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次郎坊、土井利心·正义的群殴·在这天光之下

在地区遭遇灾祸之际，当地的灵脉领主，是有义务站出来的。

土井氏，乃是这片大地上的谱代大名——即“世袭大名”，是真正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并为之付出心血的家族。

尽管，日本历史上弃地而逃的领主不在少数，但土井家自十九世纪入驻担任领主大名以来，就没有不战而逃的先例。

连天保年间的大野籓的饥荒都没能劝退土井家的先祖，身为后代土井家的，又怎么在城市危急存亡之际退缩？

土井家固然有私心，想尽可能保存家族势力，却也并非完全的毫无底线之辈，不敢说多白，却也不算多黑。

所以，这个家族的决策短时间内经历了两个转变。

在收到土井贵的求助信息之时，土井利心就大为惊愕，随之而来的便是计划计划超出预料的勃然大怒，当即迅速联络悄然在最外围徘徊，准备随时支援土井利孝以及土井贵的阴阳师，打算让他们先进去把人给拽出来。

但他们在行动，土井利孝也在往里跑。

土井利孝车技了得，想追上可不是容易的事。

更别说紧随其后的就是荒岛太郎坊摧毁天守阁冲上云霄，与其胞弟厮杀的剧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土井利心都没来得及琢磨这是怎么一回事，呼啸而来的狂风骤雨便将他惊得险些心脏骤停，脑子短暂空白之后，就连土井利孝这亲儿子的安危都来不及如何顾虑了，当即就是转换策略，令阴阳师撤出山林，等待集结。

好在是土井利心从得知土井利孝进入山岳时，就已经坐在车上预备亲自与天狗众交涉，才能在这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赶来现场。

“利孝……”

后继者的安危暂且抛之脑后。

风雨中，仆从为土井利心撑起黑伞，风雨被隔绝在外，土井家的家主便皱着眉头冷冷看着前方的荒岛次郎坊。

至于语气？

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在去年，双方在坍塌的公路前闹得心有隔阂，荒岛次郎坊死死护着自家兄长荒岛太郎坊，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甚至还暗暗威胁过当时的土井家，也就是形势比人强，土井家才硬生生吃下了那闷亏。

这尊大天狗，终究是太郎坊的亲弟弟以及天狗众的二当家。

这时候，土井利心忍着自家儿子的生死不明，只是在此呵斥质问，而不是落井下石，已经很给次郎坊面子了。

“契约……”

“人类，我们并没有违背契约的意思。”

荒岛次郎坊强撑着爬起来，左右各有一尊鸦天狗搀扶着他。

他的身形大概得有三米多高，站在一众鸦天狗之中就是一尊庞然大物，众鸦天狗遮不住他，他那狼狈不堪，甚至该说是生命垂危的模样就映入土井利心的眼中。

强下位的大天狗，其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发指。

化屋茶茶都替次郎坊感到心惊肉跳，没想到这半死不活的大天狗居然还站得起来，纵使是由鸦天狗搀扶着，也足够惊人了。

但土井利心始终冷淡地看着他。

“自作自受。”

他丢下这么一句评价。

“次郎坊，你还在遵守着契约，但你的兄长如今的作为已经彻底撕毁了曾经的约定，告诉我——荒岛太郎坊，他已经彻底疯了，是吗？”

荒岛次郎坊僵硬了数秒，终究是垂下头颅。

“你说得对，人类。”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亲眼目睹了太郎坊连鸦天狗都生吞活剥之后，次郎坊也终于意识到——他的兄长没救了。

土井利心：“那就配合我们，去镇杀他。”

他不在乎荒岛次郎坊身上的伤势，冷静地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阻止这场雨……我们阴阳师的符纸在风雨中作用被大大削弱，并且想要在风雨中构建大结界，需要付出的代价比以往大得多，所以这场雨必须得停下来。”

“唯有把雨停下，我们的阴阳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作用，并且我们族地里的式神……也会在随后赶来，但他们大多都不适应在风雨、天空的环境中作战，我们要先为他们开辟一个合适的战场，并且把太郎坊给关在山林，不能让他靠近城市。”

