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99 节

第299章 稻荷神怒·星宿四魂·彭侯之梦·四魂之玉·十拳碎片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9,536 字

妖怪,乃是从传说中诞生的传颂之物。

人类的执念与思念给予了妖怪诞生的根基,有人类所构建的传说,也自动给妖怪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而像彭侯这种类型的妖怪,就好比是妖怪中的天生贵胄,跟那些需要抱团取暖的小妖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从睁眼以来,就是强中位。

历时七十二年,终于踏足强上位,又安然度过了两百四十七年,登临凶下位,再过三百年,她就来到了凶中位。

她总共修行六百一十九年,修行岁月在一众凶阶大妖之中也算是比较长的了,这算是树妖的特性,但比之那些上千年都不一定能修成强阶位的树妖,她又强得太多了,由此也能在这六百余年的岁月中,默默注视着这片大地的一切。

她看到日本公元五世纪的允恭天皇,那真是个无比混乱的时代,天皇还不叫天皇,所谓允恭天皇也不过是后人的追封,那时候《古事记》未出世,大和之地各大豪族争相割据,日本的统治政权艰难地从“大王”走向“天皇”,国家的轮廓终于清晰。

那是她诞生的时代,因而她的记忆格外清楚。

她看到了圣德太子大化改新的飞鸟时代,她随着飞鸟时代的船只飘洋过海,重归日本时又看到了已经迁都平城的奈良时代。

她见证了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又看到了皇权旁落,武士崛起,背负皇室血脉的源氏家族逐渐成长壮大。

终于,在神佛的赐福之下,名唤“源赖光”的男人降生于世,一切都没有了悬念。

大妖横行的平安时代,终于要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那位仿照着须佐之男的神话诞生的武士,由神佛推出的最强神裔,他最终所抵达的高度简直强得不像个人,反而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

彭侯对人类英雄的印象并不深刻,可源赖光当真是一个能让她记住的名字。

那位神裔,他斩杀了酒吞童子,终结了有史以来最凶恶的大江山妖怪势力。

源氏家族要崛起了。

清和源氏,其背后可是真的站着一尊神明的。

个人的勇武不必多说,而时代的洪流也不可阻挡。

除了源赖光以外,其同胞兄弟源赖信也是神裔,与此同时源氏家族还有其他的神裔诞生,一个源氏家族的辉煌时代即将来临……彭侯活了六百多年,她看待时代的目光是不会有错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源氏家族的发展速度远远超乎想象,这个家族的血脉简直像是比皇室还纯,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神裔纯纯就是在猛抽皇室的耳光,而且还是不留任何余地的那种。

可偏偏,天皇还只能看着源氏家族壮大。

类似于源氏家族,可都是皇室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他们的祖先举行了《古事记》之大仪,但到了后世真正的神裔反扑皇室,他们居然半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

直到长历二年,源赖光死去的第八年,这个势头才有所变化。

彭侯听闻源氏家族出了一件大事,险些断送了源氏家族的前程。

宇迦之御魂神,也就是稻荷大明神,那尊降世没多久的年轻的神明,祂杀进了源氏家族的地盘,把当时清和源氏最为天才的阴阳师给打成了废人,整个清和源氏差点就这位稻荷神给掀了。

在那一夜,又是另一尊神明出场劝架,这才保住了清和源氏。

“……源满生。”

这是彭侯首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个二十六岁登临强上位,却被宇迦之御魂神给废掉了灵力,并直接驱逐出平安京的天才阴阳师。

老实说,彭侯对人类社会的大事不感兴趣,却格外中意这世间的人生百态,自诩是游戏人间的态度。

也正是这随心所欲的心态,她才会在那六百多年的岁月中到处游历,甚至曾随着船只飘洋过海前往隔壁的大国。

那时候主宰中原大陆的王朝名唤为“唐”,那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正在走他父亲的老路,他的太子被贬为庶民,流放于黔州。

