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双死之刀·断刀大赛·岛津氏·须佐之血·小巫女入住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2万 字
“啊啊啊!”
猿叫撕裂空气。
这是一个老人的怒吼,却比野兽还要震撼人心。
这猿叫,就是萨摩示现流的精髓所在,跟疯狗拳一个原理,大吼就是为了震慑住你,然后一刀把你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在此过程中,这些砍人的叫得甚至比被砍的人还要大声。
当年,维新后的日本政府曾以军队征伐萨摩藩的西乡隆盛,结果正规军队近战完全都打不过这群疯子,最后没办法了,只能雇用同是萨摩藩出身的剑客,组成警察拔刀队,用不要命的去跟不要命的打,这才压制住了他们。
而如今的岛津彰之,这位武士年逾古稀,却依旧如猛虎般勇猛。
在怪叫声中,白发老人手中一柄沉重的大太刀高举过肩,踩着稳健而迅猛的步伐朝水谷诚冲来,就仿佛一头冲下山崖的野猪。
猿叫、步法、大上段!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贯彻最原始、最凶狠的进攻!
这就是剑道中最极端的萨摩示现流。
在与敌人交手之时,将剑高举在自己右肩上方,再向左下猛烈挥动劈下,在此期间,对手如何攻击完全不理会——若对攻,萨摩示现流将占有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若抵挡,萨摩示现流将会一刀把对方的剑一并斩落,连人带刀一并从头劈到底!
如此力量,如此速度,正是萨摩示现流斩人的秘诀。
水谷诚手持双刀,却是谨慎地盯住了老人的剑,在剑道的对拼之中,竟然极为罕见地选择了避让。
“一定得躲开第一刀。”
就跟历史上近藤勇的感想一样——与萨摩示现流对决时,必然得避开他们的第一刀。
萨摩示现流的刀,很沉。
首先是占据绝对射程优势、重量优势的大太刀,其次是他们的训练方式堪称奇葩,其他流派在练习素振亦或者斩击,都是挥刀练习,唯独萨摩示现流,他们练习的方式是立起一块立木,直接用木刀猛击木头,由此训练一身怪力、体力。
这怪力,这体力,正是他们连人带刀一起劈的理由。
假如你真的天赋异禀,天生神力,能挡住示现流的迎面而来的全力大袈裟,挡住第一次、挡住第二次、第三次……那然后呢?
不论你做任何反击,示现流回应给你的下一招永远都是一个大斩,任由你斩击、突刺,对面的刀还是会落下来,他们在挥刀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主打一个“你攻你的,我斩我的”,面对你的攻击,永远都是回给你一刀大袈裟斩。
哪怕被刺穿胸膛,也要在死前把刀落下。
因此,萨摩示现流也是一种猪突猛进、无法阻挡的剑法。
要知道,在日语中,“猪”可以说是褒义词,指的是野猪,日本野猪的地位大概就跟中国的老虎差不多,用“猪”来形容其实算是夸张其勇敢无畏,至于那些“家猪”,在日语中应该是“豚”。
猪突猛进,一往无前,这是一种战术,也是一种决胜的心态。
唰!!
水谷诚微微侧身,动作轻巧。
大太刀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空气中斩出极为沉重的破风之声。若是落到了实处,水谷诚就算能架得住,他的太刀恐怕也得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斩给斩裂开来!
岛津彰之神色微变,沉浸在剑道数十年的他,对于斩击距离的把控又岂是小辈们所能理解的?这一刀若是被避开,那只能说明对方对于剑道的理解、太刀的距离把控,同样不逊色于他这头猛虎。
但又如何?
萨摩武士没有气竭的观念,也不会跟敌人游走缠斗,他们一刀换一个,哪怕自己死亡也无妨。
“啊啊啊!!”
岛津彰之怪叫,踏着步法继续猪突猛进。他依旧是大上段的大袈裟斩,其步法轻盈得惊人,搭配着刀剑形成快速的连续交替斩击,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水谷诚可不干站着,抬刀迎敌。每次决战都是这避开这势大力沉的第一刀,随后直接缠斗上去!
缠战!