土井家当然也是有底牌的了。

毕竟是个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尽管近两代人有点青黄不接，但家族里还是传承了一些强悍的式神。

两尊强下位，是土井利心的极限。

但家族里能出力的式神不单单如此，还有两尊强中位的式神能为这次作战出一份力，但前提是给那两尊式神准备好舞台。

大天狗这种妖怪，最令人感到绝望的莫过于其翱翔于天空的雄姿。

若是不能限制荒岛太郎坊的神通以及羽翼，那他们这群位于大地之上的阴阳师以及式神，完全就是荒岛太郎坊的活靶子。

“大天狗具有呼风唤雨的神通，次郎坊，你应该也有能力将这场雨给停掉。”

“以次郎坊大人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做得到？”

搀扶着荒岛次郎坊的鸦天狗忍不住出声。

没人比他们更能明白次郎坊的虚弱。

天空中的兄弟之战，太郎坊完全没有留手。太郎坊的实力本来就比次郎坊要强，并且双方都是大天狗，这也就说明太郎坊的强大是全方位碾压次郎坊的，次郎坊所擅长的一切，太郎坊都比他更擅长，一打起来完全就是兵败如山倒。

次郎坊能从太郎坊的手中活命，纯粹就是太郎坊没有趁胜追击。

现如今，次郎坊已经身受重创了。

土井利心要次郎坊以呼风唤雨的神通去抵消太郎坊唤来的暴雨，这跟让次郎坊燃烧生命有什么区别？

“我们家族有秘药，后续会有不轻的副作用，但能让你帮忙收拾这个烂摊子。”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次郎坊，告诉我你的决定。”

土井利心冷硬的态度令鸦天狗们感到愤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轰！！！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

漆黑的羽刃倾泻而出，与狂涌而至的风刃撞击在了一起，二者碰撞的瞬间羽毛顷刻爆裂，密密麻麻的漆黑光焰撕裂云层，大量的雨水被蒸发干净，雾气随之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土井利心仰头而望，眉头紧蹙。

犹如铅石般沉重的天幕，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撕扯着残破的天守残垣。

可就在那乌云翻涌、雷鸣炸裂的天幕之上，两道身影正如彗星般在天空冲撞！

土井利心第一眼看过去，就感到愕然。此刻手掐法印，瞳孔中燃起一抹灵力的光焰，认真观察远处的战场，顿时就感觉怀疑人生。

那两道身影，都是背负双翼，其羽翼漆黑如墨，在天空中挥舞着刀刃残暴地厮杀。

“……”

土井利心转过身。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荒岛次郎坊。

“你们天狗众，还藏了第三尊大天狗？”

这天幕之上的战斗，可不就是两尊大天狗正在厮杀吗？

别说是土井利心，就连簇拥着荒岛次郎坊的鸦天狗们也不禁怔然，他们的视力远比人类来得强大，无需阴阳术的加持，就能轻易窥见天空之上的战场。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惊愕到无以复加。

不对啊。

他们天狗众只有大当家以及二当家，哪来的三当家？

不，对方的脸庞稍纵即逝，但隐约能捕捉到犹如鸟喙一般的构造……那是面具吗？这家伙是什么种族的妖怪？！

在这时候，

化屋茶茶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虽然躲在角落里不出声好像是个不错的决定，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个醒。”

化屋茶茶的插嘴，当即就成了众人注意力的焦点。

灵鸦以及山童死死拽着化屋茶茶的衣角，似乎是想让她别在这时候插嘴，但化屋茶茶淡定地拍了拍这群小妖怪的脑袋，从鸦天狗的背后走了出来。

这时候，土井利心才留意到鸦天狗背后还护着这么一群……小妖怪？

一个并下位的化狸，一群不入流的小妖，倒是有只并阶位的灵鸦挺让人感觉诧异的，野生的灵鸦近乎不可能成长到并阶位，这肯定是有人精心培育的灵鸦。

“上面的人是我家老大……先别急，没人说妖怪的老大就一定是妖怪吧，我家老大是正儿八经的除灵师，这次刚好路过这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们没有恶意，相反是想拯救大野市，所以不用这么紧张。”

