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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节

第155章 真衣的灵魂·巫女眼球·大祸津日神·不敬者·入侵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当面前出现统子的任务弹窗时,水谷诚不禁呆了一下。

线索七,这是矢岛真衣的羁绊任务。

之前他就推测这个任务总共有八条线索,找齐六条线索之后75%的完成度也再次证实了他的想法。

但任务进展到75%,就彻底卡住了。

水谷诚本以为他跟矢岛真衣早已是彻底敞开心扉,想要挖掘秘密那不是易如反掌?但在旁敲侧击中,却发现矢岛真衣已经没别的秘密可以交给他了。

偏偏他还差了两条后续的线索,不知道该去哪里挖掘。

“结果,这线索居然就藏在罅隙里?”

水谷诚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腥甜的气息,他站在血池边缘,望着这片猩红如墨、浓稠如胶的液体,不禁深深蹙起眉头。

没什么好迟疑的,他一脚踏入血池。

粘稠温热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他的双腿,脚底传来滑腻的触感。

他竟然有点寸步难行。

拨开前面飘浮着的尸体。

水谷诚已经认出来了,这些人都是私立柊丘学院学生会的成员,他们穿着大正时期的学生制服,神情凝固,双眼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娃娃。

他往前,往前,不断地往前,拨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终于在池水的中心见到了那位少女。

——矢岛真衣。

她静静地躺着,浸泡在血池与尸骸的最中央,迎接着自穹顶垂落而来的血色黯光,宛如一朵盛开在地狱中的花。

这姑娘的面容他当然熟悉,那张精致的脸庞没有丝毫改变。就连她额头上那一道淡淡的疤痕,也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在看清少女的面容时,水谷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为什么真衣会在这里?”

他不会认错的。

统子的提示也证实了这点。

但矢岛真衣人明明就在现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罅隙里?

而且,什么叫“笼中之鸟”?

之前被系统冠以“笼中鸟”称呼的存在,还是姑获鸟手底下的怨灵乌鸦。

除非姑获鸟死去,否则任由它们如何成长,它们都不可能逃离源于姑获鸟的控制……无法逃离的笼中之鸟,这个说法准确无误。

但现在,为什么真衣也算是“笼中之鸟”?

水谷诚想到了很糟糕的事。

那姑娘,分明就是强阶位打底的超强的大妖怪,不会跟斑爷一样被什么黑不拉几的东西埋了个后手,随时都能被背刺吧?

“这是灵魂。”

反倒是千鸟,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真衣的灵魂?”水谷诚眉毛一下就拧了起来。

千鸟摇摇头:“不,这是属于人类的灵魂……但你所认识的‘矢岛真衣’,她的内在并非人类。”

水谷诚怔了怔。

他的语气不由得惊愕:“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面前的灵魂,她是……”

“对,她可能是真正的矢岛真衣。”

千鸟冷静地分析道:“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就已知的情报,也能推测出不少东西了。”

“你所认识的矢岛真衣,她的本质是从罅隙逃离出去的妖怪……究竟是哪种妖怪暂且不提,但她的源头就在罅隙,并且根据那个宫水所说,矢岛真衣的存在,也是罅隙侵蚀现世的重要桥梁。”

“而她之所以会在现世活跃,源头则是真正的矢岛真衣的自杀。那位少女戴着面具死去,换来了如今的矢岛真衣。”

“那我们就必须考虑一件事了,人死后的灵魂会去往往世,但罅隙是会将人的灵魂与执念给困住的……当初真正的矢岛真衣戴着诞生自罅隙的面具自杀了,她跟罅隙的距离如此接近,她的灵魂真的能前去往世吗?”