但这跟彭侯似乎又没大关系,那时候的她方才强上位,去往中原大陆只是好奇她那传说的“源头”。

可那次造访无疑是令人失望的。

她乃凶阶大妖的跟脚,可那尊“中原彭侯”却不过是并下位小妖,其形象当真就是树中的食人黑犬,无趣至极。

传说的源头,并不一定比传说的衍生更强。

归根到底,这就是同一个传说在不同文化中地位的问题,譬如同为“彭侯”,她与那头黑犬完全就是披着“彭侯”之名的两种存在……她逗了逗那黑犬,就索然无味地离去。

她在那片大地上游历了上百年,等到重归日本那片岛国的时候,她已经是凶下位的大妖。大妖之身即便在中原大陆也是能占山为王的存在,重归日本那更是毫无压力。

于是,彭侯开着间小小的酒肆,就扮作一老板娘,听客人唠叨。

而她与源满生的相遇,也正是在那个男人的二十六岁,在他被神明废掉了灵力,人生最为落魄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可真是狼狈极了,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成为了源氏家族向宇迦之御魂神妥协的结果,就像头丧家之犬一般被踹到了偏远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凶狠,就像是一头愤怒的猛虎。

日本既没有狮子,也没有老虎,但彭侯曾在中原大地上见过“山君”,那些被尊为“山神”的凶阶大妖,光是眼神就足以震慑宵小。

他有着这么一双凶狠的眼神,又怎么会屈从于在阴沟里卑微死去的未来?

有人不见眼,可也不想想为什么一个妇道人家能在这混乱的世道里经营小酒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在那短暂的几个呼吸间,那人就被源满生给踹飞出去。

那个男人用一种极为可怖的目光盯着那杂碎看,就像是在透过对方看到另外的什么。

他的瞳孔之中,燃烧着的是仇恨的火。

那火焰要将所有的“恶”通通焚烧殆尽,不管是“恶妖”还是“恶人”,那股火焰会驱使着这个男人不断往前走,绝不可能甘心停留在这弱小的困境之中。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宇迦之御魂神所降下的惩罚绝不简单,祂废掉了他的灵力,阻隔了他对灵力的感知,也抹去了他对五行元素的感应天赋,纵使源满生天赋异禀又有何用?他一身的阴阳术都无法施展,前面二十余载的修行全都成了空谈。

彭侯很好奇。

她甚至都在好奇——别说是往后了,现在的源满生仍然是一介落魄贵公子的形象,可他兜里是真没半点钱,连来酒肆都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想来讨份生计……有趣有趣,他没看出她是大妖,也没想过仗着一身相对平民还算可以的武艺来谋取财富,而是在被断绝了资金之后,打算以自身本领谋生。

可行吗?

这位源氏家族的贵公子,是真没体验过人生疾苦,他是真不懂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在这世道下连维持生计都无比艰苦,真以为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活下去吗……迟早得饿死在街头上。

彭侯这酒肆很小,不需要多余的人员,她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建议他去了一处靠出卖苦力来换钱的劳工场地,她本来是想看这位源氏贵公子的笑话,却不曾想在第二天,当真就看到了那张冷峻的面孔出现在那遍地都是麻木面孔的矿场,抡起锄头,仗着他那被源氏家族所养育的强壮的肉身,开始了出卖劳力的日子。

他老得真快。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源氏贵公子,在风吹日晒之下也是迅速衰老,那丰神俊朗的青年面貌消失了,那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皮肤也变成了古铜色……这三年过去,他却好像是过了十三年,而等真的十三年过去,他却已经像是过了二三十年。

三十九岁的源满生,就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皮肤粗糙,身形瘦弱、佝偻,上身赤丨裸遍布伤痕,腰间卷着个破布,俨然就是个随机刷新在矿坑里的“敷次郎”老头。

再也无人能认出他是那位二十六岁就问鼎强上位,名动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也不会有人把这家伙跟当初的贵公子联系在一起,可他眼睛里的火却未曾熄灭。

