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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三人相见

莲花梦迟 · 佚名 · 4,165 字

莲花坞里清风悠荡,那朵初生灵识的大紫莲正小心地用叶子卷住一滴血珠,在花瓣上轻轻摩挲。

很是舍不得,那大紫莲珍惜地用花瓣摩挲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开始吸收鲜血。

血光没入莲瓣的一瞬,大紫莲周身光晕蓬燃,可就在这时,一抹灰蓝的身影出现在池畔。

大紫莲一颤,赶忙将没有吸收完的鲜血藏起来。

可这些小动作在男人面前全然无效。

只见那平日里如月华般隽雅的男人眼角微斜,流露出一抹阴冷的视线看向那浑身发颤的大紫莲。

“给我。”

他的声音很低,和眉宇间那抹阴森一样,吓得大紫莲枝颤叶栗。

它自是知道国师大人在要什么。

也知道此刻压在自己脑袋上的威压,是国师大人极度不待见它的心情。

弱小可怜无助的大紫莲只得弯下枝干,无可奈何地交出那还没来得及吸收的半滴血。

眨眼间,那半滴蕴含着强大神力的鲜血就被国师收了回去。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缠着她,否则……”

冷淡的话音透着浓浓的警告,那拉长的话尾吓得大紫莲叶子都掉了两片。

可就在这时,正是威胁恐吓的男人忽然一顿,他眼眸微动,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国师忽然离开,大紫莲终于松了口气,它可怜兮兮地卷起自己的落叶,擦了擦花瓣上的露珠泪水。

这年头修炼不易啊,看起来丰神俊秀、慈悲众生的,暗地里说不准都是小肚鸡肠的。

大紫莲迎风而立,伤春悲秋,越发想念用鲜血喂养它的小少女。

彼时它不过是荷池里一朵没有灵识的紫莲,一日小少女趴在池边玩耍,不意被它的叶片划伤了手指,流下了一滴鲜血在它的莲叶上,从那以后它便拥有了灵识。

后来小少女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开始悄悄用鲜血滋养它,助它早日成精。

可再后来,这事被莲花坞的主人,也就是国师大人知道了,从那以后,它大紫莲的修炼之路就异常坎坷。

这种背地里的恐吓时不时就要来上一次,同样小少女留下的鲜血也会被抢走。

今日运气不错,它好歹还吸收了半滴,不像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小少女前脚一走,国师后脚就阴着脸来搜刮。

大紫莲越想越是悲愤,暗地里不止一次希望能有人来压一压国师这阴险乖张的气焰。

正当它暗自悲苦,迎风落泪时,忽然莲花坞外传来一阵响动。

国师揽着小少女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莲花坞外。

只见国师一挥手,莲花坞的禁制被打开,大紫莲正是扬着脑袋疑惑时,就看见跟在国师和小少女身后的第三人。

见得来人,大紫莲蓦地一惊。

所有的莲瓣猛然张开,全都是被惊艳的。

这、这、这是男是女?是何种花朵成精?

竟会如此好看!

爱美之心万物皆有,大紫莲正对来人惊为天人时,意外地发现那小少女也在悄悄回头,偷看那人。

国师亦察觉到了小花的动作,他冷淡地垂下眼,揽住她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

小花还在怔然中思索,意外踉跄一步,险险跌倒,被国师抱在了怀中。

小花抬头,发现国师的脸色有些阴沉。

她挠了挠脑袋,又想回头去看那跟进莲花坞的男人,就在这时,国师忽然停下了脚步对她说:“你先回房里休息。”

她自是不愿。

那闯入无梦山的红衣男人显然大有来头,她不仅好奇,还有些不安。

小花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国师,发现国师的心情依然不大好,她主动拉起国师的手,背过身后陌生男人的视线,悄悄撒娇道:“国师,我不累。”

见国师没有反应,小花又摇了摇他的手,“国师,我真的不累。”