之前跟上泉直战斗时的战法,此刻也被水谷诚拿了出来,应对这凶悍无比的大太刀。
大太刀的攻击范围本来就广,就好比长枪对刀剑为何是碾压?原因就在于这一寸长一寸强的逻辑之上。
获胜的机会,就是缠战,以近身搏杀,限制这大太刀那大开大合的大袈裟斩。
锵!
刀刃相接,两把刀直接架住了大太刀,双方皆是虎口一震!
岛津彰之瞳孔一缩,少年那天生神力令岛津彰之震撼不已,但一想到他学的是二天一流,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也是将“力量”与“技巧”结合到了极致。
也难怪他敢接这一刀……他既然敢接这一刀,那肯定就已经准备好迎接后续的狂风骤雨了。
想到这里,岛津彰之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变得越发兴奋。
好好好!
老人猿叫着,声音刺耳,脚下步伐猛然加速。
大袈裟斩!大袈裟斩!大袈裟斩!
岛津彰之三刀连斩,刀刀不讲理,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水谷诚头顶!
他完全不防守,也不闪避,只是一味地挥砍,仿佛化作了一头真正的野猪,不顾一切地冲向水谷诚,定要用獠牙将其捅个对穿!
“叮叮叮——!!”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那刀刃疯狂地斩击在同一处,根本就不管水谷诚如何防御,而是铁了心要把他连人带刀一并斩掉!
如此狂暴的攻势,让旁观的宫水稻羽紧紧攥住衣角,心跳加快。她对水谷诚有十足的信心,也知道他很强,但她从未见过这种纯粹的刀术对决,那好像是铁匠打铁般清脆而粗暴的颤音,惊得她为之震撼。
而另一边,岛津惠同样满脸震惊。
三刀!
三连斩击都没能击穿他的防御?
这怎么可能!
萨摩示现流的大袈裟斩,哪怕是铁匠打造的上等武士刀,也不敢说能在岛津彰之手下撑过几剑,但水谷诚却站在原地,硬接岛津彰之的狂暴刀势而纹丝不动。
见此场景,少女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爷爷!
也只有岛津彰之才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
要斩裂对方的太刀,那最正确的做法毫无疑问就是连斩同一处,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而旁观的人看起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效果。
但是——他被避开了。
他的刀,并没有如期劈在太刀的同一个落点,也没能如愿击打其薄弱之处。
老者瞥见了少年沉静的眼眸,握刀的双手猛地一紧。
旧力未消,新力已生。
他绵长的体力使得他再次猿叫而起,朝着贴近的水谷诚猛力挥斩。
~叮!
但这一次,水谷诚没有躲开他的第一刀,岛津彰之感受到了极为明显的被格挡住了的感觉。
水谷诚双刀并举,迎上大太刀,精准地在刀背偏中段的位置将其架住。
这一挡,并非硬接,而是偏移重心,引导着岛津彰之的力量向一侧滑去。
叮!!
第二刀再来,水谷诚脚步微移,身体一沉,顺势卸力,岛津彰之的刀再次落空。
紧随而至的第三刀怒斩而下,却已经被避了开来,他想砍的是刀身最薄弱处,可水谷诚偏偏每次都让他砍在最坚固的位置,两把太刀死死拦在他的眼前,就算是能凭蛮力斩裂他人武士刀的猛劈,也无法越过这面防御。
同样是狂暴的三连斩,但这一次比之上次收效更加微小。
这年轻人— —
就在岛津彰之完成第三刀的一瞬间,水谷诚动了。
他单手握刀,但其速度与气势却好似比岛津彰之的双手握刀还要迅猛。他的右手刀猛然斜切,伴随着刺耳的破空之声,水谷诚的刀锋精准地砸在岛津彰之大太刀的中段位置。
那是最常承受冲击、最容易疲劳断裂的地方。
“咔啦——!”
一声细微的裂响,在这场激烈的对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岛津彰之听到了。
他看到了水谷诚以双刀摆出大上段的姿势,那一瞬间的气魄甚至让他误以为他在跟同样修行萨摩示现流的萨摩武士对拼,两把刀在他手中就犹如一把刀般干脆利落,就算是双刀流,居然也有了一丝丝萨摩示现流的神韵。
岛津彰之一怔,水谷诚并未趁胜追击。
直到老者怒喝一声,口中再度猿叫,大袈裟斩蓄势待发,试图用最后一击扳回局势。
他不信,一个年轻人能像他一样疯狂。
他不信,一个后辈能在短短的切磋缠斗之中模仿萨摩示现流的神韵。
但他还是没能理解水谷诚如今所站的高度。
二天一流打同级剑道比较吃力,但他的剑道水平跟水谷诚可算不上同级。
“唰——!!”