“现在看来,她的灵魂果然还是被罅隙给捕获了……并且她戴的面具,也就是现在的矢岛真衣,在罅隙中肯定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否则真正的矢岛真衣,她一介人类的灵魂,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有行家的解释,就是容易弄清现状。

“真正的矢岛真衣。”

水谷诚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这长眠于此的灵魂。

但无事发生。

还没发生魂游祖传的手贱坏大事,但也没有新的弹窗出现。

水谷诚感觉他像是摸了个空,眼前少女明明存在,却好像什么都不存在。

他冷静下来。

仔细观察,面前少女的气质,跟他认识的真衣很不一样。

更直观地说,就是“阴郁”。

水谷诚所认识的矢岛真衣总是活泼开朗,元气满满,像个活力四射的好奇宝宝,但躺在这里的少女却眉头紧锁,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流露出一股压抑的情绪,那忧郁的气质如阴霾般将她笼罩。

由于【线索七】的提示,水谷诚想把这个灵魂给搬走,但几次尝试,就连【华丽的黄金箱】都没任何说法。

“坏事。”

水谷诚搞不懂内幕,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处被隐藏起来的血池,对罅隙而言肯定至关重要。

“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水谷诚环顾四周,这地方没有小怪,也不存在BOSS。

千鸟丸就飘浮在他身侧,噼里啪啦的电光为他照亮这处地下空间。

水谷诚想了想,就把护身符里的佐鸟佳子给召唤了出来,借助佐鸟佳子的【趋吉避凶】的本能,在这处宽阔的树根空间内探索了起来。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不愉快……”

从护身符出来,佐鸟佳子就在瑟瑟发抖。

她感到畏惧,并不是针对某具尸体,而是只要处在这片猩红的空间中,她就感觉莫名的压抑以及恐怖。

但佐鸟佳子尽力克服了这种恐惧,她带着水谷诚转悠了两圈,好像眼尖地瞥见了什么,顿时迈着小短腿,跑向了血池的一个角落。

她捡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道具。

【巫女的眼眸】

【描述:一对琥珀色的眼眸,为巫女古屋琉璃子的眼睛。身为侍奉神明的巫女,却对神明失去了敬畏之心,对神明的大不敬,正是她获罪的理由。但这双被剥夺的眼眸,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未解的疑问与不甘。】

【评价:巫女古屋琉璃子,在觐见神明的过程中,她的眼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

卧槽,巫女小姐的眼眸!

水谷诚顿时就惊了。

他家巫女小姐确实说过,她的眼睛被埋藏在了私立柊丘学院的某个角落,他把这地图犁了一遍都没能找到,感情是给塞到这个隐藏地图里了?

什么可恶的任务链?

得先杀唐狮子,拿了神乐鉾铃才能进这隐藏地图,把巫女小姐的支线打完是吧?

这任务还一套一套的……

佐鸟佳子对眼珠子充满了畏惧,忙不迭地把眼珠子递到了水谷诚的手上。水谷诚把这眼珠子拿在手心,也感觉格外棘手……还是得尽快还给巫女小姐才是。

“这地方确实是小金库,但绝对也是罅隙最关键的地方之一。”

水谷诚环顾四周。

这血池的环境,那可太适合BOSS战了。

他回眸望了眼处在血池中心的矢岛真衣的灵魂,压下内心的不安,转身就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毫无疑问得去往校舍。

也正是水谷诚动身传送时,这处地下空间,迎来了第二位来者。

黑泽谅仁。

他的身影依旧消瘦,被烈焰灼烧的面孔上流露出冷峻的神色。不同于“欺骗”时伪装的老实憨厚,如今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名高高在上的阴阳师,若非被火焰毁容,兴许还真有点气质傍身。

他站在血池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着的学生会成员尸体,最终落在池水深处的某个存在上。

这些,都是他亲手埋葬在这里的。

但那也是生前的事了。

自三年前篡夺了罅隙的权限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踏足这片被树根所封锁的区域。

“神之卵……”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到来,血池开始微微沸腾。

原本平静的血池,在一刻泛起圈圈涟漪,从池底传来低沉的震动。

“咕噜……咕噜……”

血池下,有气泡接连不断地冒出,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底下呼吸着。

血色液体缓缓翻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整个空间。

这片本该很浅的血池,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竟然有一道庞大的黑影,在血池下方缓缓蠕动起来。

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其形体尽数是模糊的,像是一团活化的黑暗亦或者污秽,在血池下缓缓潜游的同时,也在不断变形扭曲。

