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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了,6班的老师还没喊下课,后排的几个学生就从位子上蹿了起来打开后门跑了出去。

在规则怪谈中和自己妹妹谈恋爱 · 佚名 · 2.2万 字

老师摆手喊了下课,其他学生也站了起来,从前后门鱼贯而出去教学楼外集合。

趴在桌子上的罗雅婷没有起来,她默默地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国际机场炸弹袭击”,首先弹出来的就是“1·24莫斯科多莫杰多沃机场自杀式爆炸事件(2011年1月24日)”

“我——这个时候才4岁吧。”

前桌的王欣雨单膝跪在座子上,双手扶着椅子背,自上而下地看向她:“雅婷,看什么呢?不去跑操,不乖哦~”

“没睡好,怕猝死。你不去?”

“你不去,我不去。话说你不是信基督吗?神会保佑你不猝死的吧。”

“耶稣不管这个,猝死都是自己作的,不要赖耶稣。”

“那什么能赖呢?”

“有一天你被陨石砸了,那可以。”

“那我还有命赖吗?”

“你猝死了也赖不了啊,不过上天堂也就能见到他老人家了。没差。”

“所以你在查什么捏,额,”王欣雨凑近了看,“炸,炸弹袭击?俄——罗斯?你查这个干啥呀?”

“不行?”

“行~”王欣雨拖了个长音,“我还不能问问吗?好奇一下嘛。”

罗雅婷坐起身来,顺了顺头发,“昨天夜里,做了个和这个有关的梦。”

“啥梦呀?”

“和这个有关的梦。”

“俄罗斯,俄——罗斯,雅婷你该不会是从俄罗斯来的吧。”

“我是中国人,谢谢。你从我做梦到质疑我国籍是不是有点快啊,也不对,这么说你早该骂我罕见了。”

“你又来,你这样我怎么接你话呀。”王欣雨挠了挠头,又凑近了罗雅婷的脸细致地打量起来,“但是说实话啊,雅婷你真的很像俄罗斯人诶。”

“我像毛妹?”

“像啊,没人跟你说过你长得比较像外国人吗?除了头发和眼睛。”

“没有,或者说了我也没在意。”

“好吧,”王欣雨摸了摸下巴,“说到俄罗斯,我听说了个事儿诶,雅婷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说。”

“东正教会复活术!”

“哈?”

“格拉西莫夫已经被乌军击毙三回了!但是他又出现了!”

罗雅婷“噗嗤”一笑,“你说这个啊,好吧,那就当我们确实会吧。其实啊,刚才我已经笑死一回了,只不过是我复活了我自己。”

“哈哈哈哈,雅婷你果然是个大人物诶!”

罗雅婷舒了口气,“感觉好多了,去操场吧。”

“嗯。”

“没说带你。”

“你去我就去呀,你总不能给我后脑勺来一下吧。”

“好主意。”

王欣雨哭丧着脸,“唉我真是,我为啥要说呀。”

“嘴欠是这样的。”

第二教学楼想要到操场,需要经过一栋基本闲置的老教学楼和一栋同样老旧的职工楼,二人走过职工楼的时候王欣雨突然想进楼上厕所,罗雅婷就在外面等她。

罗雅婷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发现哥哥给自己发了张照片,上面是他更新后的“备忘录”规则。

“范围扩大了,还提到了‘发泄’这种容易联想到糟糕事情的词,需要警惕的人也变成了‘任何人’,这是‘巴别塔’?不对吧······总不能是说喜欢小男孩的神父吧。”

“怀疑——《圣经》里好像只说过不要怀疑,要相信耶稣,相信自己的力量。”

罗雅婷摇了摇头,“回头再去翻翻吧,说不定旧约里有呢?要是能找到,事情就简单了。”

罗雅婷又站了会儿,扭头看到一个男生从操场的方向快步走来,看见她后就朝她挥手。

“班长,现在没下操。”

6班班长走到她面前,“快跑完了,体育老师看好多人没来生气了,让每班统计谁没来,我看你没在。”

“那就没在。”

“你之前一直都在的,今天有什么情况吗?省得上面问。”

“上面不会问的。”

“万一呢,我当班长的总得有个交代吧。”班长双手合十,“就当是可怜我了。”

“你就告诉他,家事。”

班长抬手,“明白。”又指了指操场的方向,“你要去操场也行,绕个弯儿,不然可能被体育老师逮住。”

“知道。”

“你在等人?”

“嗯。”

“王欣雨?”

罗雅婷点头。

“在里面?”

“嗯。”

班长摸了摸下巴,“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可能吧。”

“什么不太可能?”

“学生失踪之类的,有些传闻是这样说的,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说完班长进了职工楼,罗雅婷快步跟上,发现楼里女厕所的前面立了个牌子——“清洁卫生 暂停使用”

班长指了指女厕所,“王欣雨在这里面?”

“应该。”

“雅婷,你还记得有次校会,副校长上台阴恻恻地讲,一些地方一旦立了暂停使用之类的牌子,都最好不要进去吗?”

“有印象,王柏涎同学。”

“你再看这里,”班长指了指厕所门口的墙上,那里贴了一张有点发皱的告示,“厕所使用告示,这上面第一条就是‘当厕所门口立起‘暂停使用’牌子时,请勿进入。如果必须进入,请使用最后一个隔间。’”

“我看不见‘如果’后面的内容。”

“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

“更奇怪了,”班长把整张告示都扯了下来,凑到罗雅婷身边和她一起看,“第二条呢?‘如处在最后一个隔间,发生任何情况都请不要出声,假装隔间里没有人。如果不幸做出了回应,请抵住隔间门,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罗雅婷向后挪了一步,眯着眼看道:“还是看不见后半句。”

班长倒吸了口凉气,扭头看向她,“我本以为那些传闻是假的······你没骗我吧。”

拿着手机发消息的罗雅婷摇了摇头,“不会。第三条呢?”

“第三条是,‘不论在哪里,看到戴着帽子的人都请装看不见,如果被发现你能看见ta,请以最快速度逃离。’”

“第三条没问题。好,”罗雅婷收起手机,“我进去,你去找老师,最好是历史罗老师。”

“不,我得进去,我是班长。”

“你在我后面。”

“没有这样的道理!”王柏涎率先走进了女厕所,“同学遭遇危险,我要是还往后跑那班长也别当了,下面那玩意儿也别要了!”

“大可不必。”罗雅婷跟了上去。

两人进入厕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王柏涎上去把隔间门都打开,也都没人。

王柏涎转头,“你给王欣雨发消息了吗?”

“没回,语音通话也打不通。”

“那先出去吧。”

两人正要出去,外面突然响起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罗雅婷皱紧了眉头:“这职工楼几十年了,也就一楼二楼住了几个人,这也太巧了。”

王柏涎哼了一声,“法治社会,谁怕谁?我们同学失踪了凭什么畏畏缩缩的?这里还是学校呢!”

罗雅婷拽住了要出去讲理的王柏涎,“先进去躲躲,有的东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

“进去就是了!”

两人挤进了最后一个隔间,王柏涎顶在门口,罗雅婷站在更里面,压低声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脚步声进了厕所来到隔间门口。

“嘎吱——”旁边的隔间门开了。

罗雅婷突然眉头紧皱朝头上一瞥,正看见头顶上一个装满污水的铁桶。

“哗啦!”一桶漆黑的油状污水全倒在了两人头上。

“操你妈!”被泼了一身的王柏涎打开门就要跟外面的东西一较高下,却没想到他一开门就被拽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抹开眼前的污水,就被一拖把打倒在地。

那是一群带着小帽子的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传统的校服,对着满身黑油的王柏涎拳打脚踢。

他们不仅把王柏涎拽了出来,还想把罗雅婷也抓出来,但罗雅婷动作够快,把门顶住关上了,他们就开始撞门。

“操你妈逼的,有种就来打我,他妈把我打死,你他妈欺负个女人有什么骨气,操,来打我啊!”