左手刀紧随其后。
水谷诚直接双刀合力,狠狠砸在那已经出现裂痕的大太刀之上。
猛砸!
大袈裟斩!大袈裟斩!还是他的大袈裟斩!
用最狂暴的攻势,去压得对方无从防御,去打得对方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岛津彰之感觉他的信念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咔啦啦——!!”
刀,断了。
金属结构终于崩溃,大太刀从中部断裂。
一时间刀刃飞起,碎片四溅!
岛津彰之下意识把大太刀举过头顶,好像还想要对水谷诚挥刀,但手上那失去平衡的重量感却令他一阵恍惚,整个人保持着僵住的神态与动作,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水谷诚的右手太刀,其刀刃之上崩出裂痕,却始终没断,且左手太刀完好无缺,随时能取人性命。
“承让了。”
……
……
其实,武藏亲也曾点评过萨摩示现流。
在《五轮书》之中,武藏亲就批评过“以命换命”的战法。
武藏亲的兵法就是“苟”,贯彻不择手段获得胜利、不择手段顽强生存的原则。
如果说萨摩示现流是一门以命换命的战法,那二天一流就是不择手段活下去的兵法,一个疯狗派一个苟命派,这两个流派是天生就是犯冲的,武藏亲怎么可能会对萨摩示现流有多高的评价?
当然了,萨摩示现流,远比武藏亲创立的二天一流强,其传承和实战是全方位的碾压。
但是,武藏亲是何等人物?
他爱点评是他的事,他也确实是一代剑圣,有那资格去点评。
但在这场战斗中,是岛津彰之输了。
岛津彰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真正的剑客,是不会在决斗前就认为自己会输的。
尤其是修习萨摩示现流的老野猪,又怎么可能会未战先怯?
倒不如说,若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会输给敌人,那这剑也不用比了。
从四天前稻荷大社联系上自己的那一刻起,岛津彰之就一直在为今天的对决做准备。
闭馆谢客,勤学苦练,就好像是当初年少时刚握起剑的自己,怀抱着学徒的心,重新领悟这必死、必杀……
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在四天后的现在以最佳的状态迎战这位少年剑圣,至少在剑道的比试之上,能拿下对方一局。
双方的对决,实际上摒弃了一切过分强大的力量。
双方都没有加持灵力,所以岛津彰之的刀才会相对沉重,他的力量就算没有10,也得有9、8的数值,双手握持的重斩,让单手持刀的水谷诚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水谷诚也没有用上剑气,否则一剑斩过去,岛津彰之连人带刀都得字面意义上裂成两半,根本就谈不上是剑道切磋。
即便如此,岛津彰之还是输了。
“爷爷!”
岛津惠小步上前,少女的视线落在了道场上断裂的刀剑上,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
她那无所不能的爷爷,输意散5柒咎留山二越+仪了?
输给了面前这位同龄人?
岛津惠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尽管脸上带着好似少年的英气,但在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下,她下意识站在岛津彰之的身后。
同龄人?
