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一百一十七章：该放手了

　　在有形触手的支配下，一切都开始了，缓缓的运转。

　　帝国的重建，经济的复苏，财富的流通，孩子的教育培养，还有地下的精灵，与触手的蔓延......

　　在触手的运作下，在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后，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之后，又付出了多少代价后。

　　名为帝都的尸体，终于不再继续腐烂。

　　血液不断流通，肉芽开始生长，甚至就连那死去了不知道多久的心脏，都开始了缓缓的跳动。

　　当然，即便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即便是有着有形触手的操纵，有些事情也总是避免不了的。

　　就比如，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现在的家族贵族，甚至帝都里的所有存在，都很愿意听他的指挥，吩咐点什么事儿基本上都能立刻去办。

　　但出了帝都，尤其是触手的覆盖范围之后，那对各种指令的执行与效率，可就得大打折扣了。

　　虽然在后来，这点问题越发明显后，看不下去的蓝蝴蝶稍微提供了一点支援，拉了批两百多年前的管事儿的出来加班。

　　但也只是勉强稳定住了局势，能让各种指令得到切实执行。

　　而且因为永恒的特性，这种法子也没法持久，最后还是得建立起完善的管理体系，但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了。

　　而且，也不仅仅是帝国方面。

　　在帝都的事情结束后，鲜血教团那边也逐渐出了问题。

　　倒不是说帝国多打压他们。

　　甚至正相反的，因为天上那抹血色的存在，以及鲜血教团是稳定血色的关键组件之一。

　　哪怕是趁着帝都混乱的时候搞了波大的，但在最终经过商讨（其实就是直接去问触手咋办）后。

　　帝都还是将其定性为了新兴的宗教团体，并允许申请设立教堂和正常信仰。

　　但诡异的是，明明不正规的时候，鲜血教团的情况还很正常。

　　但反而是在帝都那边定性，并且决定既往不咎之后，教团内部开始浮现出了大量问题。

　　但其实这也很正常。

　　【鲜血教团最开始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抱团取暖而已】

　　【因为有温黛塔的粮食，加上帝国这个共同的敌人，以及一小点点的规矩束缚和信仰牵引，形成的相对简陋但稳定的利益团体】

　　【但现在，在情况变好后，抱团取暖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精灵们不在了，温黛塔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源源不断的变出食物】

　　【而且就是能变，现在有曙光城大量供给的粮食在，她的那些也没那么重要了】

　　【还有就是帝国这个敌人忽然的消失，也会让内部产生矛盾】

　　【极端痛恨帝国无论如何都想复仇的，没那么痛恨帝国感觉再打下去得不偿失的，还有甚至单纯只是为了好处想被帝国招安的......】

　　【还有各种分配问题，腐败问题，产业问题，内部结构问题，短时间内大量扩张带来的鱼龙混杂问题......】

　　【对于一个真正想要长久维持的组织来说，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于外部，而是内里】

　　【甚至，如果能有一个强大的一致的外部敌人的话，对组织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而现在，那个敌人消失了】

　　【你们真正的考验，也才刚刚开始呢】

　　坦白的说，格林并不是很看好鲜血教团的未来。

　　作为一个临时拉起来的，以献祭和复仇为核心的，短时间内也没凝聚出什么特别坚定信仰，甚至连教义和教条之类都没太搞明白的纯草台班子组织。

　　在核心危机化解，还被帝国承认之后，能没当场解散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能撑多长时间，内部矛盾会发酵的如何，最后事情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只能说他不是很看好。

　　只是事后的发展，却难得的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确实经过了一阵比较大的动荡，但鲜血教团最后居然稳定了下来。

　　而且原因非常简单，用四个字就能概括。

　　“比帝国强。”

　　是的，好歹是格林通过指导着温黛塔间接教育过的团队。

　　虽然整体水平依旧没眼看到格林巴不得他们解散，更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这支团队是自己间接教出来的。

　　但就算如此，因为格林的教导，还有温黛塔的认真执行，哪怕水平依旧差到格林都没眼看。

　　但就是这么一群人，水平也依旧比周围的存在们高不止一星半点。

　　虽然内部矛盾确实严重，但哪怕就是他们真想分家，环顾完周围一圈虫豸之后。

　　他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然后思量再三。

　　最后还是灰溜溜的跑了回来，甚至感觉看那些不同派系的死敌都顺眼了许多。

　　而且，也别忘了，在鲜血教团扩张的时候，是吸纳了许多原本教会的人才的。

　　而且能最快染上红色的那批教会牧师，往往也都是理解，行动力，还有信仰的兼具的那一批。

　　虽然这群人加入可能较晚，但那可都是相当优秀的苗子，并且还基本都经受过教会的特殊栽培，能力自然也相当不错。

　　在温黛塔离开并前往帝都后，鲜血教团基本就是这些人在负责了。

　　㈨并且因为能力与过去的经验原因，这些人在支撑教团运转的同时，也发现了其中蕴藏的许多不足与危险，并讨论过日后的发展方向。

　　澌虽然最后没能达成统一，但在后续教团面临分裂问题的时候，这些讨论却发挥了作用。

　　岜再加上外部环境，共同经历等等一系列原因。

　　②到了最后，看起来摇摇欲坠，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要崩塌的鲜血教团，最终却奇迹般的保留了下来。

　　④甚至，还在不断扩散。

　　叁“教团的理念仍然很不明晰，大家也都普遍充斥一种迷茫......”