这群人一听,转过头去猛踩蜷缩成一团的王柏涎。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帮小逼崽子这么干是犯法的!你们打我就打了,之后等着坐牢吧!你们有种就把我打死,打死了你们都得吃枪子!”

王柏涎嘴上不输,使劲骂着对方,但在一个人用力地跺在他的侧肋上后,他就一声不吭了。

听着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同样满身污水的罗雅婷全身都在发抖,她用力地攥着门把手,咬紧了牙关,猛地撞开门冲了出去,对着那群人大喊:“住手!”

那群戴着小帽的人闻言,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像停止工作的机器般僵在原地,又在下一秒齐齐扭头看向她,眼睛挣到了最大的同时,原本没有聚焦的瞳孔也全都缩小到了极致。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能看到我们?”

罗雅婷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举起了手机:“我说,住手!老师马上就来了,你们这些人都逃不了!”

罗雅婷喊完后就立刻退到隔间里,用全身的重量顶住隔间门,几乎同时,一股巨力作用在门板上,让合页开始发出尖利的哀嚎。

“快走!班长,爬起来逃出去,找我哥!找罗老师!快!”

“我,咳咳,我,我马上叫人来,撑住,雅婷,撑住!”

外面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砰!”地一声,隔间门被完全拆了下来,整个门板压在罗雅婷的身上,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很快,门板被移开,他们咧嘴笑着,把面容狰狞的罗雅婷按在马桶上,男生异口同声地说:“学姐,让我们打断你的肋骨,掰断你的手臂,侵犯你的身体。”

后面的女生们齐声叫道:“让我们抓烂你的脸颊,拔光你的头发,割掉你的乳房。”

“真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着,让一只手臂获得了自由,“雅威啊!求你起来,我的神啊,求你拯救我,打碎恶人的牙齿——”

她突然伸手把面前人的眼珠子扣了下来,“恶人都必归到阴间!”

“好疼——真好玩!”那人发出一声哀嚎,但接近着就笑了出来,顶着流了半边脸的血,一个头槌下去把罗雅婷撞得鼻血横流,又大笑着掐住她的脖子,“哈哈哈哈!”

罗雅婷去抠脖子上的手,但那双手纹丝不动,“神,啊,求,你,举起手,来,不要,忘记,困苦的,人们——”

“咔——”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她的双眼失去了神采,双手也垂到了地上,手上微弱的光芒被地上的黑泥污染。

······

走出操场,王柏涎摩挲了几下脸,朝着职工楼快步走去,看到站在楼门前的罗雅婷后,他走得更快了。

他走到罗雅婷面前时,王欣雨正慢悠悠地从职工楼里出来,紧接着长吁了一口气,道:“都蹲麻了。”

罗雅婷浅浅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扭头看到了王柏涎。

他赶紧走过去,握住罗雅婷的手:“雅婷,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也还记得你让我快走!你真是——”

王柏涎眯起眼睛,眼角闪过一抹晶莹,“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雅婷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施礼道:“贫穷的人必不会被永远遗忘,困苦人的希望也必不会永久落空。这都是雅威的安排,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王欣雨一脸茫然:“你们这是在演什么话剧吗?我是不是上镜了?”她四处张望,却没发现有其他人。

“这不是演戏!”王柏涎叫道,“这是真的,雅婷救了我,真真切切,我没有犯癔症!对吧,雅婷?”

罗雅婷笑着,手上画了个十字,“不是我救了你,是你的勇敢赢得了主的青睐,将恩惠赐福于你,我只是执行者罢了。”

王欣雨挠了挠头,“雅婷你突然好神棍诶。”

罗雅婷收回手,双手合十闭眼念道:“救恩属于雅威,愿你赐福给你的子民。”

王柏涎学着也双手合十,“感谢我主。”

罗雅婷点了点头,转头回了教学楼。

王欣雨快步跟上,“雅婷你是摔跤撞到脑袋了吗?怎么我去了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连气质都变了好像,还有你刚才真的好神棍诶。”

罗雅婷掩口轻笑:“那是故意的,你不觉得班长为了讨好我假模假式地行礼祷告的样子很滑稽吗?”

“噗,你这是在整班长咯?确实诶,一想到班长肯定一点也不信,又为了接近你——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并不,”罗雅婷摇了摇头,“欣雨,你之后离他远点。”

“怎么突然到离他远点了,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呢,你讲清楚啦。”

“欣雨,”罗雅婷停下脚步,面对她说道,“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军训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不太记得了,真忘了,别那么看着我啦,大概很——稀松平常吧,可能是坐到了一个饭桌上?反正我记得我吃饭说话被罚站的时候你也在我边上。”

“因为我要做饭前祷告啊。”

“你是真敢啊。”

“就算我们成为好朋友的这几个月来,你也没有学我念过一句祷词,跟我双手合十祷告过一回吧。”

“我会得尴尬症的。”

“但班长就愿意跟着我的节奏来,愿意按着自己的头去做自己可能鄙夷的事情。”

“这不是正说明他喜欢你吗?不过我听说班长之前有过女朋友来着,好像还不止一个。”

“是的,他想献殷勤,想获得我的好感,就算是你这样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样露骨的、有目的性的示好,欣雨,如果你遇见这样的人,我强烈建议你,离远一点,或者至少多观察一段时间。”

“你像个老师一样,雅婷,这是跟你哥学的吗?”

“你把一个神父说的话,去掉和宗教有关的东西,剩下的大概就是这些,”罗雅婷耸耸肩,苦笑了一声,“习惯罢了,我是个学院派。”

“习惯?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听不到我在心中的暗祷,我也听不见你干笑的时候在心里怎么评价我的‘迷信’,有些事情欣雨你慢慢想就好了,如果有什么忘记了或者有想不通的地方就来问我。”

“哦,嗯,啊,好吧,雅婷,下课啦?”

罗雅婷轻笑一声,“先在此告一段落,回去准备后面的课程吧。”

“你还要给我上什么课?”

“第.三节课啊,欣雨。嗯?你看我干嘛?”

“你真的变了个人一样,变成了年轻妈妈加年轻女老师集合体,又喜欢说教又有涵养。”

“比之前好?”

“都好,真的,这样确实很好,但我也喜欢之前那个。”

“你其实很聪明呢,欣雨。”

“真的?”

“真的。”

王欣雨点头道:“还是现在的更好。”

······

下操了,跟着学生们一起跑步的我正好看到贾钟一个人往教学楼走,就追上了他。

“贾钟,陈贺平来找你了?”

“是的,罗老师,我正为这件事找您呢。”

“为这件事,找我?”

“嗯,老师您有没有遇到那种古怪的事情,比如明明在某个很熟悉的地方,但是却和平时不太一样,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规则,额,就跟最近网上很火的规则怪谈差不多的感觉。”

“对,遇到过,我和妹妹遇到过好几个了。”

“那就对了,老师,您还记得陈贺平吧。上周六下午我们几个还见面了,就在麦当劳。”

“当然记得,之后你虽然走了但还是给了我一些提示,而他突然失踪了又在第二天回家了。”

贾钟点了点头,“他说他跟着王欣雨回来拿东西,但是去到外面的时候突然起雾了,还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往雾里走了几步后又看不到麦当劳的门了,之后就彻底迷路了。”

“最后他怎么出去的?”

