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我的悲悯
莲花梦迟 · 佚名 · 1,922 字
两道之争的最后,是雾之森一场连续七个日夜的大战。
而那乳海,就处于雾之森的中央。
千年之后,雾之森已是一片荒芜之地,终年浓雾环绕,遮天蔽日,森林里只剩下一汪热泉,乳海已不可再寻。
可此时的雾之森,是一块孕育着无限灵气的宝地。
传说乳海之中沉淀着各种创世神物和能让人灵魂永续,肉身不灭的不死甘露。
六道之众,不论恶苦如鬼道还是福报连绵如天道,都终有尽时,会天人五衰,步入轮回。
不死甘露只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传说,然六道各族却因此蠢蠢欲动。
只是那乳海之中有宝物,同样也有可怖的恶灵魔怪,以及创世时遗留下的,难以消弭的极恶之物。
听闻万年之前,曾有野心勃勃的大神通者,率领族人偷入乳海寻宝。
可宝物没有寻到,反而惊醒了乳海之中的数头魔怪,最后合族覆灭。
从那以后,因有乳海而得名的雾之森,成为一处禁地。
由善见城负责看守封禁,连同主神也不能随意进入。
万万年的封禁,雾之森被六道渐渐遗忘,成了一处只存在于传说的地方。
可当六道秩序混乱,各族蠢蠢欲动的野心家阴谋家争相出现时,这乳海之中所藏珍宝,就成了六道各族觊觎的东西。
罗睺为何要不死甘露?
这个问题到最后他也没有回答我。
但很快我就释然,我曾向他透露过两道之争,阿修罗族覆灭的命运。
也许他是想改变这个结局。
对此,我无可厚非。
罗睺走后,我又闭眼睡去。
尚在梦中,婴儿的啼哭声再度响起,不多时,芙迦抱着孩子忧心忡忡地出现在寝殿。
“公主,孩子喝了牛乳还是在哭。”
那小小一团刚放进我的怀里,便止了哭声。
接着哼哼唧唧又拱到胸口开始找奶吃。
我笨拙地露出一边乳房喂奶,然小奶娃吸了许久竟一口都无。
我瞬间无语,换了另一边再试,依然是一口奶都没有。
一觉醒来,胸部已没有昨日生产后的些微胀痛,小奶娃吸了许久都不见有奶,小脸越皱越紧,又一副想要嚎啕大哭的模样。
我赶紧抱着他轻哄。
也不知道该如何哄,只笨拙地说着,“宝宝别哭了。”
似还有些效果。
哭声小了些,但依然不爽,又寻到乳头开始吸啜,可依然没有奶。
最后哼哼唧唧地小脸一皱,忽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我一愣——
下一刻小家伙眼睛一闭,脸又皱,嚎啕大哭声响起。
怀中的小奶娃泪水哭不出一滴,哭声却是巨大。
芙迦慌忙递来牛乳,我从床上坐起,抱着孩子试着喂奶。
又折腾了半响,从拒绝吃牛乳,到勉为其难接受,喝饱了奶,小家伙嘴巴一闭,又睡了过去。
芙迦站在一旁,有些虚脱地叹道:“公主,奶娃脾气都这么大吗?”
我看了她一眼,同样无解。
目光回到那睡得一脸香甜的小奶娃身上,刚才一瞬间,那双睁开的眼——
是蔚蓝的大海,是纯净的天空,是最透亮的蓝色。
我陷入了沉默。
马特斯亚是黑发黑眼,那罗辛哈是金发金眼。
只有被毗湿奴赐予了肉身的另一个克里希那,拥有和毗湿奴一样的眼睛。
我闭上眼,不让自己再去细想。
不论是那三个人中的谁,都改变不了那一夜发生的罪恶。
接下来几天,罗睺忙于乳海之争,没有回来。
新鲜的牛乳倒是日日送来,孩子吃不了我的奶,被我抱着喂牛乳,倒也勉强接受。
而我也终于看清了脖子上挂的长命锁。
长命锁本是给小娃娃的东西,现在却挂了一把在我的脖子上。
我啼笑皆非,还被膈得不舒服,想要取下,却发现这银锁竟被罗睺下了禁制。
也不知他是作何想法,他难道不知这只是一个人道风俗,不仅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作用,反倒让我不伦不类。
闲来片刻,我把玩银锁,终于看清了那锁面上刻的四个字。
永世长安。
我笑笑,不予深思。
已到了最后的时刻,该爱的爱了,该恨的也恨了。
纠缠不休的永难休,撞了南墙的心也不一定死。
这六道众生,包括我,都各有各的缘法。
有些东西终归是不能强求。
几天后,阿修罗圣殿发生了一件事。
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罗天人五衰,在闭关中生命之火永远熄灭。
第二天接到消息的罗刹族蓝婆罗请求进入圣殿。
罗刹族在不久前才被罗睺近乎灭族,现在蓝婆罗不顾族人的劝阻,请求看望毗摩质多罗最后一眼。
我沉默片刻,选择了同意。
在蓝婆罗进入毗摩质多罗的宫殿前,我见了她最后一面。
“他从未知晓你的感情,你可以选择这是最后一眼,也可以选择空守千年,但千年之后他也未必能苏醒,你守到最后,也许什么都没有。”
过去,我对蓝婆罗的这份空守几千年的痴心感到震撼和佩服。
可现在,只有悲悯。
曾有言,当心怀悲悯,人即是佛。
佛心本真,亦有残忍之处。
我告诉了蓝婆罗最后的结局,不过是想给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就此放下,或是执迷不悟,选择权最终在她的手上。
可蓝婆罗什么都没有说,只向我深深一拜,便转身进了毗摩质多罗的宫殿。
那道沉重华丽的殿门在我面前关上的一刻,门的背后,又是另一个故事。
我离开了那座将永远尘封的殿宇,准备回到孩子的身边。
可就在这时,圣殿结界忽然松动,似遭受到某种强烈的攻击,一时间整个倒影之城竟然天摇地动,分崩离析。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当我赶回偏殿时,殿中空无一人。
没有芙迦,也没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