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章：奥姆苏拉

　　之前和亨利对垒的那条古龙就住在帝都的冒险者公会里。

　　或者说，住在另一重历史分支里的，保存完好的冒险者公会里。

　　这听起来貌似是件很抽象的事。

　　实际上也非常抽象。

　　但触手反而没什么意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啊......】

　　【这，就是‘历史’啊】

　　对于这条古龙住在帝都这事，触手其实早有预料。

　　因为在那场神人大乱斗的时候，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毕竟是自己挑起来的，而且很多东西也需要他微操，不然最后可能会出事。

　　所以尽管没有实际参与战斗，但触手其实也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各方。

　　比如跟蓝蝴蝶边打边唠嗑，比如顺手把多洛莉丝那边的精灵们给顺了，比如给那些血色的思想展示水晶。

　　又比如跑到亨利那边去看热闹。

　　甚至还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袋薯片，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虽然在打完之后，这条古龙确实向外逃窜了。

　　但凭借某些痕迹，虽然其他人大概是看不出来，但触手却能感觉得到。

　　对方虽然是向外逃窜了，但在逃窜到一定程度后，就又拐了个弯，兜了个大圈子后，又返回了帝都。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交战，而是在混入帝都后不久，气息突然消失。

　　虽然具体位置不是很详细，但格林也大概能猜到，对方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隐藏在了帝都当中。

　　甚至可能在开战之前，都一直在帝都生活，之前出去，都不是什么过来凑热闹，而就是单纯的听到响动，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已。

　　而且，和多洛莉丝那种带着强目的性的存在不同。

　　哪怕是在当初神人大乱斗的时候，这只古龙给他的感觉也很怪。

　　虽然当时和亨利打的有来有回，一个人型古神，一个人型古龙，两个纯粹数值怪的互殴，打出来的每一次攻击，都恨不得是隔壁演员组的总和。

　　但用了力，认真打，不代表就对劲了。

　　就最简单的，在亨利的爹妈，也就是老国王和被蓝蝴蝶拉起来的老王后到来之前。

　　虽然都是数值怪，但古龙明显是压了亨利一头的。

　　如果对方的目的也是想把温黛塔送进去，或者向人类复仇之类，在和亨利对垒的同时，是完全有能力分些精力出来操作两手的。

　　但别说操作了，她跟亨利打的好像都不是很上心。

　　之所以能有那种量级的碰撞，纯粹就是因为两边都是顶级数值怪，碰到一起后，都不会，也没办法留手。

　　不然的话，格林丝毫不怀疑，要是把这逼龙换到隔壁绿虫子那种情况里去，她可能都得比绿虫子还摸。

　　或者说的更直接点。

　　她纯粹就是去看乐子的。

　　只是看见乐子不够大，顺手拱了个火而已。

　　并且在察觉到情况不对后，也是第一个开溜的。

　　而至于现在。

　　虽然早就料到这头逼龙可能就在帝都里哪个角落里趴着呢，但格林也确实没想到会在这地方见到她。

　　只是在见到之后，相较于这头龙本身。

　　格林更在意的，反而是她呆的这个地方。

　　【这地方算什么？历史的‘茧’吗？】

　　“我是更习惯叫分枝啦，但茧这个形容......好像也蛮贴切的？”

　　是的，虽然确实在帝都里，但这头古龙藏匿的地方却并非是正常的帝都。

　　而是之前多洛莉丝提到过的，被古龙们‘吃掉’的历史。

　　因为历史相关的问题确实听起来有点邪乎，所以在之前和多洛莉丝聊过之后，格林也一直有在留意和思索这方面的东西。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做了许多的设想，甚至是做好了面对最抽象和诡异情况的准备。

　　但结果在实际接触，推开那扇门，来到这地方之后。

　　他忽然就发现。

　　这个世界的‘历史’问题，虽然情况严不严重不好说，但原理可能比他预想的最简单的情况还要简单。

　　【认知是可以影响现实的】

　　【认知是可以被收束的】

　　【那如果将某些认知收束到极致，就仅局限于某个空间内，并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样，当外界认知不到这片空间的存在，那这片空间相对于外界来说就‘不存在’，也可以说是‘被吃掉’了】