也正在这三十九岁的年龄,历时十三年,他再度登临了……纸下位。

十三年的岁月对于彭侯而言还算短暂,她就默默注视着这个男人。照理来说都十三年,她早该换个地方开酒肆了,可就是由于还有个糟老头来她这里喝酒,她才会把酒肆继续开下去。

十三年容颜未变,这老男人肯定也看出了什么。

但两人确实渐渐有了点交情,也就随意了……相反他还请她为他“护法”,言下之意就是他失败了,就请她斩去他的头颅,以免他化身为妖,为祸人间。

他真的是一个天才。

“若是自身无法感知灵力……”

“若是自身无法感知五行元素……”

“那就借助外力,借助‘四魂’的力量。”

一灵四魂,按照现世的说法,这玩意得到幕末乃至明治年间才会出现学说,但站在阴阳师的圈子里,这个“一灵四魂”出现的时间更早,而源氏家族也是应用最广的家族,那些源氏武尊仗着神裔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扩展这“一灵四魂”的应用,其家族前辈源赖光的四魂之力,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从源氏家族离开的源满生,也知道那些家传秘法。

可秘术对他无用,那四魂的秘术实在过于高级了……就好比源赖光所用的乃是牛头天王之佛性,可他一介常人之躯,连灵力都得借助外物引入,哪有资格去碰那种高级的秘法?

没有,那就自己创造。

就好比这十年间,神明阻隔了他对五行元素的感应,可阴阳师“天文学”的老本行却无从干预……他照旧是通过理论的推演,草创了一门特殊的阴阳术流派,涉及“重力”之术。

无法实践,那就用理论去推演,阴阳道从来都不是一个武学门派,而是一门能够不断推陈出新的学说,平安时代的大阴阳师也不是循规蹈矩的废物,而是个个奔着自立山门而去的怪才鬼才。

他用数年的时光去培养一块蕴含灵力的“顽石”,那块顽石就是他的依仗,他借助外置的灵力以及仍未命名的重力之术,捕获了一头弱小的妖怪,这才有了“四魂”之实验。

“人有四魂,可令妖怪化作四魂之一,借助妖怪的天赋以及力量,去修行灵力,感应五行元素……荒魂最为暴烈,也不需要我与这些妖物有何默契可言,我会将它化作‘荒魂之玉’,与我之荒魂相连,而我也将借助它的力量,重新成为阴阳师。”

这是一个不甘心认输的人。

“源满生啊源满生,年近四十,你还不肯认输么?”

“妖未斩,恶未除……若是就这么一蹶不振,一事无成地死去,那我这一生不显得荒唐而可笑么?”

这就是,这个男人故事的开始了。

三十九岁的源满生重归“纸下位”之境,他封印妖物化为自身“荒魂之玉”,借助妖怪的天赋重新感应灵力,将灵力吸收入体内,并且借助那妖怪的元素天赋重新感应到了天地间的五行元素,因此他获得了重新施展五行之术的力量。

能够重新修行了。

但“四魂之术”仍不完善,四魂之勾玉时常会震荡、暴走,这门他自创的秘法仍需要往上推演。

妖怪们的“元素天赋”也普遍单一,限制颇大,他还需要深入钻研“重力之术”,作为勾玉失控时,他用来迎敌的手段……他体内已经有了灵力,纵使在没有勾玉的情况下无法继续修行,却也能自行施展“重力之术”了。

这如顽石般倔强的灵魂,终于走出了一条新的路。

从三十九岁到四十五岁,用时六年,这个男人走上了强上位。

……真快。

这是他走过一遍的路,如今再度找到他的路,重走起来不过是反复以弱胜强,战胜妖怪并将其封印,不断更换自身“四魂之玉”的过程……当然啊,这都是“荒魂之勾玉”,其余三魂都是需要默契,而这些弱小的妖怪,从来都不配与他具有任何默契。