这就是神之卵。

在面对这足以跻身食物链顶端的“神名”,黑泽谅仁不禁感觉浑身战栗。

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不过是强阶位,就算有阴阳师能力敌凶阶位的大妖怪,绝大多数也都是借助了神明亦或者佛陀的力量,类似于护法、附身之类的神通层出不穷,也就是神话中一次次神明指路,神明赐福,这才使得人类能一次次抗衡那些肆虐天下的大妖。

那神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狂……”

凶和狂,并不是为人类制定的。

凶,是妖怪所能走到的尽头。

而狂,则是专门为神谱中的神明划出的领域。

“祸津日神的卵。”

通往狂之阶位的门票。

柊原宗一郎谋划了不知多久的终极目标。

舍弃凡人之躯,跻身为神。

他不知道柊原宗一郎是怎么达成这番前无古人的伟业的,但一想到晋升“狂”的未来,黑泽谅仁就止不住兴奋到浑身发颤。

他快步走上前去,踏足这血池,却在下一瞬间猛然一滞。

他脸上流露出压抑的困惑与愤怒。

“他不在这里。”

“连神之卵……他都没躲在这里……”

下一刻,黑泽谅仁却突然失去了声音。

“——!”

那在血池深处,缓缓巡游着的不定型的神之卵啊,就好像在呼唤着什么一样。

黑泽谅仁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神之卵的呼唤。

“我、我?”

他捂住了胸口,却感觉自己的手正在被缓缓地推开,恍恍惚惚地低下头来,就看到有一只手从他的胸膛撕裂出来,抓着他捂住胸膛的手掌,缓缓向外推开。

柊原宗一郎。

又或者说,矢岛津。

“影女。”他低声呼唤。

一道扭曲的阴影,正从校门处飞掠而来。

……

……

“眼眸……”

水谷诚将那对泛着温润光的眼球递到古屋琉璃子手中。

巫女微微颔首,似乎是怔然地望着掌心中的眼眸。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真是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敬意。

水谷诚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正想着是否该回避片刻。

但还没等他开口,古屋琉璃子已经轻轻握紧手掌。

待到这位巫女再度摊开手时,她掌心中的眼眸已经消失不见了。

“水谷大人,如今的我不过是虚幻的残魂,反倒是这双眼睛,它是真实存在着的。”

她解释道。

水谷诚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他用“心眼”感知,原先的古屋琉璃子总是带着虚幻、飘渺的感觉,但此刻她存在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就像是一团雾气,终于凝聚成了真正的实质。

古屋琉璃子沉默不语,像是在感受某种久违的感觉。

然后,她抬手,开始拆解缠绕在脸上的绷带。

一层层白布滑落,露出一张清秀而精致的脸庞。

说起来,这也是水谷诚头一次完整地见到古屋琉璃子的脸。

二十岁出头的面容,五官精巧清丽,透着圣洁与宁静。巫女小姐是比较标致的瓜子脸,一头乌黑亮丽的柔顺长发,在其脑后有仪式用的白檀木簪将长发挽起,晃动时木簪上的铃铛会叮铃作响。

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最是令人印象深刻,澄净通透好似琉璃,让人感觉不属于尘世,却又无比真实。

确实是大美女。

水谷诚从一开始就觉得巫女小姐很漂亮,但在完全拆掉绷带之后,其颜值还是把他狠狠惊艳了一波。

就是古屋琉璃子的气质总是带着股忧愁的悲悯,那坚定的神情之中自有一股惆怅。

狠狠地魅了。

实不相瞒,他想当巫女小姐的狗。

但把这些玩笑话抛到一边,水谷诚还是挺在意古屋琉璃子如今的状态的。

“古屋小姐,你遗失的记忆,如今都想起来了吗?”

