤计较的老家伙，要大气得多。”

　　随即，他收敛情绪，切入正题：“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我希望能在你的‘受害者登记处’，安装一套我们灰袍序列特制的‘灵犀共鸣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