那头发仍然是早衰的花白之色,但身躯却渐渐强壮起来,当年丰神俊朗的贵公子彻底消失了,世间剩下的就是一位驾驭着四魂之玉,以重力之术纵横天下的老者。

他的意志是如此的顽强,又是如此的骄傲。

以至于他在邀请她成为他的式神之时,她笑了笑,说若是他能以强上位的之身在她凶中位大妖的手上活过二十个回合,她就做他的式神……如此宽容的条件,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至于理由,则是他改变想法了,他要将她打服,以“胜者”的姿态成为她的明主。

而她就这么注视着他。

又用了两年,四十七岁的老人走到了强最上,若是没有昔日剧变,以他之天赋,兴许早在二十年前,他就该是这强最上了。

他仍然是无法战胜她。

又用了十一年,四魂秘术与星宿密传终于大成,合称“星宿四魂阴阳密传”,而同年,五十八岁的源满生理所当然地得到了须佐之血的眷顾,成为了“神裔”。

六十三岁,他寻得了一尊凶下位之白虎作为式神。

那原是安倍家的式神,在安倍晴明死后,其掌管的十二神将有八尊式神先后脱离其家族,那十二尊凶阶大妖本就不是全都源于屈服于安倍晴明,那位大阴阳师一死,它们只是脱离家族而非大肆破坏,就已经是看在安倍晴明待他们不薄的份上了。

而白虎,乃是纯粹的杀伐之金,其傲气惊人,不可能被那些小辈所驱使,因而撕裂了式神契约孤身游荡,直至与源满生相遇,愿意追随于他。

六十四岁,他凭借须佐之血的磨砺,用时六年终成剑圣,且于同年,孤身游历出云国一带,寻得一古剑碎片,又幸得神明之血,以鲜血唤醒剑之残片,将其铸入随身所佩戴之刀剑,因而获得斩龙之剑。

至此,源满生剑道与阴阳道双双大成,纵横天下。

八十二岁,貌似是天下无敌的源满生,终于是又在当年的小酒肆找到了她,拖延了这么久的理由倒也直白——他总共用了二十一招,正正好好将她击败,她琢磨了许久,总算是琢磨出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在之前,她曾说过让他活过二十个回合,原来是记仇记到了几十年之后。

真是个招笑的老男人。

他早就比她强了,却偏偏到现在才愿意来这里争当年的一口气,争气又要给她留一点面子,权当作是两人之间的趣谈。

那时候的源满生,手底下三尊凶阶式神,甚至都不能说缺她了……但她仍然成为了源满生的第四尊式神,并追随这个寿命最多也就几十年的糟老头子,打算看看他还能活多久。

但追随这家伙的日子也不容易。

他说五条尾巴五种元素,与其浪费在“风”与“雷”之中,倒不如更换为阴阳五行,那是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是世界万物的基石,若是能构造出阴阳五行,她必然实力大增。

他又说风雷归木,剧毒属金,研习起来并非难事。

可她哪懂什么阴阳术,她所有术法都不过是天赋神通,风雷归木倒还好说,可要用毒来构造金,那未免过于困难。

“那就以刀兵来构造‘金’。”

尽管不同理论之下有刀兵属木亦或者刀兵属火的说法,但更主流的便是刀兵属金,用杀伐之刀兵来构造其金气。

而巧的是,他麾下的白虎就是这方面的老行家,完全能教导她。

……这偏执的家伙。

凡事都在想着尽善尽美,且凡事都能找点理由与道理。

“你就是觉得现在的式神都不够全面,最多就是两三种元素堆叠起来,没办法让你使用你的阴阳五行之术,浪费了你大阴阳师的学识与才华……我说得没错吧?”

“知道就好。”

“行,我学,我学还不成么?”

