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千年盗圣·破局之法·不死之人

星光绚丽，极端瑰丽的流星雨轰炸着整个冰原。

忍正在注视。

苍老的身影立于雪山之巅，手掐法印，背后四魂之勾玉缓缓旋转，其中只有两颗勾玉在缓缓旋转着，其他两个勾玉则是虚影，并没有真的填入其中。

通体猩红的荒魂之勾玉，通体幽蓝的和魂之勾玉。

“这套四魂之术，倒还真有意思。”

忍发出低沉的笑声。

算上彭侯，源满生总共有四尊凶阶式神。

彭侯、白虎、白藏主、大口真神。

其中彭侯与白虎乃是凶中位的式神，白藏主稍弱一些，乃是凶下位，而大口真神则是源满生底牌之一，最为强大的凶上位大妖。

在千年前的决战中，彭侯负伤逃亡，源满生临死前斩断了双方的式神契约。

而在决战之后，沉寂在被重创的神之卵中的忍，终于遇到了他此生最重要的“母亲”——淤加美神。

也正是这番遭遇，使他舍弃了已经能够勉强操控的神之卵，选择继承源满生的肉身。

而忍对于源满生式神的继承，也是在这一刻算起的。

彭侯出逃。

凶下位的白藏主，则在袭杀之中死去，尸骨无存……在数十年的时间里，忍尝试配合罅隙的力量复活他，却并没有找到白藏主的灵魂。

凶上位的大口真神，其力量实在过于猛烈狂躁，忍难以控制，他不得已将本就被神之卵重创的大口真神彻底杀死，再利用淤加美神的不死执念将其苏生，但代价就是大口真神退化到了凶下位。

而白虎，算是这群式神里面继承得比较完整的了，他在战场中的表现也是凶暴，被不死执念侵蚀得比较深。

自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淤加美神的功劳。

正是她的助力，才能让这些式神维持在被不死心侵蚀，而又没有被罅隙所捕获的状态，这才能将它们当成式神来驱使。

这就是他偷到的东西。

忍的看家本领就是“偷”，除了擅长偷取他人的物品，还格外擅长偷取一些令旁人无法理解理解的事物……譬如他人的式神契约，他人的术法、他人的记忆，乃至于他人的人生。

南祖坊之式神契约，就是他通过“偷”的手段拿来的。

包括现在，他的肉身乃是“源满生”的肉身……这副被祝福了神裔之躯，正是他在舍弃了南祖坊以及神之卵之后，重新选择的肉身。

通过“偷”的手段，再辅以罅隙不死执念的支撑，他让这具肉身重新活了过来，并且掌控了其中的诸多力量。

阴阳术、式神，这两份力量已经被他所继承。

剑道……剑心乃是剑圣的意志、境界，这是为数不多忍无法偷取的东西。

但是，这具肉身是被“须佐之血”所眷顾的神裔。

忍沉寂近千年，仍然是成为了一名剑圣，获得了属于他的“剑心”，剑圣速成班的功效可见一斑。

这就是须佐之血，皇室无比渴望却始终得不到的力量。

以“剑”为核心的主神，其神血就足以令神裔们纷纷登临剑圣之境，哪怕忍之前从未修习过剑道，也能享受剑圣的潜力以及力量。

也正是继承了源满生的力量，他才能如此傲慢。

诚然，源满生的肉身不过是强最上的灵力，而其式神在经历了削弱之后，也只剩下凶中位的白虎与凶下位的大口真神，可其肉身所传承的阴阳术却足够精湛，且一身“四魂之术”集两尊凶阶式神之伟力于一身，简直强到令人发指！

忍之一生从未遇见过如此强者。

在源满生出生之前，他就已经制造了古越州之罅隙，并潜伏了起来，尽管他也会捕获外界的无辜之人来填充罅隙，但用这种方式显然是无法了解到现世的状况的，因而他对源满生近乎一无所知。

直到被源满生杀上门来，他才惊愕地发现，他不知何时招惹了这么个猛人。

他对源满生的了解，都来源于继承自源满生的记忆。

但源满生的记忆也是模糊不全的，譬如其年轻时期的记忆就完全丢失了，在这份继承而来的记忆里面，最清晰的片段莫过于源满生被废掉了灵力，而后重新崛起的经历，这也使得他对于源满生有了相对充足的认知。