她根本无法将战胜了爷爷的水谷诚视为同龄人。
她起初还不懂这一战的意义,也对于将要挑战他爷爷的人嗤之以鼻,以为这又会是一场萨摩示现流的胜利,却不料今日的结局如此超乎意料。
“岛津惠,老夫的孙女。”
岛津氏,也就是萨摩藩的地头蛇了。
“慧,喊水谷大人。”
“水谷…大人。”
对于武士以及萨摩示现流充满了憧憬与热忱的少女,终究是暂时向大魔王低下了头。
水谷诚颔首,算是应下了这颇为复古的称呼,目光看向岛津彰之以及岛津惠,他们便是“岛津氏”。
这个家族说来也有趣。
岛津氏,是日本秦氏的分支,这个氏族在早先是扯老中秦始皇的大旗,其祖先自称是秦始皇的后代秦氏子孙惟宗氏的后代,令人啼笑皆非。
但抛开这些溯源宣称的老传统,讲点实在的,这个家族的祖先为战国时期九州岛的大名,如今甚至被认为与日本皇室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声望显赫。
岛津彰之并非岛津氏的家主,却也是传承了萨摩示现流,且自身是强阶位的除灵师,在家族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并且,提到岛津氏,就不得不提一嘴他们跟许多大神社有所联系。
比如说从中牵桥搭线的稻荷大社,伏见稻荷大社的兴建,就跟这些日本秦氏子孙有关,双方可以说是自古以来就有交情的。
所以,在面对稻荷大社的邀请的时候,岛津彰之没有丝毫的怀疑,而是在剑道馆内严阵以待,静候水谷诚的到来。
“阁下的剑道确实凶猛,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老夫已经知道了阁下的来意,既然阁下愿意听从败者的言论,那老夫自然也会尽力配合。”
“就先这边请吧。”
在这剑道馆的道场上,水谷诚朝着宫水稻羽招了招手,少女当即捧着太刀,小步地跑了上来。
“你又赢了,我就知道你能拿下。”两人击了个掌。
在方才的观战途中,岛津惠始终是面色肃穆,宫水稻羽倒是好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相信水谷诚不会输,中途水谷诚主动接岛津彰之的刀确实让人不禁担心起来,好在最后的结局并没有爆冷。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却令她感到格外高兴。
为什么高兴?
兴许是看他如此风光,就会由衷高兴吧。
酒吞在旁边啧啧啧摇头,对于这一幕已经没有任何吐槽的欲望了。
在茶室内,水谷诚引荐了宫水稻羽。
“要让她修行萨摩示现流?”
“宫水的天赋是不错的,不过我修行的是二天一流,岛津先生应该也能理解,二天一流并不适合绝大多数人,我不想浪费宫水的天赋……岛津先生你可以试一下,说不定宫水会适合修行萨摩示现流。”
岛津彰之惊讶之余,认真打量着宫水稻羽。
老爷子对这小女孩其实没太多看法,不过水谷诚已经展示了他的剑道实力,现在居然还着重点出了宫水稻羽的“天赋”,有水谷诚这位少年剑圣的背书,岛津彰之也就格外认真地应下了这一请求。
“倒也可以。”
无非就是多一个学徒。
开设剑道馆,本来就是为了广招学徒的,现代的剑道传承极其不易,要是能招收到有天赋的学生,他也不可能会亏。
毕竟,入了这么流派,那肯定就得认下这个师门。
岛津彰之看向了宫水稻羽:“但是示现流的修行强度会很高,能不能坚持下来,全靠个人的本事。”
宫水稻羽点头:“我会坚持下来的。”
这趟交流,并没有持续一整天。
水谷诚接下来几天都会在鹿儿岛市度过,于是在下午就告别了岛津彰之,转而陪宫水稻羽去处理后续要暂居鹿儿岛市的事宜了。
“剑圣?”
在听到岛津彰之对水谷诚的认可之后,岛津惠猛然一怔,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对,而且还是强阶位的少年剑圣。”
有那么一瞬间,连岛津彰之都怀疑水谷诚是不是人……他想过一个可能性,这兴许是哪头活了数百年的老妖物在假装人类,披着少年的皮囊在这耍着人玩。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都已经面见过稻荷大明神了,要是有什么妖怪能瞒过神明,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疯狂了点。
“上泉家的小辈跟我交流,说的是他为并阶位。”
“没人知道他在并阶位待了多久,但至少就是跟上泉家的小辈分别之后,短短十来天,他就踏进了强阶位。”
说着,岛津彰之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至于岛津惠,早已呆若木鸡。
老实说,岛津彰之真的在怀疑,水谷诚是不是已经被神话中的血脉所“眷顾”。
也就是稻荷大社对于水谷诚的身世背景很清楚。
水谷诚表现出如此夸张的剑道天赋,他们自然不会视若无睹,事实上水谷诚往上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了,主要就是为了验证一件事——这位少年剑圣,究竟有没有“皇室血脉”。
是的,皇室血脉。
也就是天皇那一边的血脉。
日本的《古事记》,本身就是日本天皇为了统治的正当性而编出来的,其讲述了日本皇室的血脉来源……源于天照、须佐之男。
这条血脉,主要就是没有姓氏的皇室主家,以及被赐姓“源”,降为臣子的皇室成员。
水谷诚的祖上是不是有姓“源”的,或者又说是不是他家祖上哪个孩子被抱错了,又或者是哪些皇室成员风流成性遗留的血脉……但这查来查去的,水谷诚身世清白,真的找不出半点跟皇室有关的地方。
而身为传承了剑道的世家大族,且家族内部又曾因此遭受大祸,岛津彰之对于稻荷大社的做法也充满了理解。
“皇室的血脉……”
“须佐之血……”
若是水谷诚乃皇室子孙,背负着千百年传颂的“神话”,那会有一手惊世骇俗的剑术……就算这年龄实在惊人,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问题就在于,这少年居然没有那传说中的须佐之血。
那这个年纪,这个境界……他是怎么走上来的?