要是再不出来澄清，很容易就演变成“不明来历的第三方”了。

土井利心：“？”

你指着上面那背生双翼，跟大天狗近身搏杀的妖影再说一句？

那玩意是人？！

而化屋茶茶不说还好，她这话一说，连拽着她衣角的山童都忽地陷入了呆滞，浑浑噩噩地看了眼正在对冲的两道彗星，突然就感到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出现在了心中，令它们有些不安地松开了化屋茶茶的衣角。

呱，这、这这不对吧？

化屋茶茶只是解释，却没有要细说的打算。

这位秘书小姐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转头就看向了荒岛次郎坊。

她稍一正色，提议道：“我家老大在临走前给我塞了点保命的东西，其中就有能补充生命力的底牌……次郎坊大人，你打算抵消掉这狂风骤雨么？那我们应该能帮你出一份力。”

这雨，也该停了。

……

……

水谷诚的速度很快。

并且，就跟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身灵力的大天狗一样，他也以绝对的气势与威压宣告着自身的到来，这股强敌的气息，硬生生拽住了被“血食”所牵引的荒岛太郎坊。

被乌云所笼罩的暗沉天幕之下，大天狗的身影就犹如幻影般模糊不清。

即便如此，其犹如小巨人一般巍峨的身形依旧充满了压迫感，任何凡人看到这三米多高的大天狗，亲眼见证他呼风唤雨，主宰天空的场景，都会对他下意识心生敬畏。

水谷诚越是往荒岛太郎坊的方位飞行，所遭遇的雨水的规模就越是狂暴，他甚至感受到一丝丝古越州暴风雨的守感，但没有特殊功能的雨水，对他的削弱并不明显。

抬头。

在对上眼神的那一瞬间，双方就知晓这会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厮杀。

荒岛太郎坊不需要思考水谷诚的身份以及来意，那双近乎于蛇类的竖瞳直勾勾盯着这半人半妖的血食，涎水近乎从他的嘴巴里流淌而出。

持刀，斩击！！

轰隆！！

伴随着大天狗的挥刀斩击，天空之上顿时雷鸣爆响，一发漆黑的斩击刀光竟然从他的太刀上飞出，在空中迅速膨胀，朝着水谷诚迎面劈来。

水谷诚毫无畏惧，背后羽翼猛地拍打，以极强的爆发力进行二段加速，手中双刀毫不留情斩碎面前的刀光，那漆黑的腥风当即爆裂为无数气流，四散无踪。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剑气。

所谓的剑气，是武士的剑意以及剑心，这道巨大的弧形刀光看着骇人，但水谷诚并未从中感受到属于“剑气”的锋利以及锐意。

眼前的大天狗，他的剑道大抵也是在“精通”的后期，距离“大师”还差了许多。

至于这酷似“飞翔斩击”的招式，不过是阴阳术与剑术的结合，类似于阴阳师们“丢石头”原理的远程作战手段，只不过是以刀为媒介，并且丢出来的石头威力更强。

但像这样的斩击，如何能拦得住一名真正的剑圣？

荒岛太郎坊，这尊大天狗身上唯一能挡住他的，恐怕就只有大天狗的“刀”。

大天狗，在传说中精通诸多法术，甚至是精通兵法、武艺、神通的全能型山神妖怪。

羽扇是其施展法术的媒介，而腰间悬挂的太刀则象征其无可匹敌的山野神性。

这把从大天狗的传说中诞生的天狗之刀，其本质近乎可以说是伴生灵刀，既是其神性权威的具现化，也是人们所夸耀的大天狗武力的代表性武具。

大夜刀神的独角，都不如这把天狗刀来得锋利以及坚固。

锵！！

双刀与太刀相互碰撞，两道背生羽翼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那锐气正在无限地逼近，近乎直接压在荒岛太郎坊的脸上。

