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63 节

第二十章原谅不了的是欺骗

莲花梦迟 · 佚名 · 2,019 字

三百年前,他赴号拘苏摩补罗城,将八百盏莲与一个灵魂碎片一同交到毗湿奴手中。

与同交付的,还有她曾经归还给他的一半神通。

三大主神里,造物主梵天已经永恒沉睡。

这三界六道之中,已无人再有造神之力。

乳海一战后,六道和平。

他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终于无人再扰他修行。

同样这世间也不会再有那样一个人,用着殷殷期盼、或是恋恋不舍的目光不停地追寻他。

其实,她走了也好。

六道大局定,尘埃落。

魔怪拉瓦那永不复生。

他是绝情灭爱的修行者,万万年前如此,万万年后亦是如此。

他曾告诉自己,于他而言,她只是祸端与负担。

他从不会拖泥带水,对某人某物念念不忘。

同样,他只需抛却前尘,便能重回修行路。

只是,他的苦修之路,行遍三界六道,源自佬阿姨裙却都在不自觉地重复着某些足迹。

许会在某个足迹里,能在回眸处,看见一个已经彻底消失的人。

“你一心苦修,空有毁灭三界之能,却连心中执念都不敢正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永不复生吗?”

“我给你机会。”

……

后来,他来到人道,在青城山脚,那个数次擦肩而不入的地方住了下来。

远山瀑布,溪潭清澈。

竹楼遗世独立,沧海桑田,时光荏苒,皆不变。

这里的一景一物仿若昨日,有她留下的字作,还有她洗净的瓜果。

似乎就在下一个转眼,他就看见她若有所思地挥墨撰书,然后吵着让他给她的字作刻匾。

或在山林中又寻些奇怪的野菜,大展厨艺,却辣得他下不了口。

亦或是端坐明镜台前,爱不释手地拿着他送她的发钗,让他亲手给她戴上,然后甜甜地唤他“夫君”。

“夫君!”

“夫君——”

“夫君……”

两方红枕,一床喜被。

他与她结为了凡世夫妻。

那一场镜花水月,是往后时光里,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回忆。

锦官城里,是谁日日取血,为他疗伤。

峨眉之巅,又是谁雪中夜行,宁愿被困死在风雪里,也要一心取药。

他从冷眼旁观,到开始不断责备她的靠近。

不仅是因为那荒诞的未来,还有他一直不愿意正视,却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感情。

他的修行终还是停滞了,拉瓦那的诅咒实现了。

他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看她在负罪中惶恐,谦卑中忏悔,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追随着他。

他以为,这样一个女人,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上,发现美好。

因为她将她所有的感情都奉献给了他。

可却没有想到,她把他放下了。

彻底放下。

然后站在帝释天的身后,宁愿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当初对此,他只是冷笑连连,觉得她口中所谓的爱,不过如此。

他对她越发不齿。

越发觉得她亏欠于他,她害他修为大损,她有何资格就此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所有的厌恶与鄙夷都有,唯独他没有承认嫉妒。

嫉妒是这世间最让人煎熬的感情,因为它可以以一切表象出现。

它可以让他以各种恶毒的念头和话语来揣测她、羞辱她,用她的不堪来安抚他躁郁的内心。

也可以让他以亏欠为理由,强迫她回到他的身边。

然后,享受那短暂的,抛却了过往与责任的时光。

他本不应该留下她。

可她还是爱他的,而且后来,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不知从多久开始,许是某个阴郁辗转的夜里,他就悄悄想过,像她这种为祸六道的人,只能把她牢牢拴在身边,看在眼皮底下,她才不会兴风作浪。

而且她已与他在人道结为夫妻,她还亲手签下了与他的双修神契,他只差昭告三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圣女。

后来,他也准备这样做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看在她苦心爱恋他,又怀了他的孩子,他大发慈悲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老实地呆在他的身边。

但这些,他并不准备告诉别人,包括同为主神的毗湿奴。

对于毗湿奴和她,他知道他们之间,定有一段过往。

因为神血之珍贵,他同为主神,心知肚明。

哪怕后来毗湿奴表现得再是云淡风轻,将他们之间的事情一语带过。

但他知道,对于毗湿奴来说,她定是不一样的。

可后来他才发现,毗湿奴平淡的面具下,掩盖的是憎恨。

不仅憎恨她,还有长久以来对这三界六道的失望。

主神式微,各族斗争,六道大乱。

每一个贪婪的众生,都将承受业力的回报。

其中也包括同为主神的他。

最后,她终于暴露了野心,重伤了达刹的女儿,偷盗了神钥。

事迹败露后,她不再用茫然无辜的眼神来蛊惑他。

而是与他彻底决裂。

她说他一直没有相信过她,只是在等待一个了结她的理由。

诚然,他的确没有信任她。

但那一刻,他只愤怒于她留在冈仁波齐的原因,是为了神钥。

他觉得自己被狠狠欺骗了。

过去她缠着他,口口声声说爱他,原来只是为了神钥。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对她的妥协,甚至迁就,都是笑话。

还有天亮就将昭告三界的立定圣女仪式,这一切都是笑话。

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她欺骗他的阴谋。

包括他们一同看见的未来,她表现得如此伤心欲绝,结果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粗陋无比的谎言,他却还受其影响,不止一次去回想思量。

甚至他还想过,他绝不会重蹈覆辙,让她死在他的面前。

可现在,这个骗子,这个丑陋无比的骗子。

既然她一直用谎言欺骗他,那他也不需要再对她仁慈。

毗湿奴早已提醒过他,想要恢复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用血骨作祭。

在那一瞬,他是真的对她狠下了心。

恨她欺骗,恨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神钥,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她口中的爱。

可没想到,后来,她大笑着告诉他,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