且不论有没有须佐之血,就算是那些有名无名的剑圣,他们最年轻的也得有三四十岁了,就打从娘胎里开始练剑,也不可能啊!
“绝世的……天才吗?”
“靠什么?”
“悟性?”
“天赋?”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岛津彰之就这么走到了窗口,凝视着乘坐轿车离去的二人,脑海中浮现出水谷诚那意气风发的少年脸庞,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爷爷——”
岛津彰之定了定神,问道:“惠?有什么事吗?”
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刀剑,认真道:“爷爷,我想跟他切磋剑道。”
岛津彰之:“?”
……
……
九月九日,晴空万里。
水谷诚在剑道馆停留了一周的时间,跟岛津彰之的剑道交流终于停了下来。
“学不到更多的东西了。”
“我终究不是要把整个流派给学过来,而是将其特色融入到我的剑道之中。”
“技”的方面,水谷诚早就攀上了一个高峰,想要精进并非易事,他要学的也只是这些流派的精髓,而不是要深入钻研每一个流派的“技”。
二天一流为核心,这是不可动摇的。
而在这些天里,宫水稻羽也算是顺利拜师了。
宫水稻羽对于萨摩示现流的印象还算可以,岛津彰之就算败了,但他那舍生忘死的狂暴攻势却深深烙印在宫水稻羽的眼中。
换做是她上去,不动用灵力也不作弊,恐怕一刀就得被岛津彰之给劈成两半了。
而且这主讲杀戮的剑法,也很合她胃口。
“我会学好这剑术的。”
剑道馆内,宫水稻羽停了下来挥剑。
她的面前就是一小段立木,木头两侧充斥着被斩击的痕迹,但这木头显然是刚摆上来没几天,两侧的痕迹还没多深。
宫水稻羽手握木刀,已经是练上了。
示现流,讲究的是朝三千,晚八千,也就是一天打出一万一千次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此来磨砺自身的力与技,争取量变达成质变。
一个动作算两秒,不算上中场休息,这一万一千次挥剑都得约等于6个小时,如此高强度的练习,在现代很难维持了。
但是,宫水稻羽却被要求着如此操练。
她的体力远超常人,力对她来说是无需担心之事,但她在技的层面格外欠缺,而岛津彰之对这位新学生很是关注,直接就给她上满了压力。
这正巧也是宫水稻羽所希望的。
练习一个剑道流派,正常来练,耗费的时间太多了,动辄几年十几年来计算……
宫水稻羽不愿意按部就班走这么远的路,更何况她确实有资本来“跳级”,她一边学习,一边消化着她这三年来的战斗经历,这刚起步的进度就是突飞猛进。
“住所的话,茶茶已经帮忙安排好了,昨天该给的东西也都送过来了。”
“既然打算在这里修行剑道,那就专心修炼吧,过段时间我会再来鹿儿岛市看望你的,到时候学有所成的话,我们就来过两招。”
水谷诚要走了。
但宫水稻羽是有决心要留在鹿儿岛县的鹿儿岛市,在这里接受萨摩示现流的训练。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夜灯市已经没有能让她发育的地方了,难得有新的地图能打,也难得有人帮她找个了剑道传承,她肯定要借此好好沉淀一波。
至于夜灯市学业上的烦恼,则是被转学了。
初三升学的时间点转学,这听起来对于学业或许会有不小的影响,但宫水稻羽更重视剑道上的修行,也就没太在乎学业的事了。
在化屋茶茶的操作之下,她用了塞钱的方式,很容易就从夜灯市的私立紫阳花女子学院转了出来,直接跑到了这最南端的鹿儿岛县来上学。
“好了,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交代的吗?”水谷诚问道。
以后一段时间,他俩应该只能通过Line来联系了。
要是宫水稻羽还有什么事情,那最好就是在这时候解决完毕。