言下之意,她也要参与接下来国师和陌生男人的谈话。

她拉着他的手一再撒娇,眼中有一抹隐隐的不安。

迦启看着少女,敛去眸中阴郁,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好吧。”

接下来三人向莲花坞内走去。

小花一路紧贴在国师身边,与他十指相扣,亲昵外露。

而国师似乎也从一开始并不太好的情绪中渐渐缓和了下来,待他们进了房间,国师才松开她的手,让她去一旁看书。

小花见国师没有再刻意回避她,乖巧地走到房间角落的矮桌旁,拿了本书坐下。

她状似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睨着余光,偷窥。

“这是我的房间,坐吧。”

只见国师面色平静地开口。

而那走进房间的红衣男子闻言,目光很快就移向了内室。

内室寝卧并没有什么摆设,一张不算宽的床榻上只有一方软枕、一床薄被而已。

见状,红衣男人收回了视线,原本阴沉无比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

男人凤目微斜,又看了她一眼,才走到国师身边的另一张太师椅前坐下。

接来下——

一室沉默。

没有人主动开口,气氛诡异又尴尬,让假装看书的小花也有些坐不住。

她从书册后悄悄抬眼,却蓦地撞上了红衣男人的视线。

那人好看至极的眼眸里不再有初见时的惊颤,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被人抓包了偷看,小花脸颊微燥,装模作样地垂下眼继续看书。

与此同时,国师也终于开口,却是没头没尾地一句,“还未到你我约定之日。”

约定?什么约定?

不由自主地,小花的视线又移向那红衣男子,却见他神情阴冷道:“八百盏莲在三年前就已经碎裂,你为何隐而不说?”

八百盏莲——

不就是那个被她睡裂的莲台?

她听国师说过,那似乎是个神器。

顿时小花后背冷汗直冒,敢情这是八百盏莲的主人来索要宝物了?

前先她还以为这红衣男人是和国师妻子有关的人物,她还担惊受怕他是来告诉国师他妻子的下落。

亏得她回来一路惴惴不安地频频偷看那人,还差点跌上一跤,幸好有国师把她抱住。

“不过是还未到说的时候罢了。”

然面对男人的质问,国师却异常平静。

“你既然来了,就住下吧,再过不久,或许也用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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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轮回之下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当战争消弭,六道和平,众生喜乐,旧日神祇渐渐归隐。

她神情迷茫地看向远方。

未曾想到自己竟还留下了一缕神识。

虚无缥缈间,她或醒来或沉睡,或辗转徘徊,最终看他们各自离去。

她想,这世间终归没有时间抹不去的痕迹。

万物轮转,枯荣交替。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所以,我已经改变了命运?”

阿修罗一族并未覆灭,她的孩子也活了下来。

千年之前的结局改变了,那千年之后的故事,也不会再走向毁灭。

她轻声开口,似在问身边的男人,那人与她一同望这六道瑰影,也和她一样,只是一抹薄薄的虚影。

男人看她一眼,许久后,低低一叹,“现世果,前世因,你曾想要体味这三界六道的轮回滋味,尝这世间的百态炎凉,如今已一一历尽。时不可逆,命不可逆,可你终究还是改变了命运。”

所谓命运,不过是宇宙规则之下的产物。

规则强横到不可有一丝僭越,可她却不属于这三界六道。

“那我曾经历过的一切,也将因此而消失?”

久远的曾经,那段三千年后的过往。

她真实的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的世界,也将消失于命运的轮转之中?

