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四十三章：咕咕嘎嘎

　　古神统治的国度是怎么样的？

　　调查小队的成员们都并不是很清楚。

　　毕竟，在他们诞生的年代，众神早已死去，教会也完成了改革，他们也只能从那些被模糊遮掩的零星记载中，窥见几分历史的残片。

　　但哪怕仅仅是残片，其中所透露出来的疯狂和扭曲的意味，也足以让他们感到脊背生寒。

　　他们也都知道帝国现在腐烂发臭的可怕，但即使是这样的帝国，相较于众神统治的年代，都完全可以说是地上天国。

　　更别说，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亲眼见证了一位古神的复苏，以及祂治下的臣民。

　　虽然早已身经百战，但那些拼合在一起的残肢断臂，那些流淌着毒液的哀嚎存在，至今都印刻在他们的脑子里。

　　原始，野蛮，残忍。

　　混乱，扭曲，疯狂。

　　这便是对古神所统治王国的最好概括，也是他们即将面对的......

　　东西？

　　【请遵守交通规则，走大路时靠右行走，不要并排，以免遮挡其他人】

　　【路边小摊和店铺里有什么你们感兴趣的东西，可以去买，但请不要乱丢垃圾，垃圾桶就在那边】

　　【诶诶诶，那边那个咕咕嘎嘎的鸟人小朋友，又逃课出来捡石头了是吧？看我这就给你送回教室......】

　　【哦，课间休息啊，那没事了】

　　事实证明，格林没有骗他们。

　　他们吃的那些东西，在曙光城里虽然不能说到处都有，但也绝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jiu liu ling yi er liu er qi ling

　　而且，除了食物之外，小酒馆，铁匠铺，道具店，城外耕作的农田，城内来往的行人，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和熟悉，就好像他们进入的不是什么古神统治的王国，而只是一处普通的人类城镇。

　　不，也不能说是普通。

　　因为就是排除掉那些混迹在人类当中，看起来扭曲而诡异的触手，就只说这个看似正常的城镇，仔细观察的话，也能发现许多的异常。

　　建筑的材料不是帝国平民常用的灰泥，而是更加细腻紧致的材料，不光看起来更漂亮，硬度也远超灰泥，而且建筑和铺设的程度也远超一般城镇，就连路面上都铺了一层，修建得极为平整。

　　并且，在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还发现，这个地方的建筑风格非常统一，虽然从轮廓上能看出很明显的帝国风格，但也混杂了一些其他东西作为调整，再配合上那整齐划一的排列，光是看着，都会让人感到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而除了建筑之外，其他一些东西，比如食物和衣服，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也会发现其和普通城镇内的不同。

　　最简单的，正常的帝国城镇或许能够吃饱，但不管是食物供给量，还是种类与调料品的丰富程度，都不可能达到曙光城内的这种程度。

　　而至于衣服，就是不说那些一眼能看得出来不对的黑袍，只说其他的普通衣物，那个材质，那个颜色，那个丰富与体面程度，都远超一般城镇，只有那些专门生产丝绸和衣物的，才可能会达到这种程度。

　　而排除掉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接着往里走之后，更多，也更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边是正在修建的工业区，你们面前的这些是正在测试，成功之后就会投产的设备】

　　【还有那边的化工区，目前是打算先用来生产牙膏肥皂之类的生活用品，然后根据后续研究以及副产物再一点点扩展】

　　【当然，生产安全是重中之重，目前外面那些笨蛋严重缺乏相关的概念，我也正在努力进行教育和培训】

　　【防毒面具什么的也提上了日程，莫菲娅之前戴的那个就是最近弄出来的原型，再稍微改进一下，应该就能尝试推广了】

　　【还有这边，是农业改良区，专门进行优种优育实验的，那边是金属冶炼区，专门研究金属性质与改良的......】

　　说实话，要不是帝国之前大意了没有闪，给他弄来了远超预计的难民，这些玩意他还真运作不起来。

　　但现在，虽然人数的暴增让他也很是苦恼了一阵，甚至是累的想死。

　　但人口的暴增，带来的可也不仅仅是麻烦，尤其是在经过了基础的教育和改造后，那更是优质的劳动力，能让他展开各种之前都没想过的操作，也是他尽管累得要死，但并不后悔的原因。

　　ba yi si jiu ling san qi ba jiu

　　至于说直接把这些东西展示给调查小队的人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那当然是没有的。

　　毕竟，就是不说他们能不能看一眼就把这些全部学去，就是能学，他也还有别的东西。

　　更何况，曙光城最大的依仗和特长也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他们脚下那片正在呼吸的大地。