也正是这份认知，赋予了忍无比充足的自信。

即便是如此衰老的肉身，也足够他发挥力量了。

被淤加美神从沉睡中唤醒，他就在谋划着结界的布置。

他是卑劣的忍者，也是精通阴阳术的大阴阳师。

忍是不可能主动出击的，且淤加美神也不需要他主动出击，他只需要在雪山布下天罗地网，静候入侵者的到来，就是最正确的决策。

而他所等的……

“就只有一个敌人吗？”忍眯起了眼睛。

通过阴阳术的大结界，他观测到了那抹闪烁的雷光。

这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人面树、大鲶、天龙城、楠木多闻丸，重重关卡就在前方阻拦着。

尤其是天龙城那一关，数万的不死蛇人外加凶中位的楠木多闻丸……这组合属于是他本人看了都得头皮发麻。

就算是数十上百个阴阳师组成军队前来攻城，都不一定能突破得了天龙城的防御。就算交给曾经的源满生，他也只能是选择以阴阳术来另辟蹊径，绝不可能暴力闯关。

这可是淤加美神为了报复现世而培育出来的不死军团。

因此，忍原本以为他所要面对的会是“军队”。

或许是罅隙的存在暴露了，招来了现世阴阳师的围剿。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前面所有的防御手段通通失效，连天龙城都被人给连根拔起。

也正是为了防备现世阴阳师的军队，忍才会如此谨慎。

他直接挪用了罅隙的部分权限，强行更改冰原地脉的灵气洪流，在短短数日之内设置出了源满生的“二十八宿大阵”，并且还一边观察着罅隙内所发生的一切。

他并没有观测到大量人类活跃的痕迹，而泽国那边，源满生设置的高塔依旧是不可观测的“空白”……但自从跟淤加美神搭上线之后，他已经知道了那里面躲藏着的是谁，也就不再被未知所震慑。

直到前两日，水谷诚开始重新活跃，忍才渐渐跟上了水谷诚所残留的痕迹，并且捕捉到了水谷诚的存在。

可是……真的就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近乎杀穿了整个古越州？”

上一个做到了这件事情的人，名字叫“源满生”。

忍手中法印再次变化，他冷漠地注视着星光中挣扎的雷光，绝然不会瞧不起水谷诚。

他可是“恶党”。

换做后世更容易理解的称谓，那就是“忍者”。

忍对于现世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他跟“组织”是有交流的，双方的频率大概保持在差不多两百年一次。

他一边欺瞒着那群人，为淤加美神争取时间，一边借助与现世沟通的渠道，了解现世的发展以及变化，尤其是他所所走的“忍道”，更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

在他留下那石板的时候，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成型，就譬如他所违背的“四大戒律之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默认的潜规则，而他只是将那个潜在规则给踩在了脚下而已。

而数百年的岁月后，忍者们被确定为了“忍者”，居然也被历史所认知，在历史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但无论怎么变化，这个行业最底层的逻辑都是不会改变的。

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人，自然该冷静理智、不择手段、残忍无情。

轻视敌人……这种傲慢的心态，就注定不可能出现在“忍者”的身上。

尽管水谷诚的气息相对较为“弱小”，可他不会掉以轻心，而是会以一切手段，将水谷诚斩于此处！

隐藏在星光之中的剑影，悄然浮现出来！

源于白虎的金行之术！

“杀！”

……

……

水谷诚终于是明白人面树的感受了。

作为被大结界针对的目标，水谷诚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星光的轰炸。

这个大结界太强了！

早在迎战人面树的时候，水谷诚就侧面感受过这个大结界的威力，而忍所布置的二十八宿大阵，威力丝毫不输给当初源满生所布置的大阵，那流星群般的星辉审判，每一击都足以击穿山岩，威力不输给他强阶位出力下的八雷神一太刀。

而其数量，更是如狂风骤雨般密集！

这还挡什么挡？

二十八宿大阵，绝对是用以狩猎凶阶大妖的终极大阵，寻常凶阶位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这个结界，人面树能顶那么久，全是靠不死心的力量在支持着。

可水谷诚没有不死心啊！

要是硬抗这些星辉光矛的轰炸，那他要不了几发就得被活活打爆！

因此，水谷诚只能以伏雷的元素化，在星光之中穿梭，竭尽全力地躲避这些星光的攻势。

而这个现状，也使得水谷诚寸步难行。

这个大结界为什么能打得人面树抬不起头来？

根源就在于，这不仅是一个猎杀的阵法，而且还是一个压制的阵法！

数量庞大的星光锁链自天穹垂落而下，就像是具备生命的活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竟然是在围堵水谷诚。

要是被这些锁链给缠上，那就可以直接等死了。

曾经水谷诚站桩射杀人面树有多爽，他现在就有多恼火，这个大结界完全不讲道理，光矛以及锁链如洪流般浩浩荡荡席卷人间，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片刻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这还怎么打？