他可没忘。

古屋琉璃子所接受的“惩罚”是剥夺双眼,取走记忆,囚禁于此……她因“冒犯神明”而获罪,如今眼眸已经寻回,那寄宿在眼眸中的记忆也应该会一并归来才对。

这事关“神明”的支线。

自从知道了三年前有神明抵达罅隙,水谷诚就对这段往事格外上心。如今又从宫水稻羽那边得到了“三年前本该发生‘日蚀’,却被中断”的情报,他就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如今就猜测应该是这尊神明的功劳。

说起来,他的“役神降灵”以及【华丽的黄金箱】也是神明所遗留下来的“希望”。

古屋琉璃子向神明祈祷希望,冒犯了神明,但那尊神明在降下惩戒的同时,也确实给了古屋琉璃子希望。

就是这眼眸的描述中,那“大不敬”的用词,令水谷诚不禁忐忑。之前古屋琉璃子说她是“无意间冒犯神明”,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冒犯,才会用“大不敬”来形容?

他怎么感觉,这气质悲悯的巫女小姐,好像也是个虎逼啊?

应该不会吧……

在水谷诚思索之际,古屋琉璃子也在看着他。

这位巫女失去光明长达三年之久,如今重新寻回眼眸,顿时就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再一看她面前的水谷诚……尽管之前已经用手触摸过他的脸庞,在脑海中有了个大致的印象,但如今亲眼所见,却还是感觉大不相同。

十六岁,并最上。

她是神明所宠爱的巫女,又是被婆婆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行速度跟常人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但即便如此,她在水谷诚这个岁数,也不过是并最上,跟水谷诚在灵力上相差无几。

但这其中有个问题。

她是从四岁就开始修行打基础的。

而水谷诚……她是亲眼看着水谷诚跟坐火箭一样从纸下位冲到了并最上,用时都不到两个月。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完全就是变态,说出去绝对能震撼整个除灵圈。

——年少有为。

曾经别人对她的评价,如今完全可以套在水谷诚身上。

而面对水谷诚的疑惑,古屋琉璃子也轻轻点头。

“嗯,我都记起来了。”

相比起一无所知时的沉默,恢复记忆的古屋琉璃子,在温婉之余,又有一种强大的坚定。

“那太好了。”水谷诚顿时松了口气,随后问道:“我对三年前发生的事很好奇,但要是涉及神明的惩罚……还是看古屋小姐你,当然,要是不方便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能给我指一条路就行。”

“没什么不能说的。”

古屋琉璃子摇头,那清丽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无奈。

随后,她神色坚毅道:

“就由我来告诉您过去所发生的事吧。”

“当然,水谷大人……也请您拯救这座城市。”

……

……

古屋琉璃子。

京都稻荷大社的巫女,其家族世代侍奉稻荷大明神,乃是标准的神官世家。

自幼时起,古屋琉璃子就展现出惊人的修行天赋,被神社内的“婆婆”重点培养。

其四岁就开始为修行打基础。

待到十二岁正式踏入阴阳师的世界,得益于神明的宠爱以及过去八年的积累,古屋琉璃子那厚积薄发的修行之路堪称是一帆风顺,短短四年间就走完了绝大多数除灵师一生要走的路。

于十六岁,成为并最上的除灵师。

于十九岁,成为人类侧为数不多的强阶位强者,名震京都。

二十二岁,她已经踏上了强中位,正式从婆婆手中接过稻荷大明神所赐下的神具,并于同年寻得一尊唐狮子追随。

别是同龄人,连除灵师协会的绝大多数老人,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从十二岁出道除灵,到二十六岁触摸到强上位的边缘,整整十四年的除灵生涯,古屋琉璃子始终是未尝一败。

二十六岁那年,她总计有三尊式神,唐狮子为强下位,腾蛇、天狗为强中位,算上巫女本身手持神弓,浑身法器,在人类阵营已经近乎于满配。

但也正是这同一年,巫女有感于强上位的瓶颈在前,于是手持神弓离开神社,决心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以“游历”的古法来寻求突破的契机。

也正是这个决定,使得她在夜灯市发现了一处……罅隙。

“在发现夜灯市居然存在罅隙时,我就通知了当地的矢岛家。”