“那个叫他来找我的老师救了他,是一名外教老师。”

“叫什么?”

“他说迟早会介绍给我,他还告诉我,那个老师让他认识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那个世界很诡异,又映射现实,只有死人和将死之人才能进入。”

“啊?你的意思是我和妹妹要死了?”

“不,”贾钟摇了摇头,“现在有一群人出现了,他们的出现让其他人有机会进入这个世界。”

“一群人?”我皱起眉头,“我见过一群自称‘玩家’的人,应该和网上规则怪谈视频里经常出现的什么‘玩家’是同一类人吧。”

“这个我不清楚,但这个类似于恐怖游戏中里世界的地方现在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只是什么时候进入完全是个未知数。”

“真是吓人,要是死在里面是不是就在现实中尸骨无存了?”

“我不知道,但陈贺平从那个老师口中得知,似乎我们这样命数未尽的活人在里世界里死亡会立刻返回现实,会受到什么影响目前还不太清楚,但肯定不会有益身体健康。”

“看来这个老师经验很丰富啊,我得找陈贺平再问问。贾钟你和你姐都要小心,咱们小区的住宅楼的那个规则就是典型。”

“肯定的,”贾钟点头,“其实对于楼里面发生的怪事,我爸妈也听说过,可一提到一些传闻或者说要不要搬家,他们都会吵得很厉害,觉得对方疯了醉了或者这样那样了。”

我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想让一个没经历过的人相信,比登天还难,保重啊。”

“您也是,还有雅婷,班里其实,”贾钟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其实对雅婷不太好,我感觉她很矛盾,她从长相上就很特殊,信仰更特殊,她发自内心地不想搞特殊,但可能是觉得这样掩饰太刻意,又会去做一些特殊的事情。”

“你这样说太抽象了,具体讲。”

“她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说宗教相关的事情,但考得不好或者遇到糟心事的时候,就会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一样。”

“嗯?还有吗?”

“老师讲错的地方她一定要指出来,老师说一些一般学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老掉牙歪理的时候她也一定要指正,她还特别喜欢打抱不平,好像身后有一杆大旗让她必须这样做一样。”

“这某种程度上算是好事吧,但是雅婷自己估计不好过吧。”

“大家多少觉得她有点——问题,有人暗地里骂她疯子,叫她这种信教的都滚出中国。”

“过分了,我得找她班主任聊聊。”

“班主任说过这件事,现在好多了,但大家估计还是这么想的。”

“好吧,唉,这种事情你不说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知道。”

“班里的事情隔面墙可能都不知道,罗老师,其实这种事班里人身上多少都有,您在班里呆上一天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下次去你们班后面判半天作业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

跟贾钟聊完,我突然有些放心不下,趁着第.三节课还没上课,我上到六楼,进了6班。

妹妹就在班里静静地坐着,看我进来后对我莞尔一笑,似乎在等我来到她身边。

我有点疑惑,妹妹之前还要用手机面对面发消息,怎么现在就那么开放包容了,好像我当着全班的面说出跟她之间的关系都没问题一样。

我皱了皱眉头,却感觉脑海里响起妹妹的轻笑声,“呵呵,哥哥,你在怕什么呢?避嫌?那是不必要的,越是刻意去回避,越是没法得到宁静和喜乐。”

“嗯?”我看向座上的妹妹,那个气质,是另一个?那个居住在戒指里武装力量总教堂的更早之前还被我掐死过的妹妹。

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出来。在班门对面的水房里,我看着她无波古井水般清㿑的双眼,问道:“罗雅婷呢?”

“她在寻找问题的答案,给她自己的内心解惑。”

“什么?你说清楚。”

“你见过雅婷固执的一面吗?”

“见过啊。”

“真的见过吗?”

我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雅婷基本上没有跟你吵过,也没怎么对你发过脾气,她很爱你,在你面前会变得柔软,但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我想起之前贾钟跟我讲的妹妹的情况,“一直要分个对错?还是某种道德洁癖一样的,额,严格要求所有人?”

“妹妹”摇了摇头,“不全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讲清楚。”

“哥哥,你听到过良知的声音吗?当你看到雅婷情绪低落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关心她,去抱抱她。’”

我点了点头。

“那雅婷内心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呵斥,是圣哲罗姆提出的,绝对正确、由上帝赐予的关于是非的知识给她的沉重枷锁。”

“额,”我用力地挠了挠头,“可她嘴里的上帝好像没那么严格吧。”

“她很撕裂,她内心的上帝和嘴上的上帝,其实并不是一个形象,这影响了她的上帝观和世界观。”

“啊?”

“雅婷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得多,哥。”

“所以她到底在哪儿?我要去找她!”

“职工楼一层的女厕所里,但在另一个空间,如果她放不下,那她就回不来。”

“放不下什么?”

“用哥哥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嗯,执念。”

“啊?这,我怎么去到那边?”

“妹妹”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你可以试试在那个厕所里再把我掐死一次试试。”

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招手,“不必,不必。”

“那您就静候吧,她会回来的。”

“具体什么时候?这是可以预测的吗?”

“不能,但她肯定会回来。”

“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我用力抹着脸,“妹妹在受苦,我却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不行!我得去职工楼看看,我去跟年级组长说不去开会了,还有备课组那边。”

我跑出水房,“妹妹”却也跟了上来,“我也去。”

我回身一指,“你个学生好好上课!”

“妹妹”笑了,“哥,你推掉工作,又要求我好好学习,你焦躁忧虑,我就真的能心平气和了吗?”

“我,”我愣住了,“你,你也来吧,抱歉,下意识地就说了,对不起。”

“妹妹”的言行从头到尾都古井无波,但正如她所说的,她的心里真的就安宁平静吗?两个妹妹间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但我知道她们的关系一定十分紧密、千丝万缕,我为什么会觉得她就能置身事外呢?

这样想着,我们下到了一楼,在监控器的死角,我抱了她一下,“我真的很抱歉。”

“妹妹”回亲了我一下,“自责到这里就够了,我宽恕你了。走吧。”

与此同时,高一6班教室中,王柏涎走出了班门。

坐在门边的男同学叫住了他, “班长,要上课了,你到哪儿去?”

“想不想罗老师来给咱们上历史?他每次上课前都会放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MV,还有其他各种有意思的视频。”

“当然想啊,怎么,你要——”

“对的,我跟他聊聊,下节课就交给你了。”

“哦,好,没问题,我就说你闹肚子了。”

职工楼一层的女厕所门口仍旧摆着那个“暂停使用”的牌子,厕所内昏暗的空间被一盏红色的应急灯照亮,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泛黄告示贴在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板外边。

厕所使用告示

1、当厕所门口立起‘暂停使用’牌子时,请勿进入。如果必须进入,请使用最后一个隔间。

2、如处在最后一个隔间,发生任何情况都请不要出声,假装隔间里没有人。如果不幸做出了回应,请抵住隔间门,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3、不论在哪里,看到戴着帽子的人都请装看不见,如果被发现你能看见ta,请以最快速度逃离。

4、警惕那些未成年人,他们受到它的保护,无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站在最后一个隔间外的罗雅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看了看厕所门口的那个黄色牌子,她不自觉地摸着干净的脖颈,原本睁大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

“我刚才死了?还是说那是个梦。”

“那感觉不像假的。”

“我现在该出去吗?”