　　糁“各个派系理念仍然不合，甚至之前吵着吵着还动手了......”

　　嶙“但就算如此，我们也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彼此。”

　　伍“我们或许还无法明确我们要做什么，但就像温黛塔大人曾说的那样。”

　　“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先想想自己不想要什么。”

　　“我们不想让教团解散。”

　　“更不想让那些惨剧重演。”

　　“就这么简单。”

　　同样，也是基于这种朴素的理念。

　　在决定暂时和帝国和平相处后，鲜血教团把工作的重心转向了新一轮的工业化。

　　毕竟教团内的人，大多都是因为上一次工业化的冲击才加入的。

　　甚至教团领袖温黛塔都是因为工业化导致的惨剧，才创立的鲜血教团。

　　再加上距离上一轮工业化还没过去多久，帝国的工业化ptsd还没好，对那些正在建设的工厂也都充满恐惧。

　　为了避免惨剧再次发生，鲜血教团就把教团工作的重点投向了再度开始的工业化。

　　本意是好的。

　　执行的就更好了。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们这种行为代替了触手的陀螺。

　　本来还因为出了帝都之后，各种打折扣的命令和执行，被这群红不拉叽的家伙一盯，立刻就收敛了不少。

　　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上，都起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甚至到了最后，看他们搞的还行，触手就又悄悄摸摸提点了一下。

　　【光是教团内的收入可不够生活吧】

　　【再加上你们本来也要监督工厂，为啥不直接进去打工呢？】

　　【打工的同时，你们也能更多的宣传教义，招募工人，然后组建各种互助组织】

　　【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小，但要是一堆人呢？】

　　【原来你们没有血统，但现在也有鲜血奇迹了啊】

　　【这种力量汇聚起来，就算是贵族家族，也得掂量一两下吧？】

　　诚然，触手也知道，类似的东西弄到后期，多半也会丧失其本义。

　　但凡事都有个过程。

　　更别说现在贵族家族还在呢，而且经过了格林的一波血统改造手术，还都强化了一波。

　　这种情况下，弄个对冲的势力来平衡一下，对双方都有好处。

　　而且最主要的。

　　也能减轻一点他的工作量。

　　当然，也不止鲜血教团在行动。

　　在帝国的一切几乎都在缓缓改变的时候。

　　之前在整场冲突里表现最拟人的教会，其实也在进行着相当程度的活动。

　　只是因为他们的活动只是在内部进行，所以相对其他势力影响没那么大。

　　而至于具体的行动是什么......

　　“时候到了。”

　　“该换人了。”

　　花园里的老者依旧在浇花，但身上却不再是那身象征着教皇权力的华贵大袍，而是一身朴素的衣物。

　　而在他的身边，蓝眼睛的青年站在那里，看着花园里的触手和蓝蝴蝶。

　　一如两百年多前一般，朝气蓬勃，笑容灿烂。

　　伊西多罗斯，还有约翰。

　　这对阔别了两百多年的挚友，在一切结束之后，是一切开始之后。

　　终于再次见面。

　　“你真的好老了啊，伊西多罗斯。”

　　“你倒是还年轻呢，约翰。”

　　“不准备接受母神的赐福吗？她很担心你......”

　　啪。

　　蓝蝴蝶煽动翅膀，给了委屈的约翰一下子，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了。”

　　老教皇摇了摇头。

　　“我知道，母神大概不会......不，母神大概很记恨我，并等着在我死后将我复活，以此来羞辱我......”

　　“但可惜，我可能要让祂失望了。”

　　老教皇拿起旁边的花洒，缓缓浇花。

　　“母神的复活，会将一个人永久的停留在死亡的刹那。”

　　“在最美好的时刻死去，就会永远保留着美好的样子，在苍老的时候死去，复活时也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但也因此......”