又是同年,彭侯追随着源满生游历,遇见了那个名唤“芦洲渡雁”的老和尚,他俩的脾气居然还处得来,且两人都算绝世高手,因而结伴同行,在游历之时也方便随时坐而论道。

八十六岁,斩杀了为祸一方的鵺,那和尚为保全一七岁男童而断去了臂膀,老实说断了也就断了,以那和尚的神通想要将臂膀接续回来也不过是数秒钟的事,可那和尚竟然将他的右臂弃置于此,又将白玉镇纸一并扔下。

源满生跟着送上一份烙印于血脉的大阴阳术,以此了结了鵺之灾祸。

又一年,他与芦洲渡雁分道扬镳。

再过五十年,两人相见就已经是两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在寺庙里见最后一面……芦洲渡雁其实比他年轻,源满生已经一百三十七岁了,而芦洲渡雁才一百二十二岁,可芦洲渡雁走得就是比源满生早,可谓世事无常。

同年,寿命将近的源满生来到了古越州之罅隙,并于其中遇见了一位年幼的龙女,那女童姿态的龙女神智约莫着七八岁的模样,他为她取名“青叶”。

源满生一生无后,自他二十六岁的那一年起,他的人生中就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以及孩子的位置,可偏偏在他人生最后一刻,他遇到了青叶,他从未承认过青叶为他“养女”,可青叶确实是唤他……阿爷。

那副垂垂老矣的躯体,为了这最后的“子女”,仗剑走向了罅隙的最深处。

“……”

“……”

他的死亡、最后的藏剑、彭侯的溃逃与执念。

尽管其中有那么多关于源满生的记忆,但其实都是彭侯的视角……彭侯总是在注视着那个男人,就算她从未承认过,但自从她遇见源满生的那一年开始,她那广阔的生命就已经牢牢困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整整一百一十一年,她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繁复的色彩在面前变幻,水谷诚面前的视野被扭曲为黑暗。

他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当即就惊愕道:“御馔津?!”

不是姐们,你这大狐狸怎么在这里也有存在感?

从彭侯之梦中醒来,水谷诚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此刻可谓是一脸懵逼。

“这彭侯又是哪来的重女选手,就这么盯着源满生边干苦力边推演修行……这么看了十三年?”

“什么彭侯的记忆,重点全都是源满生……”

“源满生……他曾经被御馔津给干废过一次?”

灵力全消,五行元素尽数屏蔽……

对于一个修行“阴阳五行之术”的大阴阳师来说,曾经如臂使指的五行元素如今却无法感应,一身精湛的阴阳术尽数化为泡影,那当真是要把人折磨致死的。

这黑手下得也忒狠毒了。

水谷诚摇了摇头,不禁蹙眉:“这像狐狸吗?”

“……不对,御馔津不是狐狸。”

“宇迦之御魂神,她应当是蜘蛛。”

“琉璃子说过,御馔津之所以用狐狸的形象现身,纯粹是因为千年前的某位巫女……但她在神话中的姿态,其实是蜘蛛。”

假扮自己是软萌无害的大狐狸,实际上是心狠手辣的蜘蛛。

水谷诚莫名想到了御馔津躺在神域里当宅女的画面,那位神明确实是外热内冷,从他跟御馔津的约定就能看出来——御馔津确实是懒得管他,当真就是看在琉璃子的面子上,愿意给他收尸,也仅此而已。

如果是御馔津的话,她年轻气盛的时候干出点肆意妄为的事情……他居然不觉得意外?

但不管之前如何,现在的御馔津貌似是能坐着听人说话了,毕竟也已经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牌神明了,总不至于得跟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大蟠桃一样三千开花三千年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吧?

千年老神,也该熟了。

至于这段故事的视角以及情感……

水谷诚反复品味,终究是长叹一声:“什么妾有情,郎无意……话说回来,源老头子一生无后啊,所以他跟青叶还真就算是……生命的最后那一刻,捡到了一个孙女?”