罗雅婷朝外面走去,却听到有脚步声就在不远处响起,顷刻间来到厕所门口。

“是那帮人!”罗雅婷立马转身跑到最后一个隔间门口,左手推动门板,右手却突然拽动那圆筒形的塑料门把手,从外面把隔间门关紧。

她盯着门板,还有那泛黄的纸张,瞳孔涣散,“我不能······那时我要顾及班长,现在不一样。”

“不能······”罗雅婷扭头看向那些走进厕所的初中生,他们戴着帽子,提着装满了污水的铁桶,拿着被染得乌黑的拖把,但看到罗雅婷后,他们突然像提线木偶一般停在了原地,然后“嘎吱”一声,咧嘴笑了。

“你能看见我们吗?”

“嘿嘿嘿,学姐,你能看见我们吗?”

“让我们一起玩吧~”

这些初中生还没完全变声,提了八度的说话声尖锐刺耳,笑声更是像音响被砸烂时发出的尖啸。

他们围了上来,而罗雅婷还把头抵在门板上,背对着他们。

罗雅婷呢喃着,“雅威啊,求你悦纳我口中的赞美为供物,又将你的典章教训我。”

“我的性命常在危险之中,我却不忘记你的律法。”

“凡地上的恶人,你除掉他,好像除掉渣滓。因此我爱你的法度。”

一个男生昂着头顶着胯,想要从身后慢慢贴近罗雅婷,她立刻转身扑了上去,“我行过公平和公义!”

罗雅婷肩撞顶开那个男生,然后对着他的两腿之间就是一脚,那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嚎,两腿一软瘫了下去,但手上却紧紧抓住了罗雅婷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肤,扎进肉里。

罗雅婷还没摆脱这个死死扯住自己的男生,一桶脏水就朝她泼来,她好像被来了一记重拳般向后猛退,撞到墙上,脏水粘稠得像是黑泥,粘在身上便开始升腾成黑色的蒸汽。

她抹了下脸,眯着眼抵住另一个扑上来的男生,对着男生的小腹就是一记膝顶,那人同样软倒在地,却又抱住她的腿,隔着丝袜对着她的小腿就是一口。

顿时,鲜血淋漓。

吃痛间,同样被黑泥侵染的拖把劈在她脸上,把她打得头歪向一边,黑泥钻进她的眼睛,烧得她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

她抓住拖把头抢过来,抡圆了打在刚才拿拖把女生的左脸上,将她的脸打得凹进去一块,转头便看见一手长长的美甲在眼中越来越大。

罗雅婷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美甲扎进她的手掌,崩开,指甲缝中流出鲜血的手往上一伸,抓住她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猛拽。

罗雅婷整个人被带着走,一撮头发被硬生生从头皮上拽了下来,头越扯越低,然后被不知哪里的一脚踹在肋骨上,摔进了倒数第二个隔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马桶边缘,再也没有动静了。

见罗雅婷不动了,抠住她胳膊的男生上前钳住她的脖子,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马桶上;咬住她小腿的男生扯着她裂开的丝袜,抓住她的裙子,用力地扯成两半;被拖把打歪了脑袋的女生把水桶里剩下的脏水全泼在她身上,崩开了美甲的女生抢过水桶猛砸她被美甲扎得流血的手指。

剩下的人也纷纷上前,掏她的口袋、扯她的衣服、抢她的手机······

罗雅婷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

罗雅婷睁开眼,眼前是暗红的灯光、冰冷的门板和泛黄的告示。

厕所使用告示

1、当厕所门口立起‘暂停使用’牌子时,请勿进入。如果必须进入,请使用最后一个隔间。

2、如处在最后一个隔间,发生任何情况都请不要出声,假装隔间里没有人。如果不幸做出了回应,请抵住隔间门,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3、不论在哪里,看到戴着帽子的人都请装看不见,如果被发现你能看见ta,请以最快速度逃离。

4、警惕那些未成年人,他们受到它的保护,无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5、厕所隔间内是绝对安全的,锁上门,闭上眼,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害你。

罗雅婷突然蹲下身子面容狰狞地双手抱头,“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头好疼,手好痛,还有胳膊、腿,疼······”

她长吁了一口气,“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然后扶着门板慢慢站了起来,重新扫视了一遍规则。

“加了第五条,它想让我进来?我应该进去吗?”罗雅婷再次瞳孔涣散,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即使那里没有伤口,她也在碰了一下后就立刻缩回了手。

“嘶——好像真的被撞了一样,我是不是有点脑震荡了,有点——晕,”她咬了下嘴唇,“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进去吗?”

她左手推动门板,右手又再次抓住门把手,她的嘴张了又闭,牙齿碰撞、摩擦,发出一阵“咔哒咔哒”声,最后她像是某种受到控制的活尸一般用脑袋磕着门板,但右手仍然死死拉着门把手,把隔间门关死。

“不能······我不去阻止,便有下一个人,我不行公平和正义,你便要撇下我,凡偏离你律例的人,你都轻弃他们。”

“雅威啊!求你举起手来,不要忘记困苦的人。愿你打断恶人和坏人的膀臂,愿你追究他们的恶行,直到清清楚楚。”

“愿我的性命存活,得以赞美你。愿你的典章帮助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罗雅婷瞪大了双眼紧盯着近在咫尺处隔间门板上的某个点,左手不自觉地够到后脑勺,右手却死死握着门把手,“不能,不能进去,要在这里停止,在我这里停止,下一个······不能再有下一个人被这些渣滓残害!”

那一群戴着小帽的人又出现在女厕所的门口,应急灯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上。

罗雅婷慢慢地扭过头去,盯着他们,嘴中喃喃道:“人所作的每一件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恶人都必归到阴间,以你的旨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是吼出来的,那几人看见她的样子,听见她的声音,竟停在了原地,然后慢慢咧开嘴,笑了。

罗雅婷冲了上去,两拳把中间那个男生打倒在地,男生还想抱住她的腿,她一脚踩折男生伸出的胳膊,然后接住扫来的拖把头,低头避开溅起的黑泥,抢过拖把来直戳另一个扑上来的男生,刺在男生的喉咙上把他的喉结都捅了进去,又劈头一下将想要泼水女生打倒在地,这一下把拖把都打断了。

罗雅婷喘着粗气向后退了几步,后面又一个男生对着地上的铁桶就是一脚足球踢,铁桶擦着罗雅婷的肩膀飞过,黑泥溅得她身上哪里都是,更是有些被她吸进了肺部。

“咳咳咳咳咳——”罗雅婷立刻开始剧烈地咳嗽,她深深地低下头,又颤抖着控制自己直起身子,拿着断掉的拖把顶开伸手抠她眼睛的美甲女生,但断掉的拖把长度不够,女生抓住了她的手。

“滋啦——”美甲划开血肉,开了一道口子后就再次崩开,罗雅婷咳嗽着,脚上用力蹬地撞开女生,却因呼吸不畅一个没站稳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个男生就压到她身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罗雅婷的四肢疯狂地摆动,挣扎着想要逃脱,可胸腔和腹腔却被几人的重量越压越瘪。

罗雅婷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但她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难以动弹了。

被踩折了胳膊的男生照着她的侧肋来了几下狠的,把她像布娃娃一样踢得满厕所乱滚,期间踢断了几条肋骨,还把她的鼻子踢歪了,鼻血横流;

被刺喉的男生拿着那两半断掉的拖把,用断掉的锋利处一边一个在她的两只手掌上开了两个洞,流了满地的血;

泼水不成的女生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倒数第二个隔间,拖行期间两只开了血洞的手掌在地上留下了两道猩红的血迹,美甲崩掉的女生两巴掌让她清醒,又打开马桶盖,两个女生一起将她的脑袋按在里面,打开冲水。