若是没有伏雷的力量，水谷诚早就败下阵来了。

可即便他能以伏雷形态出击，可早前也已经解释过了，他的元素化是有时间的，千鸟在抵达了凶阶位之后，以凶阶位的出力，这个元素化能延长到半个小时，可半个小时过后，他还是得面对二十八宿大阵的绝境！

“得先把这个大结界破坏掉！”

“这个大结界只要还在，我就必须得保持逃亡的状态，并且一旦被锁链给锁住，基本就是死局。”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大结界是能做到自动杀敌的！”

“就算彭侯已经不在了，可那家伙明显还有别的手段……要么就是连着源满生的式神一起偷了，要么就是有别的手段能感知阴阳五行，并且施展阴阳五行之术。”

“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金行法术的波动，因此这个结界必然是补齐了阴阳五行之道，能维持自动索敌的状态！”

“这就意味着，他能够解放双手，与我交战。”

“但我不可能顶着这个大结界跟他战斗，那样必败无疑！”

事到如今，水谷诚已经猜到他要面对什么对手了。

……忍！

那个偷取了南祖坊肉身的忍者，现在恐怕是偷了源满生的肉身！

并且他还能使用源满生的阴阳术，这个二十八宿大阵就是最好的证据。

轰隆！！

又是一道星光擦着湛蓝雷光轰在大地上。

水谷诚的眼睛倒映着未来，正是靠着大师级的【心眼】，外加【燕之子安贝】所带来的凶下位的出力，他才能在二十八宿大阵之中躲避光矛与锁链，竭力生存下来。

可这也是极限了。

“我必须得破坏掉这个大结界！”

水谷诚并不知晓这个大结界的原理，但参考之前激活大结界的状况来看，这个大结界必然是存在阵眼的。

而水谷诚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阵眼！将其破坏！

“为此，就算是用命来填也在所不惜。”

可该如何找到阵眼？

漫天雪花被星光所吞没，整个视野都是绚丽的星辰光辉。

视野是如此，而感知也被波动不止的灵力爆炸所覆盖，根本不可能进行详细的感知！

对此，水谷诚的答案是佳子。

不是“丑御前”，而是“座敷童子”。

“役神降灵！”

把握住一刹那的空隙，水谷诚猛地将一抹嫣红的流光按入自己的胸口。

【水谷诚（16）】

【力量：13→85→100】

【体力：24→90→105】

【敏捷：13→57→72】

【智力：13→57→72】

【魅力：9→14→19】

【灵力：100】

【灵力：130】

两管蓝条，自然不必多说。

强中位的座敷童子，属性的加持依旧显得有些抽象，强下位的真衣和丑御前分别有144和121的总数值加成，可到了强中位的座敷童子，役神降灵所带来的加成就只有那么一丁点。

四维属性+15，外加魅力+5，那不就只有65的加成吗？

终究是到了强中位，貌似有一点数值了，但跟同级别的选手比起来又显得格外磕碜。

……无碍。

座敷童子所擅长的领域，本来就不在战斗！

“趋吉避凶！”

在这场战斗之中，唯一能依赖的……就只剩下“本能”！

座敷童子的本能！

哪里是吉？哪里是凶？

结合【心眼】的未来视，水谷诚的取胜之道就在其中！

轰隆！！

刺眼的雷光从星光的洪流中穿梭而过。

水谷诚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奔雪峰的山脚而去！

以凶阶位的“本质”去驱动座敷童子，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凶阶位的座敷童子？

“趋吉避凶”的能力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限，水谷诚近乎是能感受得到周遭的一切……近乎所有的环境都标注着“危！”或者“死！”的预感，只有稀少的三个方位让他感觉到了模糊的“希望”，那他自然是奔着希望而去。

座敷童子，这次真的要帮大忙了。

狂躁的雷霆破开雪花，又在瞬息之间直角转弯，直冲云霄。

背后的星光仍然在追击，却难以转向，直接轰在了那厚重的山岩之上，积攒的厚重雪花被湮灭，山脚下的岩石也被炸出一个个深坑，水谷诚在空中饶了又一圈，又是疾驰而来！

下方，有什么东西暴露了出来。

但也正是这一刻，潜伏已久的忍动手了。

手中的法印再度变化。

他吐出冷漠的咒文：“五金之英，太阳之精。”

嗡！

那数千道散落在云剑的金行剑光，猛然躁动起来。

“湛卢。”