　　【而历史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由对过去的认知组成的】

　　【虽然在通常世界，不过是些记录，还有信息的聚合拼凑，但在这个地方，让那些真的具备修改现实能力的认知聚合后......】

　　【名为‘历史’的活物，也就貳⑼@4∴邻▲［肆三伍♀▲珋≮■④中″『转∽QUN：随之诞生了】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现在的重点是，既然历史是由认知组成的活物，那么自然也存在被杀死，或者吃掉的可能】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原理要比想象中的简单】

　　【那就是杀死对历史的认知，或者抹除掉相关的信息】

　　【或者，用最开始提到的方法】

　　【将那些对历史的认知收束到一处，然后切断对外界的联系】

　　【虽然这样的话，‘历史’依旧存在】

　　【但一个你看不见，摸不到，无法以任何形式接触，甚至都无法认知的东西，同时对方对你也是如此的情况下】

　　【那某种意义上，彼此就都相当于‘不存在’了】

　　【而‘历史’们，也就随之被‘吃掉’了】

　　“啊啦？你都了解到这种地步了吗？”

　　看着面前的触手，古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看似很阳光，但细看却能发现挂着不少恶趣味的笑容。

　　“可惜了，姐姐我还想拿这些知识换点东西呢，不过现在看起来不行了呢......”

　　“但既然你都了解到这种程度了，那我就当做送人情，给你补充几点好了。”

　　“就比如，认知是一个相互作用的过程，所以说单向的隔绝是没用的，必须得是双向的隔绝。”

　　“不仅仅是历史外的存在们认知不到历史内部，历史内部的存在们也绝对不能认知到外面的存在。”

　　“不然，就会像在皮球上开一个洞一样，好不容易被吃掉的历史，就会很快的泄露出来，彻底崩塌。”

　　“又比如，也不是所有历史都是活物。”

　　“就比如我现在住的这个，虽然也是由认知构成，但其实就是一栋建筑而已。”

　　“本身的存在与外面的那个冒险者公会重叠，而且也会腐烂或者其他，只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而且一直维护，所以保存相对好一些而已。”

　　说着，她伸出手，给触手展示了下自己身上褪色的灰白鳞片。

　　“至于说我，或者说古龙们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那就要归功于我们身上的这些鳞片了。”

　　“按照你的说法的话，就是这些鳞片，每一片都能算是强认知收束装置。”

　　“只要一片地区，或者一段历史的认知活跃低到一定程度，我们就能用鳞片作为牵引，将那些四处蔓延的认知收束到身边。”

　　“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组建隔离带，逐渐阻断内部与外部的认知来往。”

　　“最终，在认知阻断达到一定程度后，他们就会彼此隔绝开来。”

　　“哪怕彼此仍然存在，哪怕是彼此相距极近，甚至可能就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但别说接触了，他们甚至都无法以任何方式认知到对方的存在——因为对他们彼此而言，对方都是‘不存在’的。”

　　就像是生活在不同的，平行运转的世界一样。

　　而这，也解答了格林此前的一个疑惑。

　　那就是之前和帝国那边打听的时候，他很早就听说过，古龙也是人类帝国承认的文明之一。

　　而且不仅仅是承认，地位还在兽人和精灵之上，几乎能与人类比肩。

　　但很诡异的，纵观帝国的历史。

　　兽人自不必说，现在就生活在帝国边境外。

　　精灵的话虽然神秘一点，但以往也确实打过交道，还留下了不少信息。

　　但唯独古龙，明明有着最高的地位，哪怕你翻遍帝国的历史记载，找所有老东西都打听一圈，甚至就是把众神时代都算上。

　　整个帝国里，有没有什么和古龙接触的记录。

　　而现在，答案出来了。

　　或许，并非没有记录。

　　可是这群逼古龙自带认知收束属性，就是和他们接触过，但当历史被收束后，那些接触的认知自然也淡了。

　　最终，只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到了这里，古龙本以为格林会问现在到底存在多少‘历史’，接下来可能会面临什么麻烦，又或者众神时代，以及‘历史泄露’的情况云云。

　　但......