在被淹死前,罗雅婷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死前,众人像苍蝇一般围在她身边,搜刮她拥有的一切,享受她带来的快乐。

直到罗雅婷鲜血从隔间的台阶流到隔间外,将小半边地板都染得猩红一片。

······

罗雅婷再次睁开眼,还是那般的暗红、冰冷,还是那张泛黄的告示。

厕所使用告示

1、当厕所门口立起‘暂停使用’牌子时,请勿进入。如果必须进入,请使用最后一个隔间。

2、如处在最后一个隔间,发生任何情况都请不要出声,假装隔间里没有人。如果不幸做出了回应,请抵住隔间门,直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3、不论在哪里,看到戴着帽子的人都请装看不见,如果被发现你能看见ta,请以最快速度逃离。

4、警惕那些未成年人,他们受到它的保护,无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5、厕所隔间内是绝对安全的,锁上门,闭上眼,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害你。

6、这里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但你仍需为此付出代价。

罗雅婷看着上面的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突然躺倒在地,她用力地捂着腹部,身子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像濒死一般。

“好疼,嘶,好疼啊,哥哥,爸爸,嘶,神啊,主,雅威,我好疼,好疼······怜悯我······”

“雅威啊!求你起来,我的神啊!求你拯救我,击打仇敌的脸颊,打碎恶人的牙齿。”

“雅威啊!你为什么远远地站着?在患难的时候,你为什么隐藏起来?”

“恶人骄横地追逼困苦人,夸耀心中的欲望,称赞贪财的人,藐视一切。”

“恶人面带骄傲,说:‘社会奈何不了他们。’”

“只要不酿成大错,它们就能自由稳妥的生活,就算酿成了大错,它们心里也说:‘我必永不摇动,我决不会遭遇灾难。’因为它们无需偿命,十几年后又重获新生。”

“它们口里充满咒诅、诡诈和欺压的话,舌头底下尽是毒害与奸恶。”

“它们在群体中埋伏等候,在隐密处残害无辜的人,它们的眼睛暗地里窥探不幸的人。”

“它们在隐密处埋伏,像狮子埋伏在丛林中;它们埋伏要掳走困苦人,它们把困苦人拉入自己的网中,掳走他们,凌辱他们。”

“它们击打,它们屈身蹲伏,不幸的人就倒在它们的爪下。”

“它们心里说:‘社会没有记忆,奔波劳苦的人们已经掩面,永远不看。’”

“我主啊!求你起来,不要忘记困苦的人。”

罗雅婷扒着门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门板在这一过程中为她敞开,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干净、整洁,甚至阳光从一旁的小窗射进来,给昏暗的隔间内带来了一点温暖的金光。

罗雅婷用肩膀顶着一边的门框,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眼泪扑簌簌落下,“罪人作恶百次,还得长寿。义人照恶人所行的受报应,恶人照义人所行的得报偿。”

她抓住门把手,再一次将隔间门关紧,“可我不能,我会上天堂,哥哥、爸爸,亲人朋友们会难过。”

“但爸爸还有哥哥,妈妈还有道友,我们的家庭不会破碎不堪,更何况,我是个外国来的养女。”

“那我更不能,后退。因为有福的人,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好讥笑人的座位。”

“因为他喜爱的是耶和华的律法,他昼夜默诵的也是雅威的律法。”

“因为雅威看顾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

“贫穷的人必不会被永远遗忘,困苦人的希望也必不会永久落空。”

罗雅婷站直了身体,转身面对走进厕所的几人,看着他们头顶上的小帽,看着他们慢慢露出微笑的脸,罗雅婷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流泪、弯腰蜷缩,她表情狰狞,双手也不受控制地交错在一起,像两只互相舔舐的狼一般抚摸着对方的掌心。

“我,不会,退让,没有下一个受害者,到此为止。”

罗雅婷冲了上去,那几名初中生还是提着铁桶、拿着拖把,他们仍旧露出那一抹笑容,铁桶里拖把上的黑泥依然散发着黑气。

罗雅婷一脚踹向中间的男生,那男生胸口挨了一脚后向后急退,撞在后面的女生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借着先前的惯性大步向前,又推开从头上劈来的拖把,罗雅婷用力撞在提着水桶的女生上,将她撞开。

罗雅婷向前迈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脚跟,而稳住身形后,她才发现,她正站在女厕所门口的黄色立牌前,那“暂停使用”的牌子就立在她面前,只需一步她就能离开这里,她已经看到从楼门外射进楼内的阳光了,看到瓷砖上倒映的楼外绿植了。

她猛回头,那几人也并未纠缠她,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聚到最后一个隔间门前。

空着手的男生“哐哐”踹着隔间门,拿着拖把的男生把拖把搭在门板上越过门框伸进隔间里,让上面的黑泥滴到里面,提着桶的女生进了倒数第二个隔间,戴着美甲的女生来回翻着手腕看自己的美甲,不时狠狠地盯一下最后一个隔间。

罗雅婷看过了,那里面空无一人。

她自然地看向楼门外的景色,明亮的阳光映照着绿植和人群,甚至从门口吹进风来,吹动她的裙摆。

她又僵硬地扭过头来,看向厕所内,看向昏暗灯光下的那几个人,污浊的空气混着黑气弥漫开来,让她不由得用力呼出胸中的废气。

她捂住自己的脸,然后用力地,像是猫抓木板一般缓慢、用力、自上而下地摩挲了一遍自己的脸,最后弯腰抄起“暂停使用”的立牌,朝着几人冲了上去。

“我的心专向你的律例,永远遵行,一直到底。”

几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是谁踹了谁,又是谁砸了谁。

最后,几个人飞也似地逃出了厕所,倒数第三个隔间里也冲出了一个黑影追了上去,只有罗雅婷一个人跪倒在地,头抬到极限看着天花板。

罗雅婷的鼻子有点歪,右眼外有一道明显的淤青,白净的脸和脖子上有几道出了血的抓痕,上衣被撕开,露出的肩部明显少了一块肉,左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往外淌着血,两边大腿上都青了一大块,脚上的鞋也不见了,脚上黑乎乎一片。

她瞳孔涣散,呢喃道:“他们几乎把我从世上灭绝,但我没有离弃你的训词。”

“嘎吱”微风吹过,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开了。

一个被长发盖住了脸、身形微胖、穿着传统校服的女学生走了出来,或者说飘了出来,因为她的四肢像是面条一样耷拉在身侧,就连脑袋也偏向身侧。

这个女学生趴到了罗雅婷的背上,好像给她披上了一件暗红色的校服,女学生脸上流下血泪,滴在地上,立刻变成了一大摊血。

罗雅婷耳边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带着某种脆响和闷响。

下一刻,女学生不见了,只剩下一件暗红色的校服,这校服慢慢凝结成一滴血液,钻进罗雅婷的胸口。肉眼可见的,她的伤口愈合了,甚至衣服都在慢慢恢复原样,只是上面的黑泥还在。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应急灯灭了,学生们的欢笑声和规律的跑步声也从操场的方向传了进来,由远及近再远去,他们在上体育课。

有人进了厕所,看到跪在地上的罗雅婷后,走到她身后,蹲下身子,从后面抱住她。

“你已经很努力了,雅婷。”

雅婷慢慢垂下头,整个身子向前倾斜,几近摔倒,“哥,没那么,香。”

“你不仅救了我,还执意留在这里,就了她,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王,柏涎。”

“嗯?”