“咳咳。”

龙女小姐轻咳一声,朝喃喃自语的某人投来了视线。

是了,之前她在水谷诚面前,称呼源满生都是称呼为“那位大人”或者“源大人”……彭侯复生时逸散的执念揭露了一些事情,也包括了年幼时的青叶喊着“阿爷”的画面,这令龙女小姐下意识扶住额头,在感到无比怀念的时候,又不禁悲伤。

纵使是匆匆一瞥,但在彭侯那如万花筒般繁复瑰丽的执念画面中,仍然是有源满生死亡时的画面。

他已经死了。

在死前,源满生甚至没有了做更多安排的余地,只能将他的剑藏入彭侯之躯,而彭侯忍着那被剑刃贯穿的巨大痛苦,将希望的火种保留了下来。

“阿爷……”

青叶早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毕竟源满生是千年前就出发的,但千年以来古越州的罅隙都没有破灭,那就说明源满生失败了,而失败的结局自然是死亡。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是悲伤。这份悲伤持续着,令她如此低沉。

直到,面前的彭侯之树开始颤动,那棵扎根在荒漠之上的巨大神树,其根系再次开始收拢,这一次变化的速度很快,木质的躯体迅速坍缩,五行元素如风暴般向内涌入,纯白的野兽开始变化出形体,如玉石般的毛发正在空中飞舞!

“这股生命气息……彭侯,她真的活过来了?!”

狂风从前方吹拂而来,却吹不熄青叶手中的提灯灯火,她怔然地望向前方,那份悲伤终于被冲淡了,随之而来的是渐渐涌上面容的喜色,她就像是与好友久别重逢的小姑娘,猛地提起手中的灯火,朝彭侯高高举起。

“彭侯,我在这里——”

轰隆!!

大地震动,神树坍缩到了极致,那神俊非凡的白犬终于显化出来,彭侯现在的体型,肩高也就四米左右,比起青叶稍微高出一点,五条毛发蓬松的尾巴就在她背后翘起,缓缓划动着,调律着空气中的五行元素。

她的毛发真的美极了,像是有月光在她的身上流动着,而她那双猩红的兽瞳缓缓收缩,五道圆圈从瞳孔中扩散开来,垂眸凝视着下方的龙女。

“你是……”

彭侯的视线落在了青叶的脸上,龙女的面貌当真是绝美无暇,肌肤如雪,一袭及腰白发如清冷的月辉,一对自额头生长出来的龙角是白底金纹,泛着玉石般的微光。

她起初没有认出来,她印象中的“青叶”不过是一稚嫩女童,脸蛋都是圆嘟嘟的,与面前这圣洁美好的龙女相去甚远。

但那对龙角,以及龙女眼角的细小龙鳞,仍然是暴露了青叶的身份。

“青叶?”

彭侯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问道:“已经过去多久了?”

青叶低声道:“八百七十七年,将近千年的时光。”

闻言,彭侯仰起头来,这头四米多高的巨大白犬环顾四周,所见到的是荒漠黄沙的风景,她终于能够确定一件事情。

“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我在这片荒漠之中等待了七百一十六年,可仍然没有等来他所期望的人,而我的神智也在最后被消磨殆尽了……照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她居然还挺清醒的。

“可现在,我却还活着……剑仍然在我的躯体之内,这处罅隙仍未被摧毁,我的使命时至今日都还没能结束。”

青叶压着那渐渐升起的喜悦,快步走到了彭侯的跟前,她张开怀抱轻轻地搂住了白犬的脖颈,白犬的毛发呈现玉石的质感,无比冰冷,可青叶仍然用她的脸庞轻轻蹭了下,而白犬亦是回以温柔的轻蹭。

青叶贴着彭侯,低声道:“彭侯,你方才说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的神智已经被摧毁过一次了。”

“现在,是水谷大人所创造的奇迹,他将你的执念与思念重新收拢了起来,恢复了你的神智。”

在青叶的引荐之下,水谷诚上前几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斋藤龙信,斋藤龙信已经非常识趣地拿出了【星宿四魂阴阳秘枢玉】,这枚记录了源满生“星宿密传”传承的宝玉,一出现就吸引了彭侯的目光。

“满生的传承?”