　　“祂唯一不能复活的，就是正常老去死亡的存在。”

　　“我会老死。”

　　沉默。

　　蝴蝶静静拍打翅膀。

　　触手也一动不动。

　　只有蓝眼睛的青年看着身边的老友，沉默许久后，不解的开口。

　　“为什么？”

　　“因为只有死亡，才能称量出生命的重量。”

　　老教皇看着那只蓝蝴蝶，语气平静。

　　“我早就死了，两百多年前就该死了。”

　　“我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就只是为了赎罪。”

　　“而赎罪最好的方式，就是如此死去。”

　　“母神，我知道，您已经改变了许多，也知道，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放手了。”

　　“但您还没有。”

　　“您太过仁慈，也太容易心软了。”

　　“这是件好事，也是时至今日，我仍信奉您的原因。”

　　“但没有死亡做砝码，就称量不出生命的重量。”

　　“没有失去做遗憾，就无法真正理解珍惜的可贵。”

　　“不仅仅是我。”

　　“您，真的也该试着放手了。”

　　试着放开那些曾经珍贵的美好。

　　试着放开那些不该挽留的生命。

　　沉默。

　　蓝蝴蝶依旧在沉默的飘荡。

　　触手依然安静的像株植物。

　　约翰静静的站在一边。

　　老教皇也依旧在那里浇花。

　　许久。

　　在教会内某个小房间内。

　　大修女抬起了头，看向面前的触手。

　　“我改主意了。”

　　“你现在就帮我把他给我杀了。”

　　“我现在就要报复他。”

　　沉默。

　　非常难得的，面对着这么好的机会，触手没有任何的讥讽。

　　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一位即将失去自己孩子的母亲。

　　“......那我自己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

　　但在最后，还是无力的坐下。

　　头一次的，那个无时无刻不带着温和从容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伟大存在。

　　此刻脸上的笑容彻底破碎了。

　　滴答，滴答。

　　能够带来永生的蓝色泪滴就那么滴落在了地上，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永恒的颜色。

　　“为什么......”

　　“我只是，只是......”

　　触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张开，将大修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听着她的啜泣，听着她的絮叨，听着她的崩溃。

　　那是她曾经最珍重的孩子了。

　　也是两百多年后，那批孩子里，仅剩不多的存在了。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死。

　　她只是想让他们能继续陪着他。

　　她只是不愿意放开那只手。

　　哪怕明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一起坠下悬崖。

　　但这就是母亲。

　　但这就是伊西多罗斯执意赴死的目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

　　“该放手了。”

　　不仅仅是帝国。

　　不仅仅是教会。

　　同样的，也有这位固执的母亲。

　　而后，三天后。

　　‘弑神者’‘有史以来最伟大教皇’‘教会史上的巨树’。

　　伊西多罗斯的葬礼开始了。

　　鉴于他以往的功绩，哪怕是仍处在恢复期的帝国，都举行了国葬，静默了整整三天。

　　上到王族，下到贫民，无人质疑。

　　而至于葬礼现场，除了不能到场的，以及那位据说从来不与教皇见面的大修女外，无人缺席。

　　只是在葬礼的最后，一只蓝蝴蝶轻轻飘过，停留在了即将下葬的灵柩之上，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旁边的触手微微叹气，将它卷离，才最终让葬礼得以顺利举行。

　　那一天，帝都里下了场雨。

　　蓝色的雨。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获得永生。

　　也没有任何人死而复生。

　　只是......

　　窸窸窣窣。

　　在灵柩埋进墓园，并且确认蓝蝴蝶的感知离开后。

　　触手缓缓探出，利用地下的运输管道，偷走了棺材里的尸体。

　　接着，运到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台上。

　　开胸，手术，电流刺激。

　　一气呵成。

　　直接把老头整的从手术台上蹦了起来。

　　睁开眼后，他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然后，就看到了在那儿正满意点头的触手。

　　【莫菲娅的药是好用啊，居然能让你俩都没察觉......】

　　【哦，你还不清楚情况吧？简单的说，我用药抑制了你的活性，制造了你假死的假象......】

　　【虽然时间长一点就真死了吧】

　　【虽然你之前剩的寿命应该也不多了，但我帮你小改了一下，再活个十来年应该没问题】

　　【至于到时候，那再说到时候的事就是了】

　　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教皇深深的叹了口气。

　　“您，其实就是不想让我死的太清闲吧......”

　　【被发现了啊，那我也不装了】

　　触手坦然承认。

　　【虽然教皇的位置退去了，但帝国现在这副逼样，就这么躺下睡了也不合适吧？】

　　【别想着偷跑了，我给你调远一点，继续干活去吧】

　　【什么时候她差不多了，我再给你拉回来】

　　【给她炸个大的】

　　【在这之前，注意躲着点蓝蝴蝶，别被发现了嗷】

　　“您们两位的斗争不要卷上我啊......”

　　老教皇忍不住苦笑。

　　但接着，就逐渐认真了起来。

　　“母神，就拜托您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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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血红孩子参考（？）",位置:"047.jpg"

　　图片:"多洛莉丝参考",位置:"Images/1761447.jpg"

　　PS：总算弄出来了，三更奉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