“放,开。”

“我放开你,你倒下了怎么办?都怪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和那些怪物搏命才变成这样,我补救不了什么,就让我做一点我能做到的事情——借你一个肩膀,依靠我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可是一班之长啊!”

雅婷的头垂得更低了,“放开。”

“你的呼吸平稳多了,”王柏涎放开了罗雅婷,憨憨地笑了笑,“看来我也是有点用处的。”

“咳,”罗雅婷咳出了一点黑泥,然后又吐出了好几口黑水,“几点了?”

“十点零五,来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医务室。”

“不用,”罗雅婷扶着门板站了起来,“第.三节课。”

“第.三节课?”

“咳咳——”罗雅婷靠着门板刚喘了几口气,突然用力地咳了几下,吐出一口带着黑色丝线的水,“回去上课。”

“你都这样了还上课吗?”

罗雅婷打了个哆嗦,“不影响。”

“你衣服也脏了啊。”

“在外面听。”

“一节课而已。”

“要做对的事。”

“你——”王柏涎刚要说些什么,林月从楼道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和身上都有好几处红褐色的印记。

“你们也被卷进来了?”林月走进厕所,向罗雅婷伸手,被后者拒绝了。

“对,林月月同学,”王柏涎点了点头,“5班被卷进来的就你一个人吗?”

林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罗雅婷,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写满了拉丁文的饮料,“来一口?家里工厂产的。”

“什么?”罗雅婷接过打开,闻了一下,“红酒?”

“喝吧。”

“好,”罗雅婷喝了一大口后递了回去,“是我喝过最好的了。”

“下次给你带。”

“红酒?”王柏涎眼睛睁大,“哦——我懂,圣血,林月月同学,我能否有幸分享一下你们的——”

“不行。”“好吧。”

罗雅婷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好多了,找个水房清理一下回去上课吧。”

“隔壁就是水房。”

罗雅婷突然面目狰狞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她缓慢地摇了摇头,道:“不想在这儿待了。”

她扶着林月的一边肩膀,颤颤巍巍地走出厕所,正看见自己的哥哥一个大跨步上了楼外的台阶,然后扒着楼门的门框冲进楼内。

两人四目相对,罗雅婷突然哭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倒,被林月拽住。

我的心脏好像被抓住了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把妹妹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哥哥,哥哥来晚了。要是哥哥多关心一下你,多想着你一点,也不会这样。”

我放开她,迅速地检查起她的状况,“怎么样?没事吧?有伤到哪儿吗?谁干的?需不需要我背你回去?我们回家吧。”

我一说到“回家”,妹妹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抱住我,“回家······”

“这就回,这就回,”我干脆抱起妹妹快步走出楼去,“我们这就回去,我们这就回去,我们打车回去,回去就上床睡觉,学校的事情什么都别想,哥哥今天就陪着你。”

妹妹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哥,我对不起你,还有爸妈。”

“你没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哥哥,困了就睡吧,哥哥有劲儿,抱着你回家一点没问题。”

妹妹听后便不再说话,抽泣声也慢慢停了下来,可她也没有闭眼,就是一直睁眼看着我,先是看着我的脸,我的眼睛,然后就变成了看着我这个方向上某个更遥远的东西。

我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她的视线像根针一般穿过了我的脑袋,扎进我头顶上或者身后或者天上的什么东西,让我微微有些发毛。

她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胸膛,我不太信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但我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在想某种与我有关又关系不大的事情,那件事情对她意义重大。

我忍着手臂的酸痛,抱着她一路小跑出了校门,在保安大哥和其他人一众疑惑的视线中上了出租车。

在出租车里,妹妹突然冒出来一句,“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去学习,也不去工作,我开始酗酒,我不信上帝,什么也不信,每天活得毫无价值,像个人形的野兽一样去追求低级的本能的东西,你会讨厌我吗?你会呵斥我吗?你会抛弃我吗?”

我的内心剧烈而痛苦地跳动着,“我,额,我······”面对妹妹殷切的目光,我支支吾吾着,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妥善地作出回答,然后突然想到在水房,“妹妹”跟我讲的——那个叫做“良知”的东西。

“我,我想,如果,”我开口道,“我想之后的日子里,你肯定会做出一些改变,或大或小,但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好妹妹,我相信只要你还能发自内心地向我问出刚才的话,你就一直是我的好妹妹,我就不会讨厌你、呵斥你,更不会抛弃你。”

妹妹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那我今天,不去上学,不做家务,学校、家里、作业、消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也不向你坦白任何事情,不负任何责任,也是可以的吗?”

“当然可以,”我笑了,“这一周都可以,累了就休息,困了就睡觉,不用逼着自己一直向前,上帝也不行。我想上帝不会这么不近人情的。”

“是啊,就像你一样。”

“像我?”

“是个温柔的人。”

“哈哈,睡吧。”

“嗯。”

等我抱着妹妹下了车,看着林月也下了车,我才意识到她跟了上来。

“你······没关系吗?”

“5班武子聪托我来的,”林月耸了耸肩,“但是老师你放心,我更多是为了自己。”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算了,来我家坐坐吧。”

“嗯。”

我们刚要进小区,有一辆出租车紧随其后停在小区门前,王欣雨、贾钟和贾雪下了车。

贾钟跟我打了个招呼,“6班班长王柏涎非让人来看看,您可能不认识,但确实是他。”

“额,我确实不怎么认识。”

王欣雨凑了过来,“雅婷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说不清,反正都发生了,就让它去吧。”

贾雪在看手机,“对罗老师你和雅婷关系的猜测在各种群里传疯了,应该是能上六十六中‘今日头条’的程度了,恭喜呀。”

“这帮小孩儿真够闲的。”

结果,莫名其妙的,我和妹妹只有70平的小窝里突然就多了4个客人,还都是广义上的我的学生。

回到家里后,我把妹妹放在她的床上,出去拿了DND纸质规则书和各种配套道具让那四个学生在外面玩桌游,又打了盆水端到卧室里给她擦干净身体,换好衣服,给她盖好被子,最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我很想知道妹妹经历了什么,我也很想问出来,但妹妹特意提过今天不想向我坦白任何事情,我有疑问也要往肚子里咽。

可我是了解妹妹的,如果不是会让我感觉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她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妹妹受的苦甚至不能告诉我,那妹妹到底受了多少苦?想到这里,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慢慢地,我握住了她的手。

“你受苦了吧,妹妹,你一定承受了很多吧,哥哥不需要你说出来,但是哥哥,哥哥就在这里,你睡吧,好好休息,今天什么都不用做。”

妹妹好像没完全睡着,一听我的话,她突然大哭起来,坐起身来整个人扑进我的怀里。

她一哭,我也哭了,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我抚摸着她的后脑,她深埋在我的怀中,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我慢慢低下头,我们对视,看见对方眼中满满的爱意。

“哥,我能回来,再看见你,”妹妹紧握着我的手,“感谢上帝。”

“不,妹妹,要感谢你自己,”我回抓过去,“因为你爱我,所以不论遇到什么,你都会回来见我,我也是,不论如何,我都想回来和你在一起。”

“哥——”我们吻在了一起,唇齿相依。

“砰砰”有人敲门,“老师,有快递。”

“好,妹你先躺着。”

“不要,”妹妹摇了摇头,“我没累到一定要睡呢,你拉着我,一起出去。”

“学生们······”

“你爱我吗?”