但有大天狗的刀刃却将这丝锐气死死卡住，而不会让这剑气越过刀剑，直接斩裂后方的大天狗。

时隔数月，水谷诚又一次见到了能跟他正面拼刀的对手。

好啊！接得好啊！

如今的水谷诚，乃是“鵺+逆座敷”的叠加状态，尽管双重叠加的数值都没千鸟一人给的数值高，但在这种局势下已经够他压制大天狗了！

更别说，水谷诚可不是孤军奋战。

“千鸟！！”

银发少女飘浮在高天之上。

以役神降灵的姿态结合逆座敷、鵺的力量，再以式神契约呼唤出妖刀姬千鸟，由强下位的千鸟操控着千鸟丸进行作战，这才是水谷诚理论上综合战力最强的形态。

少了千鸟附体的暴力斩杀，但他本人却化为高机动性的飞天武士，配合着千鸟对敌人发动正义的群殴。

他亲自与大天狗缠斗、厮杀。

而作为他的式神，强阶位的妖刀姬在一旁辅助进攻，纵使千鸟顾虑水谷诚的“雷电抗性”而不去使用大规模的爆裂性进攻手段，但光是强下位的妖刀姬，其操控的千鸟丸，输出上就不可能会低！

千鸟丸凌空飞行，刀刃之上缠绕着极为猛烈的雷光，其本质与大天狗方才的斩击相似，如今千鸟丸从背后凌空斩来，荒岛太郎坊近乎是下意识扭头，腰间羽扇猛地飞出，硬生生挡在了千鸟丸的路上。

锵！！

雷光阵阵，拆雷肆虐。

太郎坊的羽扇终究是少了主人的加持，如今强行挡下千鸟丸的斩击，扇子上的灵性顿时就消散了下去，黯然地坠向了大地。

“滚开！！”

荒岛太郎坊怒喝，蛇瞳中恼怒之色更盛，他一刀横斩与前方的水谷诚剧烈碰撞，双方沿着狂暴的冲击力纷纷后撤，眨眼间就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太郎坊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但他仍然清楚——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他身为大天狗的优势，乃是他强悍的肉身以及神通。

大天狗的传说度以及知名度都很高，对上寻常的妖怪，绝对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同为强中位，那些背景不够硬的妖怪，多看他一眼都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但这种优势，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不出来。

前方是与他搏杀的水谷诚，这是最难缠的敌人，其背后羽翼的速度竟然能跟大天狗相媲美，其剑道更是将擅长武艺的大天狗压着打，搭配上那分外骇人的剑气，太郎坊必须得十二分专注才能挡得住水谷诚的正面攻势。

就算如此，他的天狗刀也开始力有不逮，剑气的锐利正在撕裂着他的刀刃，纵使刀刃还没有裂纹出现，但身为刀的主人，太郎坊却能察觉到天狗刀正在逐渐被瓦解，等到天狗刀破碎的那一刻，就是他正面溃败的时候了。

后方左右甚至是上下，则是千鸟操纵的雷霆以及刀刃，本来就无法分心的战局，如今却被按着脑袋不得不一心二用，这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并且……还有诅咒！

水谷诚的刀刃附带着极为强大的诅咒，双方对拼数十回合，太郎坊起初还能凭借强中位大天狗的数值优势稍微占据上风，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正在变得虚弱，有诡异的毒素入侵了肉身，并且拼刀过后，有一两次他的骨髓传来剧痛，亦或者是四肢传来虚弱。