“这是自然。”

闻言,花怜沉默了下来。

其实她早就应该明白,从她回到三千年前的世界开始,一切就已改变。

蝴蝶振翅,殃及彼岸。

她的努力,既是一场殊途同归,也是一场截然相反。

她曾爱的,失去了。

亏欠的,偿还了。

恨的,放下了。

她终于放下一切,消失于六道之中,现在的她只是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神识。

可她依然好奇于那段被命运掩盖的过往,那曾是困扰了她许久的诸多疑惑,让她在千年之后不停追寻,却始终无法拨云见月。

然事到如今,知晓这层谜底之人,天上地下,只剩下面前的这个男人——

造物主梵天。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梵天幽幽一叹,带着些许无奈。

他看着面前的这缕游识,早已历尽沧桑,千年时光改变一切,她从懦弱到坚毅,最后放下世事,化予众生为甘露。

毁灭与救赎。

她选择了救赎。

而在另一个结局里,湿婆降下灭世红莲,冈仁波齐永恒沉寂。

六道崩毁,三界消亡。

末日近在眼前。

然而神钥之力是如此强悍,强悍到可以扭转时空,打破宇宙规则的制衡。

他身为造物者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回到一切的最初,重写新的命运。

那段不再重演的过去,是另一场阴谋与权欲的争夺。

梵天沉默须臾,终是伸手点向花怜的眉心。

他与她神魂交汇的一瞬,她看见了另一个故事。

在命运的桠枝前,不论是谁,每一次不同的选择,都将世事推向另一个不可预知之地。

在那段故事里,她与罗睺交心,也曾遭他弃而另娶。

她也曾认识那个名叫尤洛伽的男人,却不知他就是善见之尊。

罗睺想警告她的恃宠而骄,帝释天想利用她牵制阿修罗族。

后来,她结识了那个行止端正的蓝衣少年,却从不知他对她是何种情意。

悲伤中的她甚至不知道他对她微妙的感情,只以为那是包容万物的慈悲。

她将心中破碎的爱,给了那个美丽而残酷的男人。

直到怀上他的孩子。

可却因与阿修罗族两不相欠的交易,为了取回地母之火,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其实以她之力强取火种并非难事,但意料之外,她遭到了罗刹一族的算计。

那时的她以为是罗睺授意为之,对他亦是恨之入骨。

就算后来罗睺放下两道之争带她去寻找毗湿奴救治,她心中也只有刮骨的恨。

恨他算计利用,赶尽杀绝,心灰意冷下,她留在了韦孔塔神殿。

只有与那位温和的主神相处时,她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宁静。

可湿婆和罗睺的再次出现,又彻底改变了一切。

最终,她回到了冈仁波齐。

然而那却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段路程。

许多事情,总会在不经意间走向同一个结局,短暂的交汇后,又奔向各自不同的选择。

她依然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在偷盗神钥的污名下,她百口莫辩。

重重逼迫下,最后,她自绝于冈仁波齐。

一切戛然而止。

在她死亡的那一刻。

所有的爱和恨,未曾言明的悔和念,都变成了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神钥被湿婆一分为二,一半承载她脆弱的神魂,一半由罗睺所得护她下界。

而违反了神责的主神,同样也受到了规则的制衡,湿婆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而获得了两道之争最终胜利的善见城,高坐仞利三十三天之主的帝释天,却选择了步入轮回,洗去业力。

有人忘记了,有人离开了。

有人旁观这一切,一直沉默了三千年。

在后来无数漫长的岁月中,三界垢气不断聚而化魔。

曾经欲图吞噬她,最后却与她相伴的那一缕凶煞之气,在寄宿的人类皮囊消陨后,再次变为一缕煞气融于三界垢气之中。

拉瓦那未曾觉醒,卡卡维塔由此诞生。

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在三千年后拉开了新的序幕。

这就是那段难以窥见全貌的故事。

许多人许多事都已被改写,而推动这一切的,是她、是他,亦是这三界六道中的每一个生灵。

时不可逆,命不可逆。

而她,最终还是改变了命运。

所以,当战争消弭,旧日神祇渐渐归隐后。

她于这天地间只是一抹虚妄的执念。

连魂魄都不是,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可依然,还是有人想要留住她。

用一个甘愿承载她神识的灵魂,将她附在一个死物之上,温养在八百盏莲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谁在等待一个无望的奇迹?

有人踏入轮回,再一次忘却前尘。

有人投生人道,苦苦寻觅。

千年千年,又千年。

直到奇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