宫水稻羽迟疑了一下。
她坦然地笑了笑,把木刀放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让水谷诚稍稍等她一下,就跑去了更衣室,把身上的剑道服换作了日常出行的便服。
“其实该冲个澡……还好没流多少汗。”
少女嘀咕着,接着朝水谷诚邀请道:“水谷,一起去吃个早餐吧,我请客。”
“还吃奶黄包吗?”水谷诚思考。
他对于宫水稻羽的爱好,也算是深有了解了。
这姑娘早餐喜欢吃奶黄包,午餐和晚餐则是颇为随意,并且还在背地里隐藏着一项“喝酒”的不为人知的狂热爱好……
“奶黄包好吃啊,水谷你不觉得吗?”宫水稻羽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容,但很快又惆怅起来:“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而且吃起来好吃不好吃……之前夜灯市也有几家,但好吃的就那一家,其他的吃起来都一般般。”
水谷诚应了下来。
宫水稻羽嘿嘿一笑。
他跟宫水稻羽散步在这陌生城市的清晨,时间比较短,却也算是比较老友道别前的悠哉。
很快,就有人来接水谷诚了。
“再给我吃一口。”
水谷诚从宫水稻羽的袋子里捞出来一个奶黄包,一口闷了下去。
跟宫水稻羽潇洒地拍了下手掌,就走向了那辆轿车。
“这地方穷乡僻壤的,你跑来这儿干嘛呀~”酒吞幽幽叹息。
目送着水谷诚坐上轿车,宫水稻羽轻轻挥手,隔着车窗,跟远去的水谷诚告别。
酒吞还在抱怨:“我才发现被你给坑惨咯,我明明还有一次嚣张的机会来着,一直想找水谷小哥喝酒,但一直都找不到机会……现在被你给躲到这破地方了,那我得多久后才能跟水谷小哥见面?”
“不过……”
“这个岛津氏,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哟?”
酒吞的脑袋越过了宫水稻羽的肩头,低声道:
“只是很细微的感觉,但这座城市说不定也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说不在城市里?反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定你新拜的这位岛津师父,他会知道点内情,要不要好好查探一番?”
还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宫水稻羽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些世家大族,背后里会藏着点秘密都是正常的,而岛津氏也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传承如此久远,你就算说他们的家族里藏着什么强阶位凶阶位的式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查探?
怎么可能?
这种秘密吧,除非你能笃定对方是在搞大新闻,才有理由去调查对方,否则你光是察觉到人家藏着什么秘密……那废话,哪个家族没藏点东西?你用这个理由去调查人家,那纯粹是挑衅和找茬。
并且,酒吞也没感觉到罅隙……
宫水稻羽是来学剑的,不是来满足酒吞的好奇心的。
“希望下次见面,能跟水谷好好切磋一番。”
少女的目标很清醒。
“噗嗤……”
“你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你之前说没必要学的东西……现在捡起来练,半路出家还想跟水谷小哥对打呢?”
“他的剑道境界已经高得离谱了,放在古代都能当一方大剑豪了,并且看样子,他还在往更不当人的方向发育,要是他进了凶阶位……啧啧啧,越来越遗憾他不是生在古代了,要不然我跟他碰面,该有多愉快?”