若非倚仗着强悍的生命力，那几次刀伤就足够让他失去翻盘的机会了。

太郎坊含恨地瞪向了水谷诚。

他根本不是在跟水谷诚一人作战，感觉就是在被一群人围殴！

并且，这不是蚂蚁啃大象，而是数头大象在混战，他就是其中挨打的那一头！

水谷诚丝毫不惯着他。

短暂的距离错位，太郎坊当即挥动翅膀，就要尝试去冲杀不远处的千鸟。

但水谷诚扇动羽翼猛地追逐而上，竟然又将他死死地缠住，根本就不放他过去威胁自家妖刀姬的安全。

要命的是，荒岛太郎坊挣脱不开水谷诚的纠缠。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彗星、流星。

这是用来形容天狗的。

日本的天狗起源于老中的《山海经》，事实上直到平安时代，日本天狗的形象都仍然是老中《山海经》中所述的形象，后世的形象是经历多次演变才有的。

而在最初的记载之中，天狗就是“流星”。

每逢乱世，必有异像，于是天空之中划过的流星，就被解读成了天狗，象征其为苍生带来灾祸以及苦难。

根据这一传说，天狗最基本的标配就是主宰天空的神速之王，其飞行速度在同阶位的妖怪之中简直所向披靡，犹如彗星亦或者流星一般从天幕之上划过，这正是对其神速的最佳形容。

但正是这种傲视同阶位的神速，却被水谷诚给追上来了。

——鵺。

如蝗灾般浩浩荡荡，席卷日本全境的大妖，也是天空的主宰。

大天狗的速度固然要快上一丝，但完全甩不开鵺！

而太郎坊甩不开，就只能被水谷诚纠缠到死！

不知不觉中，水谷诚已经是史无前例的粪怪了。

从如今的战场也能完全看得出来，他既是所向披靡的剑圣，又有数位至关重要的后援，甚至还能cos阴阳师召唤式神，与式神协同作战。

要说水谷诚还剩什么缺点，大概就只有“续航”的问题了……他役神降灵在消耗体力以及精力，千鸟的蓝耗全算在他头上，水谷诚这一形态强归强，高烈度交锋之下，他最多也只能撑个半小时。

但这是缺点吗？

水谷诚就像是一个会亮红灯的奥特曼，但小怪兽也得看得到奥特曼亮红灯啊。

水谷诚敢于直面荒岛太郎坊，就是坚信着以他如今的配置，以他背后的式神们，对上强中位的敌人根本就没有输的理由！

所谓的天才，所谓的天赋，只是见他的门槛。

荒岛太郎坊不清楚水谷诚的内情，但他能确定一件事——他要撑不住了。

生命力……这旺盛的生命力……

荒岛太郎坊的生命力确实很强盛，但他没有真正的“不死心”。

强则强，但损耗的速度比之真正的不死心妖魔可要快太多了！

“天狗！”

水谷诚大喝一声，太郎坊怒目瞪去，却只看到一条修长的蛇尾猛地抽爆了空气。

少年的刀剑近在眼前，那蛇尾自侧面抽来，背后亦是破空而来的雷霆剑刃，千鸟的身影猛地闪烁在了他的身后，曾经是隔空操控，如今这娇小的刀魂少女却是双手握刀，挥舞着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半截的大太刀，从后方挥斩而上！

蛇尾只是佯攻。

那煌煌雷光，已经逼近后背的羽翼。

而前方少年怒喝，阴邪鬼魅的十字斩击，则是直取他头颅而来。

——两面包夹之势。

这种协同的作战……

太郎坊的神智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数十年前，他与另一道身影也是这般……两尊飞天的大天狗，兄弟般亲密无间的配合，不管是多强的妖怪，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都只能被轻松镇杀。

而如今，孤军奋战的人换做是他了。

“天狗砂！”

荒岛太郎坊难得清明，前后夹击之下，猛地弃刀拍掌，双手合十，唤来飞沙走石！

刹那间，太郎坊的周身风弭雨停。

但就在下一刻，狂风过境，犹如沙尘暴一般的黄沙之风席卷天穹。

在日本，出了什么事都能按在天狗的头上，譬如地震就叫“天狗摇”，飞沙走石则叫“天狗砾”，甚至于小孩丢了、神隐了，就叫“天狗拐”，而天狗那层出不穷的法术也是由此而来。

