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原谅不了的是欺骗
莲花梦迟 · 佚名 · 2,019 字
三百年前,他赴号拘苏摩补罗城,将八百盏莲与一个灵魂碎片一同交到毗湿奴手中。
与同交付的,还有她曾经归还给他的一半神通。
三大主神里,造物主梵天已经永恒沉睡。
这三界六道之中,已无人再有造神之力。
乳海一战后,六道和平。
他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终于无人再扰他修行。
同样这世间也不会再有那样一个人,用着殷殷期盼、或是恋恋不舍的目光不停地追寻他。
其实,她走了也好。
六道大局定,尘埃落。
魔怪拉瓦那永不复生。
他是绝情灭爱的修行者,万万年前如此,万万年后亦是如此。
他曾告诉自己,于他而言,她只是祸端与负担。
他从不会拖泥带水,对某人某物念念不忘。
同样,他只需抛却前尘,便能重回修行路。
只是,他的苦修之路,行遍三界六道,源自佬阿姨裙却都在不自觉地重复着某些足迹。
许会在某个足迹里,能在回眸处,看见一个已经彻底消失的人。
“你一心苦修,空有毁灭三界之能,却连心中执念都不敢正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永不复生吗?”
“我给你机会。”
……
后来,他来到人道,在青城山脚,那个数次擦肩而不入的地方住了下来。
远山瀑布,溪潭清澈。
竹楼遗世独立,沧海桑田,时光荏苒,皆不变。
这里的一景一物仿若昨日,有她留下的字作,还有她洗净的瓜果。
似乎就在下一个转眼,他就看见她若有所思地挥墨撰书,然后吵着让他给她的字作刻匾。
或在山林中又寻些奇怪的野菜,大展厨艺,却辣得他下不了口。
亦或是端坐明镜台前,爱不释手地拿着他送她的发钗,让他亲手给她戴上,然后甜甜地唤他“夫君”。
“夫君!”
“夫君——”
“夫君……”
两方红枕,一床喜被。
他与她结为了凡世夫妻。
那一场镜花水月,是往后时光里,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回忆。
锦官城里,是谁日日取血,为他疗伤。
峨眉之巅,又是谁雪中夜行,宁愿被困死在风雪里,也要一心取药。
他从冷眼旁观,到开始不断责备她的靠近。
不仅是因为那荒诞的未来,还有他一直不愿意正视,却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感情。
他的修行终还是停滞了,拉瓦那的诅咒实现了。
他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看她在负罪中惶恐,谦卑中忏悔,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追随着他。
他以为,这样一个女人,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上,发现美好。
因为她将她所有的感情都奉献给了他。
可却没有想到,她把他放下了。
彻底放下。
然后站在帝释天的身后,宁愿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当初对此,他只是冷笑连连,觉得她口中所谓的爱,不过如此。
他对她越发不齿。
越发觉得她亏欠于他,她害他修为大损,她有何资格就此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所有的厌恶与鄙夷都有,唯独他没有承认嫉妒。
嫉妒是这世间最让人煎熬的感情,因为它可以以一切表象出现。
它可以让他以各种恶毒的念头和话语来揣测她、羞辱她,用她的不堪来安抚他躁郁的内心。
也可以让他以亏欠为理由,强迫她回到他的身边。
然后,享受那短暂的,抛却了过往与责任的时光。
他本不应该留下她。
可她还是爱他的,而且后来,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不知从多久开始,许是某个阴郁辗转的夜里,他就悄悄想过,像她这种为祸六道的人,只能把她牢牢拴在身边,看在眼皮底下,她才不会兴风作浪。
而且她已与他在人道结为夫妻,她还亲手签下了与他的双修神契,他只差昭告三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圣女。
后来,他也准备这样做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看在她苦心爱恋他,又怀了他的孩子,他大发慈悲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老实地呆在他的身边。
但这些,他并不准备告诉别人,包括同为主神的毗湿奴。
对于毗湿奴和她,他知道他们之间,定有一段过往。
因为神血之珍贵,他同为主神,心知肚明。
哪怕后来毗湿奴表现得再是云淡风轻,将他们之间的事情一语带过。
但他知道,对于毗湿奴来说,她定是不一样的。
可后来他才发现,毗湿奴平淡的面具下,掩盖的是憎恨。
不仅憎恨她,还有长久以来对这三界六道的失望。
主神式微,各族斗争,六道大乱。
每一个贪婪的众生,都将承受业力的回报。
其中也包括同为主神的他。
最后,她终于暴露了野心,重伤了达刹的女儿,偷盗了神钥。
事迹败露后,她不再用茫然无辜的眼神来蛊惑他。
而是与他彻底决裂。
她说他一直没有相信过她,只是在等待一个了结她的理由。
诚然,他的确没有信任她。
但那一刻,他只愤怒于她留在冈仁波齐的原因,是为了神钥。
他觉得自己被狠狠欺骗了。
过去她缠着他,口口声声说爱他,原来只是为了神钥。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对她的妥协,甚至迁就,都是笑话。
还有天亮就将昭告三界的立定圣女仪式,这一切都是笑话。
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她欺骗他的阴谋。
包括他们一同看见的未来,她表现得如此伤心欲绝,结果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粗陋无比的谎言,他却还受其影响,不止一次去回想思量。
甚至他还想过,他绝不会重蹈覆辙,让她死在他的面前。
可现在,这个骗子,这个丑陋无比的骗子。
既然她一直用谎言欺骗他,那他也不需要再对她仁慈。
毗湿奴早已提醒过他,想要恢复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用血骨作祭。
在那一瞬,他是真的对她狠下了心。
恨她欺骗,恨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神钥,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她口中的爱。
可没想到,后来,她大笑着告诉他,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