往事的辉煌不必多提,古屋琉璃子也只是简要地讲述了她的出身,随后就迅速转向了罅隙之事。

……矢岛家。

水谷诚听到古屋琉璃子的决策时,顿时就感觉牙疼。

嘶,也没什么好挑刺的。

古屋琉璃子的逻辑就是通知当地的领主,双方协助处理罅隙,这种做法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正确。

但谁能想到……特么的矢岛家居然是幕后BOSS。

在当时,古屋琉璃子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是个讲规矩但人,在行动前就跟当地领主通报了自己的意图,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随后就仗着自己实力超群以及【神乐鉾铃】的协助,单枪匹马进入了罅隙,打算先查探一下这地方是怎么个回事。

然后,她就栽了。

如今重新说起往事,古屋琉璃子也是后知后觉——她当年提前通报给了矢岛家,于是整个罅隙早就做好了埋伏的准备。

在她进入罅隙的那一刻,迎面撞上的就是一头“鵺”。

是的,迎面撞上。

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在进入罅隙的一瞬间,鵺就在她的脸上。

“那头鵺,乃是凶中位……”

本来以为一处规模不大的罅隙,其幕后的执念可能也就是强阶位或者凶下位之类的敌人,协调一下,或者是掀开底牌呼唤稻荷大明神的神名,也不是不能将其讨伐。

但是,谁能想到这小小的私立柊丘学院那叫一个藏龙卧虎,她一进门就刷了头鵺堵在脸上,那硕大的眼珠子甚至离她不足三米,整只妖怪几乎是贴在她脸上。

“……”

窒息了。

水谷诚能想象得到那时的画面。

强中位的巫女,带着三尊强阶位的式神,被一头疑似凶中位的BOSS贴在脸上。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头鵺好像是虚影……并非本体,所以要弱上不少。”

天狗拔刀,狮子唤雷,腾蛇驾雾。

也就是古屋琉璃子手底下三尊式神个个身怀绝技,这才从鵺的突脸中活了下来。

天狗差点被撕裂,腾蛇滴血飞天,唐狮子唤来火雷最克制邪祟,但即便如此,鉾铃所打开的通道依旧被鵺强行轰碎开来,于是腾蛇只能卷着众人往罅隙深处逃窜,也就是在这时,古屋琉璃子发现了“校舍”的存在。

在这处罅隙中,有两股力量在抗衡。

一股力量源于那繁茂的血色樱花树,另一股力量则源于那校舍……那深埋在校舍底下的某个事物。

她意图依仗着校舍,跟这处领域的罅隙之主抗衡,并借机唤来稻荷大明神相助,但也正是在神降无效,天狗被活吞之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方,不单单是凶阶位的罅隙。

“有人在孕育神明。”

“跟我战斗的鵺甚至不是本体,它就是一道虚影,但就算是虚影,也呈现出一种令人恍惚的气息……那种气息,我只在神明大人身上感受过。”

“它是神明的胚胎,是神明的卵。”

“这处罅隙,它是人为捏造的孵化场,所以它的规模才会这么小,而潜藏在其中的阴影却又如此恐怖……而这个孵化场的目的,就是为了孵化出那一尊神明。”

“以鵺为胚胎,孵化大祸津日神。”

大祸津日神,其别名为大绫津日神,此神掌管灾厄。

根据《古事记》的记载,从黄泉国逃返的伊邪那岐进行禊祓。

伊邪那岐脱去的衣物诞生了冲立船户神至边津甲裴弁罗神等共十二位神明。

接着,伊邪那岐在中游净涤身体,产生八十祸津日神、大祸津日神等二神,乃由亡者之污秽所成之神明。

为了消除前二神之祸,又生直毗神、大直毗神、伊豆能卖神等三神,以矫枉消厄,其中的伊豆能卖神就具有净化污秽之神力。

在这故事中,祸津日神有二神,即八十祸津日神、大祸津日神,共同司掌灾厄。

这二神虽同属“祸津日神”的范畴,均由伊邪那岐从黄泉国逃归后净身时的污秽所化,但仔细研究的话,其二者在神格属性、灾厄范畴及象征意义上都存在着极为明确的差异。

“八十”其意为“数量繁多”。

八十祸津日神所象征的灾祸,乃是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日常性、琐碎性灾厄,如口舌之争、意外挫败、疾病困扰等“人性化灾厄”,基本都与个体日常遭遇的烦恼、过失相关。