如今，这层黄风就无视了本该令砂石沉重的雨水，在大天狗的周身盘旋，如刺猬一般抵御着外界的一切攻击。

此神通一出，荒岛太郎坊腹中的饥饿感顿时更加汹涌，他近乎要失去神智，竟有些失神地看向了远方，那由人类建造起来的城市之中，正有极为浓郁的生人的气味，勾得他魂不守舍。

千鸟持刀的身影化作雷霆奔走，眨眼间逃离了黄风的波及范围，同时也是逃离开水谷诚的打击范围。

凶星羽箭！

水谷诚非但没有撤退，速度比子弹还要迅猛的沙砾在他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他背后的羽翼如孔雀开屏般完全伸展开来，一根根尾端燃烧着漆黑光焰的羽毛从他的翅膀上激射而出，钉在那黄风之上，随即爆裂开来。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就犹如连绵不绝的闷雷。

乌云翻涌如墨，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咆哮。

荒岛太郎坊的瞳孔微微聚焦，视线落在了那被轰得出现空洞的黄风之上，下一刻又听到一声最为剧烈的爆破声，就只看到一只虎爪猛地撞了进来。

属于鵺的虎爪，那巨大的虎爪虚影从水谷诚的背后延伸开来，好似一只突然伸出的骨架之手，竟然捏住了太郎坊的翅膀，像是拎着鸡鸭一般将他给拎了起来！

狂风猎猎，虎爪之上毛发飘扬。

荒岛太郎坊的蛇瞳猛地一缩。

那浓密的雨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雨势渐渐变小了。

天幕之上，铅灰色的厚重雨云，此刻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缓缓剥离，厚重的云层就犹如幕布般向左右两侧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在天穹之上缓缓显现。

从中漏出来的，便是被雨云所遮蔽的阳光。

大地之上，荒岛次郎坊也不知道此举有没有起到作用。

但他已经竭尽所能，以自身的天赋神通去抵消掉了太郎坊的神通，如今雨幕停歇，天光重现，之前被大雨所阻的大野市市民才能从避雨的地方出来，诧异地打量着从方才开始就显得格外诡异的天空。

而理所当然的，就会被那拨开的云雾所震撼。

云层后的天光从中探出，照落在那高居于天端的两人身上，就好像太阳下飞过的两只黑鸟，漆黑的羽翼拍打，却只剩下水谷诚在飞行。

太郎坊的羽翼，已经被捏碎了。

蛇牙虎噬，由鵺之传说演变而来的能力，那猛虎的爪子借助羽箭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太郎坊最后的防线，予以这尊大天狗重创。

水谷诚近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就压制着太郎坊从高天坠落。

也并非普通的击坠。

两把太刀交错成了十字，刀刃之上幽邃的灵光正在缓缓闪烁，就像是正在有生命地呼吸一般。

灾祸太刀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携带着伴生的战技，只不过水谷诚最常用的战技其实就一个千鸟丸的“雷走”，其他武具的战技对他来说一般是没太大意义的，更何况某些战技的发动条件苛刻，他也不可能为了发动战技，而去自砍一刀。

灾祸太刀的战技便是如此。

——【战技：天灾落】

相当朴实无华的技能，就好像是坠落震击。

漆黑的光焰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星火，就犹如一颗真正的黑色彗星直直地撞击地面。

“大哥……”

被投喂了【桃花和菓子】以及【特供营养餐】之后，次郎坊已经恢复了一定的生命力以及体力，但以他之前的状态，又再次施展了呼风唤雨的神通，他的体力也再次所剩无几了。

这高大的大天狗踉跄着，手中的羽扇直接坠地，要不是左右的鸦天狗机警地上来搀扶，次郎坊恐怕真得摔在地上。

土井利心浑身僵挺地看向天空，那彗星就朝着天狗的天守坠落而去，其凶星般的气焰令正在内乱的山林野妖纷纷抬头，又下意识缩了缩脑袋，甚至有没能汇合的鸦天狗，被天空中的异象所震慑，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朝着彗星落点飞掠而去。

在重击坠地的那一刻，属于灾祸太刀的诅咒之力彻底解放，来势汹汹的光焰瞬间点燃到十数米的高度，就像是一双在地面上绽放的巨大羽翼。

其浩大的声势，甚至令正在厮杀的宫水稻羽都不禁抬起头来。

“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