　　片刻的沉默后，触手抬起了头。

　　【你们当初，是为什么吃掉的历史？】

　　虽然古龙们确实具备着吃掉历史的能力，但多洛莉丝也说了，这个世界曾经是存在着许多历史的。

　　如果古龙们打从一开始就大嘴嚼嚼嚼，那当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历史。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古龙们行动了起来。

　　而且......

　　【如果只是些许对历史偏差的认知的话，在大量认知面前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血海里的思维分散成那样都能勉强凝聚成型，历史混乱一些，但只要总体大差不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除非......】

　　“除非当时出了一群疯子，到处虚构和捏造历史，引导认知，最终把整个历史都搞乱了。”

　　说起这个，古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知道那群疯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行动力也巨高。”

　　“我们就是打个盹的功夫，出来一看，整个世界的历史都混乱了。”

　　“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的历史，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的分支，而且极其清晰，极其合理，就算是我们都难以分辨真伪......”

　　虚构历史学家，也叫构史学家。

　　是古龙们对那群存在的称呼。

　　古龙们也不知道那群存在是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它们偷懒打盹的时候，那些人花了对他们而言也就打个盹的功夫——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就把世界的历史彻底搞乱了。

　　但如果仅仅是把世界的历史搞乱了还好。

　　毕竟虽然在这个世界，历史确实能算某种活物。

　　但大不了就是让历史看起来奇怪一点，然后历史们学家吵的凶一点，对现在的影响其实有限。

　　但......

　　“历史，是会发展的啊。”

　　就比如众神时代，发展开来之后，就是遍地的教会与眷族，还有无休止的畸形与斗争。

　　又比如巨兽时代，发展开来之后，就是遍地的大兽种与兽人，以及与之相关的东西。

　　而基于此带来的，自然就是历史间的冲突。

　　谁是正史，谁是野史，谁是最后能幸存下来发展的，谁又是要被抹去的。

　　很混乱。

　　不过虽然情况貌似很严重，但其实那时候的古龙们也觉得没多大问题。

　　毕竟无非就是历史混乱了点，现在热闹了点，但只要进行一场历史吃鸡大赛，角逐出最终的胜者。

　　那管他过去的真实历史是什么，反正活下来的就是唯一正史。

　　尤其是古龙们虽然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上性格沾点懒逼。

　　不然也不至于一睡睡个几百上千年，然后出来一看，自己的窝都被偷了。

　　但问题就是，在吃鸡吃到一定程度后，古龙们察觉到了不对。

　　或许是因为认知的混乱，或许是因为打的大道都磨灭了。

　　但总之，历史之间开始融合了。

　　甚至，都开始变异了。

　　“我听说你那边遭过魔潮，而且还是大型的，那你应该见过吧？那种拼合在一块，变异扭曲的怪物。”

　　“我记得，是叫奇美拉来着？”

　　“当时的历史，就正在朝那个方向发展。”

　　“而且，不同的历史之间，和现实也会发生冲突，本身也是一件扭曲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我们以为，只要等他们打完，角逐出最终的胜者，一切就都会结束，都会好起来的。”

　　“但......”

　　她伸出自己的爪子，在面前的桌子上轻轻一滑。

　　认知的阻隔被撕开。

　　下一秒，伤口处的‘历史’与外界相接触。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吱呀声，整个桌子都扭成了诡异的形状，并且似乎夹杂在了‘完整’与‘破败’之间。

　　同一时间，外面正坐在桌子边的冒险者，也被面前忽然浮现出一道裂痕，然后发生扭曲变异的桌子吓了一跳。

　　但虽然都因为历史的冲突发生了变异，但两边桌子变异的情况并不是相同的。

　　而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像是遭遇了什么外力的袭击，变异和扭曲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看吧，正常的冲突都会这样。”

　　“你能想象，如果那些历史本身都拼和变异在一起，然后对现实产生影响的结果吗？”

　　古龙耸耸肩。

　　“所以最后，我们也是没办法了，不把历史们全部都切割开，别说那些历史了，搞不好我们都得完蛋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都得完蛋了就是了。”