不,还是那句话,你们绝对合不来……
宫水稻羽没理会酒吞的打击式教育,反而是想象了一下酒吞跟水谷诚面对面的场景——不管怎么想,都会是以水谷诚拔刀追着酒吞砍为结局。
“……”
少女的耳朵忽然抖了抖。
宫水稻羽猛地转过身,发现身后岛津惠正盯着她看。
两位少女四目相对。
岛津惠怔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提着大太刀往道场内走去。
“她在看你欸。”
酒吞戏谑地笑着。
宫水稻羽认识岛津惠。
岛津惠毕竟是岛津彰之的孙女,岛津彰之的儿子没有剑道才能,甚至没有除灵师的才能,但岛津惠有。
所以,老爷子就把孙女从儿子手上要了过来,让儿子爱经商就滚去经商,但家里的萨摩示现流是一定要传下去的,而下一任传人就是钦定的岛津惠。
可以说,岛津惠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今年十五岁,跟宫水稻羽是同龄,而她的剑道境界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一手剑道计算换算成水谷诚的熟练度,那也得有“入门”级别的350左右的熟练度了。
跟正常人相比,岛津惠也算是个小有成就的天才了。
“精通”级别的剑道,已经能冠以大师的头衔。
“大师”级别的剑道,在现实世界已经是剑圣的级别了。
但问题就出在少女这“天才”的头衔上……
前些天,岛津惠似乎是不甘示弱,对于仅仅比她多出一岁却已经能击败岛津彰之的水谷诚感到震惊,于是起了挑战的念头。
结局也不用多说。
水谷诚看在岛津彰之的面子上,倒也没有把她给秒了,相反还给岛津惠打了几十个回合,就像老师一样指导她剑道。
但正是这种“老师与学生”的角色,才把岛津惠给打击狠了。
他甚至都没认真,就好像在面对一个婴儿或者小屁孩,这是最令人郁闷的事情。
“看样子是被水谷小哥给打击狠了,然后又发现自家爷爷最近总在关心外人……说不定要触发恶女的剧情了啊。”
宫水稻羽:“啊?”
“你到底看了多少小说漫画?”
“这就在冤枉我了,还不是你之前偷听你同学的聊天?就是你对她们聊的东西好奇,我才会听到这些关键词嘛,可别泼我脏水。”
“但小兔子你也得上心才是啊,忘了之前的遭遇了吗?人类那丑恶的嫉妒心啊,可是会驱使着人们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像你这样的天外来敌,抢走了属于人家小姑娘的关注度,她会气愤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里的例子,指的就是宫水稻羽曾经的亲戚,也就是教会了宫水稻羽社会险恶的那些人。
但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人意料。
当天晚上,
水谷诚已经乘坐飞机离开了鹿儿岛市,宫水稻羽则在剑道馆内进行萨摩示现流的修行。
接连数天的高强度陪练,岛津彰之最近休息得比较早。
但宫水稻羽是关系户中的关系户了,这个剑道馆对于她来说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她想要练剑就能练剑,不会有人拦着他,相反所有人都知道得配合这位新来的“关门弟子”。
进行劈砍立木的练习时,宫水稻羽的耳朵微微抖了下。
岛津惠就站在边上。
少女怀里抱着把木刀,一头乌黑的长发绑成单马尾垂在肩后,英气的脸庞望向了宫水稻羽。
“我来陪你练剑。”
找茬的?
宫水稻羽没有多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的萨摩示现流还没到能够进行实战的地步,但她本身就是实战派,有人跟她对练的话,她甚至觉得她的进步会更快一点。
锵!
岛津惠,真的在陪宫水稻羽练剑。
她没有恶意。
岛津惠师承岛津彰之,一手大太刀的刀术,跟宫水稻羽在道场上所见的对决有几分相似,但比起老一辈的狠厉、狂暴,岛津惠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加上,岛津惠其实也就是纸中位的修为。
宫水稻羽的数值是完全碾压岛津惠的,她能看穿岛津惠的一切动作,如果不是为了练剑的话……换做是生死厮杀,就算岛津惠的剑道在她之上,她也能靠着数值和直觉,三回合内把岛津惠斩于刀下。
但是,那样做就失去了练剑的意义了。
在对练中,宫水稻羽惊讶地发现,由于她比岛津惠强得多,所以岛津惠的动作她看得很详细,再加上岛津惠时不时会给她拆解动作、纠正、教导,她的进步居然还真挺明显的。
这一练,就是一个小时。
“你的体力也太好了。”
岛津惠已经快累趴下了,此刻坐在道场的地板上,双手抱膝,看着还在练刀的宫水稻羽,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入神。
“谢谢你了。”宫水稻羽笑道,“还是实战来得舒服,我就是更喜欢这种感觉。”
“倒也不用谢我……以后,我也想跟你比试比试呢。”
单马尾的少女托着下巴,竟然就跟宫水稻羽聊了起来。
她想聊什么?