“爱呀。”

“亲我。”

我亲了她一口,她突然搂住我的脖子,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与我交缠。

“啾呜~”她放开我,脸色酡红地看着我,“现在呢?面对几个跟你关系很好的学生还有这种顾虑,很难想象你之后怎么面对爸妈啊。”

“宽恕我吧。”

她在我胸口画了个圈,“暂时还没有,看你表现。”

我拉着脚上轻飘飘的妹妹出了门,学生们都笑了,“老师你看着好腼腆啊,还没雅婷大方。”

“老师这是端着呢,不然怎么当老师啊?”

妹妹捂嘴一笑,“假正经。”

学生们也笑了起来。

妹妹突然又面向我踮起脚尖,抬起头,我低头吻了上去。

“啾呜~”

“哇哦!”学生们起哄道,“再来一个。”

“咳咳,”贾钟咳嗽了几声,“老师您出来不是拿快递的吗?”

“哦对。”我刚扭过头去,妹妹又把我的头拧了回来。

“用心点,今天你都三心二意的,之后在学校你是不是都要躲着我走?”妹妹又搂住我的脖子跟我深吻。

我们激烈地吻着,互相伸出舌头交缠在一起,发出一阵又一阵“咕啾咕啾”的水声。

我感觉身上越来越燥热,抱住妹妹的手越来越往下伸,最后摸上了妹妹的腰,在她的睡裤裤带上停住了。

我用余光向学生们看去,几人神态各异,但都目不斜视。

是真的奇怪啊,现在。

妹妹亲够了才放开我,和我十指相扣,脑袋也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一起走到门前,确认楼道里没人后开门把快递拿了进来。

快递很小,拆开里面是个小盒子,上面有个小标签——“虚空之戒”,打开,里面是一个非常朴素的银戒指,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又一枚戒指吗?”我取出来,看了眼妹妹。

妹妹喃喃道:“‘虚空之戒’,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太阳底下无新事。”

“你在念到什么?”

“昨晚我在梦中念的就是这段,传道书1,太阳底下无新事就是这里面的。”

“它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还是和你今天的经历有关?上次我们拿到‘麦比拉洞’戒指的时候,也是解决了有关典故的怪谈吧。”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明白了。”

“明白什么?”

“给我戴上,戴哪儿呢,戴中指。”

“好好好,我向你求婚。”

我给妹妹戴上戒指,她双手合十,闭眼轻声呢喃道:“主耶稣基督,怜悯我。”

我安静地看着,直到她慢慢睁开双眼,“怎么样了。”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耶稣,俄罗斯人的长相,给我一种父亲的感觉,让我联想到来自父亲的怀抱和家庭的温暖。”

“挺好——的?”

“这不好,”妹妹摇了摇头,“在他面前我怕得打哆嗦,我生怕他开口就会斥责我‘没有一颗虔诚的心’,这不对,和我想得对不上。”

“和什么对不上?”

“没有。”

“没有?”

“我应该看不到一个如此形象的上帝。‘耶稣祷文’是一个东正教灵修学的基础祷文,额,不说这个,”妹妹摆摆手,“你知道拜偶像吗?”

“我知道破坏圣像运动。”

“不说那些现实中的塑像,修习过程中,应该完全戒避在自己的意念中构造任何图像,比如幻想耶稣显现之类。”

“这也是拜偶像,是应该避免的,因为一个虚幻的形象会很容易被另一个替代,形象来回变换,最后一定会顺应人的欲望成为恶者的形象,导致走火入魔。”

“所以应该怎么办?”

“我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办,”妹妹咬了下嘴唇,“但我知道这不对,我在走的这条路可能也不对,我得再去看看《圣经》。”

“那,那你去吧。”

“还有我觉得······”妹妹刚越过学生们,走到房门前,又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我,“光读书不成,哥哥,你之前都那么说了,今天中午吃完饭,陪我出去逛逛吧。”

“啊,好。”

妹妹进了卧室后关上房门,留下我和四位学生。

王欣雨一直捂着嘴,“罗老师,我知道你和雅婷关系好,没想到已经好到这种程度啦!恭喜恭喜!”

贾钟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早生贵子啊。”

林月耸了耸肩膀,“东正教灵修那一套,算神秘主义里的一个典型了,”摸了下下巴,她又瞟了我一眼,“所以这周末到底有没有时间?”

“第三次了,林月,明天吧。”

贾雪坐回座子,拿起DND规则书,“哎呀,未来可期啊,我们就等着好消息吧,继续继续,到林月的回合了,你面前有一只地精,你要怎么做?”

“我要把它的眼睛挖出来。”

在手机上跟年级主任说明了情况后,我进了妹妹卧室,和她一起看《圣经》,但不得不说,看原文我一会儿就困了,干脆扭头看着妹妹一脸认真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妹妹突然把书合上,“感觉好多了,心里平静了许多。”

“那就好,我看看,快吃饭了,他们好像说吃完中午饭回学校。”

“出去吃吧,”妹妹把《圣经》收起来,“吃完我们顺道去其他地方逛逛。”

“好。”

妹妹突然捂嘴笑道:“对了哥哥,如果我一闭眼祷告就会想到一个胡子拉碴的成熟男人,你会不会吃醋啊。”

“你不这么说我还不会往那边想呢······”

“所以,会不会?”

“现在有点了。”

“那现在不会了,”妹妹闭上眼,双手合十,“我主基督耶稣,怜悯我。”

“你看到了什么?”

“哥哥你这样插话就太故意了,”妹妹继续闭眼,“不过目前还看不见什么,我想也有一部分这个戒指的作用。”

“那这样呢?”我凑上去亲了下她的嘴唇。

“唔——”妹妹睁开眼,“你就这么希望你的样子从我的脑海里窜出来?”

“不行吗?”

“那你做到了,毕竟想你可不算拜偶像。”

妹妹在衣柜里翻了翻,拿出几件衣服问我好不好看,学校的校服样式比较像JK,小西装或者水手服加百褶裙那种看多了就想看点不一样的。

最后妹妹选择了托胸收腹带点欧式装饰的白色塑身衣、垂到膝盖的黑色毛呢大衣、刚过屁股的黑色超短裙、保暖性好的黑色丝袜和鞋底偏厚的黑色小皮靴。

妹妹换衣服期间我叫学生们快点结束准备出去,又回卧室换了套白衬衫黑风衣黑裤子的传统穿搭,再往挎包里放了点水啊之类的必需用品就出去跟学生们聊天去了。

妹妹出来没花太久,她往脸上稍微擦了点粉,还抹了唇膏,画了一点眉毛,手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麦比拉洞”,一枚今天刚拿到的“虚空之戒”。

贾雪摸了摸下巴,“雅婷你这,我们这里面唯一能换好看点的人怎么还是一身黑啊,这样我们出去真是让人眼前一黑了。”

王欣雨点点头,“你多准备会儿,我们不急。”

我咧了咧嘴角,“能换衣服的,我也算吧。”

贾钟耸了耸肩,“老师,除非我们拿枪指着你,不然就不用指望你能穿黑白灰以外的衣服出门了。”

“哈哈。”

林月打了个哈欠,“雅婷想跟他哥穿情侣装呗,多大点事儿。”

妹妹笑了笑,“哥哥的衣服搭配我十猜九中的。”

“你居然还能猜错?”

“有的时候哥哥拿到啥穿啥。”

我又打了个哈哈,“走吧。”

“走吧。”妹妹挽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出了门。

贾雪偷偷对贾钟耳语道:“不感觉我们很碍事吗?”

贾钟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也是play的一环?”

王欣雨压低声音道:“难道不应该感到欣慰吗?雅婷终于嫁出去啦!”