　　她忽然嘀咕了一句，但似乎并没有细说的意思。

　　而在另外一边，触手看着面前扭曲的桌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不等询问，对面的古龙就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虽然认知确实能对历史造成影响，并且可以造就类似像这地方的‘冒险者公会副本’。”

　　“但其实，这地方不是因为认知就凭空冒出来的。”

　　“而是也是经过了另一重历史人们的认知和建设，最终才成型的——你看那边的结构，跟外面那个就不一样吧？”

　　“或者说直接点，就是这栋房子和外面那一栋看起来虽然很像，但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而这，还只是相对比较容易被认知塑造的‘物质’，而至于认知本身，或者说具备认知的存在......”

　　她眼底闪过几丝追忆，接着轻叹一口气。

　　“任何具备认知的存在，都是具备‘唯一性’的。”

　　“虽然存在多种历史，但每种历史当中的存在，都是完全分开的。”

　　“同位体？世界上没有两片相似的树叶？不不不，不是那种。”

　　“是根本连相似的都不会存在。”

　　“但你要问我这个的具体原理，我也就不知道了。”

　　“毕竟光是看守历史就已经够烦了，我可没心情再去研究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着，她趴在了扭曲桌子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面前的触手。

　　“所以，知道了这些后，你有什么感想吗？是不是感觉很糟心，感觉很混乱？”

　　【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吧？】

　　“被识破了啦。”

　　她笑笑。

　　“你之前偷窥我和那孩子战斗的事，我可是有注意到的哦，这就算是小小的报复了。”

　　片刻的沉默。

　　接着是一声叹息。

　　【那，最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众神的历史泄露了，为什么最近魔潮越来越多，为什么明明知道一切，她还是蜗居在这个历史角落里，除了偶尔出去找找乐子外，看起来已经完全躺平了......

　　但面对格林的询问，古龙只是微笑，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沉默。

　　【算了】

　　触手摇了摇头。

　　【你爱在这住就在这住吧，记得按时交房租就行】

　　【现在帝都是我在管事，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只要你给我交房租，我就让你在这呆着】

　　“诶——”

　　她大惊失色。

　　“还要交房租的吗？姐姐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啊，而且姐姐我也没有钱......”

　　【那就拿你的身体顶账】

　　触手瞥了她一眼。

　　【回头从你身上给我弄两片鳞下来，或者有需要的时候，给我生小触手去】

　　“......好糟糕的发言啊。”

　　她撇了撇嘴，接着叹气，从兜里掏出两块以前脱落的龙鳞，丢了过去。

　　“算了，谁叫您是我的房东大人呢？”

　　“而且我一个弱女子，要是不听话的话，恐怕就是把我的住址透露一下，情况都会变得很危险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

　　触手卷起鳞片，向外走去。

　　只是在把触手卷到门把手上，即将离开的那一刻。

　　背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做不到的。”

　　“没有人能做到的。”

　　“他们全部，全部都失败了。”

　　沉默。

　　【那是因为他们菜】

　　触手卷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外面，是在他的影响下，正在缓缓复苏的帝都景象。

　　但这副景象，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甚至更好的，都不在少数。

　　但......

　　“奥姆苏拉。”

　　“我的名字是奥姆苏拉。”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任何人。”

　　“但如果有什么乐子的话，你可以呼唤这个名字。”

　　“到时候，我会去看的。”

　　【知道了】

　　啪嗒。

　　门扉合拢。

　　公会里再次只剩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脑袋，捧在面前，看着面前的身体。

　　自言自语。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不可能的，痛苦与悲剧是这世界的底层逻辑，没有人能改变的......”

　　“他们不行，他也不行，谁都不行。”

　　“更别说，时间也剩下的不多了。”

　　“就好像被冲上岸的鱼，与其费力的挣扎，不如趁早了断，又或者在仅剩的时间里，多找点乐子......”

　　“就比如，那根触手，他看起来就是个不错的乐子。”

　　“你觉得呢？”

　　“奥姆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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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先丢个6000，晚点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