“宫水——”
“跟你关系很好的水谷前辈,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宫水稻羽眨了眨眼,露出可爱的沉思的表情。
她整理了一下大概的思绪,就“水谷诚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大好人”的话题,硬生生夸了水谷诚将近半个小时。
“下次见面,我想好好请教一下水谷前辈,上一次我的心太乱了,都没学到什么东西。”
“可以啊。”
宫水稻羽止不住地点头。
“下次我帮你引见,嘿嘿,我跟他关系真的很好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
……
水谷诚长途跋涉,终于在傍晚前赶回了夜灯市。
又是化屋茶茶的专车接送,从机场一路直通到郊区的别墅。
清幽的环境之中,别墅门口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终于结束了。”
矢岛真衣,也是劳累得不行啊。
她化作了虎鸫的模样,就站在水谷诚的肩头。
“我现在就想躺在你的床上,抱着你狠狠睡上一觉。”
“要睡觉,能不能别把我给扯进来?”
“说什么呢?难道你不想休息吗?”
矢岛真衣勃然大怒。
“不会吧!”
“你该不会还想要去罅隙吧?”
水谷诚保持沉默。
可去,可不去。
不过他现在有点疲乏也是真的,先进屋再说。
“水谷大人。”
——古屋秋穗。
小巫女站在客厅中,止不住地打量着水谷诚。
水谷诚:“怎么古屋也在这里?”
古屋琉璃子的解释之下,水谷诚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古屋秋穗,拜了古屋琉璃子为师。
尽管古屋琉璃子已经不能算是御馔津的巫女了,但神社方面对此其实知之甚少……御馔津仍然嘴硬着琉璃子是她的巫女,并且拒绝承认琉璃子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这种自欺欺人式的无能的神明的打发,也对神社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稻荷大社知道古屋琉璃子如今不能算作是“人类”,也知道她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但古屋琉璃子仍然深受御馔津的“宠爱”,稻荷大社也就仍然认可她为巫女。
而古屋琉璃子,本身就带着一点的传奇色彩,就算她已经不再战斗,但稻荷大社的人们仍然认为她会是一位好老师,希望她能收岛和秋穗为徒,教导那孩子进行“巫女的修行”。
这是没错的。
古屋琉璃子曾经是公认的“完美巫女”,无论是身为巫女的职责、礼仪,还是身为阴阳师的天赋、才能,她通通不缺。由她来教导古屋秋穗,一定能给古屋秋穗提供非常多的指导性意见。
“现在就是在商量,球穗她要住在哪里。”
古屋秋穗,今年十二岁,小学六年级,明年四月一日才会升学成为初一学生,如今穿着私立紫阳花女子学院的小学部制服,往那一站,那个乖巧的气质啊……
“等等?紫阳花女子学院的?”
古屋秋穗,已经转学到了夜灯市。
水谷诚表情复杂。
京都市的教育资源肯定是更好的,但对于这些注定要成为除灵师的人来说,所谓的教育资源好像真不如“师父”来得重要……反正古屋秋穗长大后就是要接班稻荷大社的,她的学业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同样是升学的关键点,宫水稻羽转去了鹿儿岛市,而古屋秋穗却转进来了夜灯市。
“我一直都没反应过来,原来你年纪这么小?”
水谷诚蹲了下来,手掌搭在古屋秋穗的头顶上。
那自带冷淡气质的脸庞,顿时令古屋秋穗打了个激灵,小身板绷得笔直,被他按了下头,就跟在这罚站似的。
水谷诚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姑娘愣了愣,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双手垂了下去,有些难为情地绞着手指。
水谷诚感觉好笑,接着问道:“你想住哪里?”
“嗯?我能选的吗?”小巫女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要是你不能选的话,古屋小姐还会纠结你该住哪里吗?”
好像,也对!
古屋秋穗偷偷看了眼古屋琉璃子,接着又看了眼水谷诚。
她小声道:“那我住这里吧,我不太喜欢一个人住,太冷清了,好无聊……”
水谷诚起身,答道:
“完全可以。”
PS1:1.15w字更新!
PS2:燃尽了
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