而“大”,则更强调灾祸的规模性与毁灭性,其象征的一般是战争、瘟疫、自然浩劫等规模性灾难。

因此,《日本书纪》便称大祸津日神为“大绫津日神”,其中“大绫”与“大祸”同义,这位才是通俗意义上指的“祸津日神”。

从二者的神位来看,皆属“绝对恶神”,大祸津日神体现“大规模天灾”的终极残酷,八十祸津日神则代表“人生琐碎之恶”的无奈,前者为毁灭大难,后者为广泛小灾。

“无论神格如何,祸津日神都是带来人生诸多不合理、灾祸与不幸的神明。”

“这二神所象征的,乃是众生秉持善心处世,也未必能得到幸福的悲哀结局。”

“区别仅在于前者是大祸,后者是小灾。”

在古屋琉璃子的讲述中,鵺与大祸津日神联系了起来。

“鵺,乃是灾祸之兽,也是亡者污秽所成之兽。”

“而大祸津日神,乃是亡者污秽所成之神明。”

“如果一定要挑选妖怪作为胚胎,那鵺绝对是大祸津日神的最佳载体。”

古屋琉璃子说道。

等等。

水谷诚听了这么多,忍不住问道:

“神,是可以孵化的吗?”

“……或许可以吧。”

古屋琉璃子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她轻声说道:

“水谷大人,当您抵达强阶位的极限,就会面临一个选择……究竟是要保持人类之身,还是获得‘楔’,往上寻求更加高深的力量。”

“那通往凶阶位的‘楔’,便是一个个传说的具现化。”

“而要说人类所构建的传说,其最高深的领域……不就是‘神话’吗?”

“当然,尽管总是有人猜测‘神名’可以作为最高等级的楔,用以篡夺神话中的神位,但事实上从未有人真正做到过……就算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阴阳师,其倾尽一生也不过是走到凶阶位的尽头。”

妖怪、神明,都属于人类编织的“传说”。

若是人类能以妖怪的传说踏足凶阶位,那又能否以神明的传说,去问鼎狂阶位?

水谷诚忍不住道:“那我们所供奉的神明……”

“水谷大人,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已经诞生。”古屋琉璃子好像看出了他的困惑。

“神明从古代就已经降临在人世间,但这种降临大多是没有规律的……有不少强大的神明,祂们至今都只有传说,属于祂们的信仰仍然在世间游荡。”

“就像如今罅隙所藏匿着的大祸津日神……祂也是头一遭从神话中构建出来,降临到了这人世间。”

“我们能确定,仅仅是当某一尊神明降临,那尊神明就具备‘唯一性’。”

也就是,属于神明们的“神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从古至今,有不少神明从神话中走出来,庇护着人类与妖怪抗衡,但在此期间,根本没有凡人登临神位的先例,如今的已有之神,都是自带神名从神话中降生下来。

身为侍奉神明的巫女,古屋琉璃子对神明极为尊敬,但在谈及神明的本质时,却又毫不顾忌。

她是知道了神明为何物,却仍然虔诚侍奉神明的巫女。

自古以来,神明与人类共存,有恶神为祸人间,却也有善神庇护人类,指引人类斩妖除魔,维护秩序。

稻荷大明神乃庇护人类丰收之神明,古屋琉璃子对其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而截止至此,古屋琉璃子生前的故事也基本说完了。

被神明的幼体所盯上……尽管大祸津日神还没正式孵化,但那也绝非寻常的凶阶位,甚至是一道虚影就将闯入此处的巫女镇杀,若是其彻底孵化成为完整的神明,其阶位将会是“狂”。

……虚影是凶中,正体可能是凶最上,完整体则为狂?

从古屋琉璃子那块得知了曾经副本BOSS的级别,水谷诚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统子,你他妈的,新手村啊!