林月长吁了一口气,道:“我看你们就是不饿,要不回去吃学生食堂吧,不用花老师钱。”

“那还是赶紧走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老师请的机会可不多。”

“对啊对啊,不吃食堂好诶!老师请客好诶好诶!”

“别叫了,上电梯了。”

坐电梯下到一楼,我们出了居民楼,又看到魏崇榭在那里拍照,我权当没看见,直接带着学生们出了小区。

我们打了两辆车,到了大学城里一家火锅店,这个店的老板我认识,价格实惠,还有烧烤,我经常带人来这里吃。

一楼全是人,还好我提前在二楼订了个小包间,坐下我们6个人绰绰有余。

B市11月中外面已经很冷了,火锅店内却很热,我们都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包括妹妹的毛呢大衣。

我······不太好评价妹妹的这身穿着,穿着大衣的时候还好,相当协调,但是一旦脱了大衣就会不禁开始思考:会不会有点太暴露了。

十分贴身、体现出妹妹身体曲线的白色塑身衣,前面还能过大腿根,后面却只能勉强盖住臀瓣的黑色超短裙,然后就是包裹双腿和臀部的黑丝了,虽然说是秋冬时候穿的保暖丝袜,但从视觉上看着意外的——透。

可能这身放别人身上我不会说什么,尤其是在社交网站上看到,更会觉得太正常不过,但妹妹穿成这样坐在我身边,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妹妹的体香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和擦手油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子,让我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还有今天嘴唇频繁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一股邪火从下腹部烧了起来。

抬头看了看几个等着吃饭的学生,我咳嗽了几声,强装镇定着点了六盘牛羊肉、一盘丸子混拼、一盘蔬菜混拼、一袋方便面和一袋面条,然后就跑出去提前付钱了。

不管做啥事情,至少先回家,或者等把学生们送回去,我和妹妹二人独处的时候······

我刚出门没几步,妹妹和林月就出来上厕所,随后贾钟也出来了,后面又跟着个王欣雨,两个人说出去买点店里没有的饮料,我让他们给带一瓶北冰洋,外面便宜些。

火锅店的女厕所只有两个隔间,罗雅婷刚进其中一个隔间,林月就也跟着进去了。

“额,”罗雅婷愣了下,“你想干嘛?”

林月攥住她的手腕,把手举起来给她自己看,“你看这个戒指,黑了。”

罗雅婷眯起眼睛一看,自己手上的“虚空之戒”已经从刚开始完全的银白变成了银黑相间,黑色像是混入其中的杂质一样十分扎眼,甚至还貌似在十分缓慢地蠕动着。

她蹙起眉头,“你不专门指给我看,我都注意不到······我之前看过好几次,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代价。”

“什么代价?在那个世界死了的代价吗?林月你果然知道这些事情吧,倒不如说,我经历完那个怪谈之后,你和王柏涎很快就来到我身边,比哥哥都快了一步······你们本来就在怪谈世界,对不对?”

“对。”

“你们就看着我被那些人渣杀了两次?”

“对。”

罗雅婷长吁了一口气,“你放心,我没有生气,但我想问,为什么?你们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

“雅婷,”林月看着她的眼,“如果侵略者要用推土机铲平平民的房子,一位勇士挡在房子前,被撵进了土里,那旁边的人也要立刻站出来,把那推土机砸得稀烂吗?”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要在一旁看着?还是说有额外的条件?”

“有,敌强我弱。想取得最后的胜利,只会往枪口上撞是行不通的,要保存力量。”

“你在说那群‘玩家’吧,按照我们这边的信息来看,他们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以色列人’,他们强在哪里?”

“你见过他们吧,他们不仅可以自由出入怪谈世界,还可以反过来污染、控制诡异,成为规则的主导者。”

“还有他们在暗处。”

林月点点头,“没有经历过这些怪事的人会认为我们疯了,我们没有办法向外界解释,所以我们的每一个人都很珍贵。”

罗雅婷跟着点头,“我明白了,所以我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跟那个规则里说的死亡的代价有关系,该不会是——”

“它吸出了你的污染,但你死了三次。”

“太严重了?”

“很可能。”

“那该怎么办?”

“给罗老师。”

“给我哥?这个戒指?”

“让他帮你分担。”

“不行!为什么要让他来。”

“你戴着戒指,念着祷词,怎么还是不能心如止水?”

“两码事。”

“一码事,”林月用力地戳了两下罗雅婷的胸口,“死了两次,了了心事,你还是那么一根筋,还有谁能替你分担,我吗?也可以,我来戴。”

“不用,”罗雅婷摇了摇头,“我还是······跟哥哥说吧。”

“立刻马上。”

“这么急?”

“这是个定时炸弹。”

罗雅婷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你没有觉得今天——”

“怎么?”

“你的感情尤其地火热吗?特别是对你哥。”

“我还以为是我······”

“你病了——”

罗雅婷苦笑一声,“你还真直白。”

“但你病的时候反而直率了很多。”

“什么酒后吐真言。”

“人害怕的时候会真实很多。”

“我不想听大道理,你出去,我上厕所。”

林月转身走了,正撞上来上厕所的我,然后她就跟着我进了男厕所。

“嗯?”我人傻了,“林月你进错地儿了。”

“没进错。”

外面有男人的脚步,我把林月推进隔间,她反手把我也拉了进去。

“你妹妹得到了两个戒指。”

“是啊,小区管理层说的‘惊喜’,还挺好看。”

“那老师,我也想送你一个东西。”

“咱俩上周六补课那会儿才混熟,你大可等考试考好了再请我吃顿饭之类的,送礼什么的大可不必,不过教师节倒是可以,给我送本儿书就行。”

林月自顾自地拿出一个绳结手环,红色的绳子连着一个银色十字架的两端,光从配色上看起来就有点奇怪。

她把十字架取了下来,收好,把绳结手环戴在我的手腕上,“老师,偶尔当个坏人也不错。”

“哈啊?”

“太老实。”

“我吗?”

林月点头,“雅婷会无聊的。”

“啊?真的?”

“真的,”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偶尔使使坏,才是健康的关系。”

“真的?”

“真的,老师,祝你生活性福。”

“幸福?好啊,谢谢你,这么说来这个红绳寓意还挺不错的。”

“是啊。”说完,林月就开门出去了,也不管外面还有没有人。

好在确实没人,我撒完尿就回去了,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林月很少笑过,话也不多,怎么突然······有蹊跷,但,她难道还想害我不成?

不会的,这孩子就是缺爱,家里状况,唉,家庭问题,人还是很好的——来自心理刘老师的权威认证。

这样想着,我在妹妹身边落座,她也放下举在面前的手,给我的碗里夹了块羔羊肉。

“好吃的。”

“你刚才看戒指呐,好看吧,这可比我大学时候买的便宜戒指好看多了。”

妹妹笑了一下,“要不你戴上看看?”

“行啊——”

妹妹扭过头去,“还是算了。”

“你想好再说。”

“我不是,额,”妹妹瞥了眼那边的林月,又看向我,“哥······”

“没关系,有什么想说的明天说也不迟,今天你不必向我坦白什么,我们约好的。”

妹妹缓缓地点了点头,“哥,你真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居然会夸我了!”我看向学生们,“这顿饭请你们不亏嗷!”然后立刻扭头在妹妹脸上亲了一口。

“吃饭!”妹妹推开我,脸上红红的,“我今天犯神经,你也跟着犯。”

我笑了,“比起只有一个人得病,我还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疯了更好。当然啊,只有今天。”

“嗯,”妹妹低头看着餐盘,“只有今天。”

“不好意思,”贾钟站起身来,“我去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