　　不过，事实证明，别说看一眼学会了，哪怕有着格林的解释和翻译，调查小队里除了魔法师协会外的人表情也基本都是懵逼的。

　　而魔法师协会的人虽然表现好一点，但也没强到哪去。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也搞科研，但魔法师协会攀的科技树和格林这边不是一条线。

　　而且因为协会内的一些情况，比如学派林立，学阀化严重，还有生产与人力资源基本都掌握在贵族手里等等原因，魔法师协会的研究更加偏向高精尖的魔能科技，压根没有，甚至都没考虑过什么规模化普及化。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也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魔法师们是这么认为的。

　　但就算如此，在格林的引导下，大概参观了一遍曙光城后，这些无法理解的设备还不是他们最觉得奇怪的。

　　最让他们感到怪异的，是这座城市里的人。

　　不是混迹在人堆里的触手，不是趁课间时间出来捡小石子的鸟型兽人，甚至都不是莫菲娅那种半兽人。

　　而是里面的人类。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不管是路边的摊贩，田里的农夫，还是工地上打灰的工人，又或者是偶尔出现的高阶职业者，无论身份，也无论血统。

　　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间，都有一种很让他们陌生的东西。

　　一种在腐烂到发臭，几乎露出白骨，死气沉沉的帝国身上很难见到的东西。

　　伊莉丝曾经见过那些东西。

　　在过去，她管理家族产业的初期，通过一些手段帮助名下农民或其他仆人提高效率的时候。

　　她曾在他们的眼睛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样能多收获些粮食的话，就算要上交更多，但我们也能稍微多一些......”

　　“至少，是可以吃饱一些了......”

　　“感谢您，伊莉丝小姐，您不愧是流淌着尊贵之血的存在......”

　　“哪怕只是为了您，我们也一定会努力干活，为斯图尔特家族尽忠的......”

　　“对了，我们家孩子在路边捡了块漂亮的石头，非要让我们送给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伊莉丝对此不以为意。

　　毕竟在她看来，只要低等血脉乖乖呆在自己该呆的位子上，高等血脉庇护和帮助低等血脉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让农奴吃饱，更有力气干活的话，效率自然也会提升，家族的收获也能更多，同时也能让他们更加忠诚。

　　这种利益最大化的行为，她都想不出来任何不做的理由。

　　但......

　　等她再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地上就只剩下两大一小的干瘪尸体。

　　家族的收入大幅度提升了一阵，但很快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低。

　　她得到了家族的褒奖，得到了更多的支持，那些因为贪婪而杀鸡取卵的蠢货也遭受了批评，照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是。

　　但看着地上那两具干瘪的尸体，想着他们过去眼中闪动的光芒。

　　低等血统死了就死了，反正还会不断有人挤破了头的想进来。

　　家族的产业没有受损，她也再次证明了自己血统的高贵，这是没有任何坏处的好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恶心。

　　可她仍是贵族，可她仍是斯图尔特家族的大小姐，可她仍流淌着尊贵之血。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最可笑和讽刺的是，因为过于烦躁，她主动接下了调查魔潮的任务，想着去边境走走，杀点异形散散心。

　　结果，在来到曙光城后，她却反而在古神的领地内，再次看到了那些令她作呕的东西。

　　这些人被洗脑了。

　　这些人被污染了。

　　这些人早就成了古神的信徒，甚至是眷族，和人类的精神已经不一致了。

　　但凡她意志不坚定哪怕那么一点，但凡她哪怕能稍微骗自己一下，但凡一路上的证据没有那么多，她都能用这些借口去解释。

　　但正因为过于清醒，正因为有过经历，甚至是也考虑过类似规模生产的东西。

　　她才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恶心感逐渐泛起。

　　甚至，比先前被那些流淌眼球注视时候要更加的反胃。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格林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旁边正在捡小石头的乌鸦型兽人也抬起了头，眨了眨明黄色的眼睛后，偷偷摸摸凑过来，给她手里塞了块漂亮的小石头。

　　“咕咕...嘎嘎......”

　　小鸟人似乎有点怕生，偷摸把石头塞给她之后，低声咕嘎了几声，接着跑掉了。

　　【那孩子虽然看着个子很大，但实际上才八肿轉☆∨:倃∵④吧‖珥▲似潵ˉ潵/啉）◎焐岁，而且因为生理结构原因，还没学会说话，而且也有点怕生】

　　【她刚才大概是看你难受，所以想给你块小石头安慰你】

　　至于说格林为什么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那小丫头之前生病的时候，他看她挺喜欢石头的，于是就这么干了。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的看着手里的石头。

　　片刻。

　　她收起石头，将其放进兜里。

　　反胃的恶心感稍稍减轻，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我没事。”

　　“您还有什么要让我们看的吗？”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曙光城。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我......”

　　“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