日本的阴阳道，其源头传承自老中的阴阳五行学说。

后世缝合了日本当地的宗教特色，再经历了上千年的演化，才逐渐发展成了不一样的流派。

可是，源满生所生活的年代，乃是千年前的平安时期。

在这个时代，安倍晴明的阴阳道才创立不久，阴阳道最主流的土御门神道还得相隔数百年才发展成熟，而这个时期的阴阳师们，所接受的主流教育，其中少不了许多与老中阴阳五行学说相关的内容。

也就是说，这群平安时期的阴阳师，身上充斥着浓重的老中特色。

而源满生乃是时代的翘楚，他所修行的阴阳道那叫一个正宗，且本人充斥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大阴阳师”的骄傲。

他自幼所学乃是源家为他搜罗而来的古籍，在其构建起来的“正宗阴阳道”的基础上，再吸收采纳安倍晴明所建立的阴阳道体系，也就是“五芒星咒术”的体系。

这也是源满生曾无比执着地让彭侯修行“阴阳五行”的原因。

他走的路太正宗了，正宗到让他对“水火土风雷”的异端归类接受不能，且跟那些野路子完全聊不到一块去。

忍是不曾接触过如此“正宗”的阴阳道的，只有极少数的大家族才有本领能搜罗到这些传承，并且培育出如此大阴阳师……但这不妨碍他得到这份知识之后，流畅地加以运用。

这招金行之术，正是“湛卢”，乃中原大地的仁道之剑。

“湛”象征澄明厚重。

“卢”取自黑色称谓以及对虎图腾的崇拜！

以白虎为和魂之勾玉，施展金行之术，本就是事半功倍，而与“虎”之要素相呼应，施展湛卢之剑更是声势浩大，威能惊人！

源满生在生前也经常使用这套杀伐之术，而忍根据继承而来的记忆进行复刻，所施展出来的威力也有个七八成！

数千道金行灵气汇聚而成的剑影在空中交汇，如万剑归宗般化作一把足以斩山断岳的巨剑。

水谷诚猛然抬头，上百米的金色巨剑高悬天际，其锋利的杀伐之气近乎无法掩盖，还未斩落，漫天风雪就已经被它裂开了一道缝隙。

……雷切！

水谷诚不语，身上爆发出猛烈的血色雷霆！

“能察觉到阵眼所在，确实是你的本事，可你不会有机会了。”

这把剑，已经将水谷诚给锁定。

选吧！

要破除阵眼的话，那就得硬挨这一剑。

这一剑连山岳与大地都能轻易劈开，更何况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接这一剑，那就是死！

可若是在此剑面前畏缩不前，有半步的退却，那结局也只能是面对二十八宿大阵的层层收紧，届时星光所汇聚的光矛与锁链，一样会将他活活碾碎于阵中，同样是死！

真正的大阴阳师，不需要靠蛮力取胜。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布阵准备，利用地利构筑结界，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仅凭一座星宿大阵，便能将强敌逼入无解的绝境！

风雪咆哮，星光浮沉。

星光所遮蔽的天幕之下，水谷诚的身影彻底化作了一道血色雷霆，向着山脚的阵眼俯冲而去！

目标明确，就是要破坏阵眼！

那座看似巍峨的雪峰，其内部已经被掏空了。

如今山岩被星光给轰开，水谷诚能清楚地看见其中的内部结构。

数十米高的巨石柱拔地而起，像是巨龙的脊柱一般撑起这片狭小的空间，地脉的灵气在此交汇奔涌，化作流光溢彩的漩涡，这正是阵眼的命门。

“有骨气。”

忍的眼中寒光一闪。

选择站着死？

勇气可嘉，但于结局毫无改变。

“可惜，你晚的不止一步。”

轰隆！！！

血色雷霆破开了阵眼，整个二十八宿大阵为之震颤，可那道悬于天穹的巨剑也跟着斩落！

锋锐的剑光如银河倒灌，撕裂漫天风雪，直贯地心！

刹那间，雪峰直接从中间裂开！整个山峰，都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水谷诚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这一剑将他死死锁定，不存在脱离的希望……他一定要用这条命去换得阵眼的破坏，那结局就只可能是死，没有半点存活的可能。

毕竟，忍也是个剑圣。

可水谷诚真的死了？

……不，不对！

忍猛然抬头，惊愕不已地望向了远方。

在山谷之地的天守阁，

数之不尽的鵺鸟在空中汇聚出无翅飞兽的形体，少年猛然跃上了鵺鸟的背部，又手持大太刀唤来了雷霆，瞬息之间狂雷加身。

他面容冷峻地望向雪域。

该让这家伙看看，什么叫不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