“原来如此,他当年将传承的种子抛洒在了国土的角落,本来就是期待着将来会有人通过他的考验,继承他的阴阳道……现在看来,这个决策还真是对的,竟然真的有人靠着那传承,一路走到了这里。”

彭侯往前踏出两步,轻盈地落到了水谷诚的面前,她看都没看斋藤龙信一眼——那个被“不死心”所侵蚀的蛇人,必然不是这一团队的领袖,真正的核心,肯定是面前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少年。

“水谷?这么年轻的强最上,居然不是源氏子孙……这‘水谷’又是何来历,后世的天皇血脉,又有强大的旁系家族崛起了么?”彭侯依旧是神裔思维。

这些老一辈的大妖,看到年轻的天才以及剑圣,最基本的起手就是“你是不是有皇室血脉”,当真令人感到无言以对。

水谷诚摇了摇头,坦然道:“我的祖辈应该追溯不到神裔的血脉。”

“当真?”

白犬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狐疑。

“绝无戏言。”

水谷诚直视她,未曾回避。

白犬露出一个微笑,忽然绕着他走了两圈,她的步伐无比轻盈,就像是踏云而行,此刻鼻尖微微抖动,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但面前这少年又哪有什么破绽?

如此年少有为,气息又是如此正直、清澈,这都表明水谷诚乃是走在“正道”上的阴阳师亦或者武士,她终于是垂下了白犬的兽首,五条尾巴微微收拢起来,像是行礼一般朝着水谷诚感激道:“救命之恩,彭侯定当永志不忘。”

她又是往后退了,她抬起了尾巴,尾巴里卷着一枚勾玉形状的玉石,那玉石就轻盈地飘落在了水谷诚的手上。

【四魂之玉】

【描述:使用该传承,自动补齐“星宿密传”之传承,习得“四魂之术”。】

【评价:那就是我们的路。】

“这是满生他所遗留的最后的传承。”

“四魂之术乃是他毕生的心血,重要程度甚至在‘星宿密传’之上,他原先是想将‘星宿密传’作为传承的上半部分,以二十八份星宿传承作为种子,再寻一处无人之地设下传承,将‘四魂之玉’作为奖赏,传承给那些追随‘星宿密传’而来的天才们。”

“可世事无常……”

彭侯低声说着,那声音渐渐变得哀婉而悲伤。

“他没能如他所愿地设下传承,最终就葬身于此……他用以传承的‘四魂之玉’始终保存在我的身上,这反而使得他传承能够延续下去,既然你们都是跟着满生的星宿密传传承而来,那作为回报,这份‘四魂之玉’的传承,也理应交予你们。”

还有支线任务奖励?

尽管杀了彭侯,大概率也是能从她的尸体上解剖出这【四魂之玉】,但从这尊白犬式神的手中接过这颗勾玉,水谷诚还是觉得当下的心情更令他高兴一些。

至于这【四魂之玉】该如何处理……

水谷诚没有着急使用,而是转过身去,将这传承交到了斋藤龙信的手上。

“……水谷阁下?”

这枚【四魂之玉】是能反复使用的。

但斋藤龙信似乎也没预料到,水谷诚会先把这传承交予他来接受。

“若是说到源满生的传承,传承者应该是斋藤阁下你才对……我很难自称是他的传人的,可你不一样,你不是也预测过你的机缘就在这里了吗?还是交由你来做这个第一位的传人吧。”

就不说这位阴阳师的触动了,水谷诚再度回过身来,望向了彭侯。

“彭侯,我仍然有许多问题想请教你……源满生藏于树中之剑,那把剑,其正体究竟是什么?”

彭侯沉默了数秒,才缓缓道:“……十拳之碎片。”

她缓缓上前,她的脸上浮现出隐约的痛苦之色,自她的胸膛之内,一把剑的剑柄撕裂了血肉,缓缓浮现出来。

“那把剑,仍然藏于我的身体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