这可真是新新又手手。

水谷诚收拾了一番凌乱的思绪,继续问道:

“那三年前来到罅隙的神明,祂又是哪一位?”

三年前,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面对水谷诚的困惑,古屋琉璃子却只是摇头。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轻声说道:

“太阳。”

“那位神明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太阳一般。”

在神道教的神话中,象征太阳的神,其实只有一位。

“但据我所知,那位女神并没有降临人世……所以我也不敢确定祂的名讳。”

水谷诚彻底露出了小儿观爹的表情。

尼玛。

一个小小的新手副本……别吧?

据古屋琉璃子所说,曾经有神明踏足此处。

起初,仅仅是貌似普通的学生,误入罅隙的生人。

但伴随着一头小妖扑到其跟前,其气息却瞬间膨胀,犹如太阳一般温暖,也如太阳一般炽烈。

祂从虚无中抽出一道光,亦或者是剑,那象征大祸津日神的神之卵,从樱花树底下冲天而起,却被其一剑斩断,连带着整个罅隙都被劈裂开来。

若非神之卵一息尚存,恐怕罅隙早已分崩离析。

当初,古屋琉璃子的残魂也是震撼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神战,更是为那尊女神身上的太阳气息感到深深的震惊。

至于古屋琉璃子对那位女神的冒犯……

“那是我伸手拦下了祂。”

“……?”

“当时,神之卵并未被彻底毁灭,我跪在地上恳求祂彻底平定此处的灾厄,拯救夜灯市,但那位女神对此毫不关心,就这样从我身旁走过……”

“这是不行的,就算把神明的卵给斩成重伤,但祂在夜灯市依旧无人能制,等到那神之卵恢复元气,卷土重来,那夜灯市依旧会被这场灾厄毁灭,数十万人将为此失去生命。”

“我不能对这样的结局视若无睹……”

所以,当那位神明对数十万人的安危毫不在意,打算就此离去时,古屋琉璃子伸手,紧紧拽住了祂的手腕。

水谷诚:“……!”

本该全身心侍奉神明、遵照神明律令的巫女,却在忤逆了神明的意愿,甚至是朝神明的尊贵之躯伸手,拽住了要离去的神明。

这已经不是虎不虎的问题了。

要知道,这位神明还不是稻荷大明神,跟古屋琉璃子压根没啥交情的……

这完全就是僭越之举,难怪会是“冒犯”,难怪会招来“惩罚”。

好狠的巫女啊。

但水谷诚还在感慨,古屋琉璃子却甩出了一个更惊世骇俗的情报。

“那位神明,祂要死了。”

没有太多玄乎的东西,仅仅那位神明转过身来,古屋琉璃子的视线首次越过了神明脸上的光芒,窥见了神明的面容。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自然而然会有这样的“顿悟”——祂要死了。

祂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巫女古屋琉璃子,她对神明的冒犯,乃是她肆意妄为的僭越之举,而她对神明的大不敬,则是窥见了神明将要死去的姿态。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被剥夺了双眼。

她认罪,也认罚。

而那位神明,也允许了她所祈求的希望,将“希望”安置在了此处。

而最后,这“希望”又被水谷诚所得。

“水谷大人,还请您拯救这座城市吧。”

假如完整体的大祸津日神降世,那必然会给夜灯市带来无尽灾厄……甚至于那“灾厄”的一环,就是祸津日神彻底降临的条件。

就像是对应“传说”那样。

在将所有的真相都透露给水谷诚之后,这位巫女深深地埋下头来。

并最上的水谷诚,有能力解决这起事情么?

她也不知道。

但是,“希望”确确实实就在水谷诚的身上。

这处罅隙,令古屋琉璃子感到深重的不安。

有人在制造神明,甚至是她所面对的鵺,显然是有人在操纵……古时不知多少英雄豪杰都没能做成的事,难道真有人要僭越人与神的分界点了吗?

那会是好事吗?

不,对于人类来说,假如人与神的隔阂被打破,那绝不可能是好事,相反,那会是一个真正失去希望的时代……

必须得阻止即将发生之事。

“还有这处校舍,水谷大人,请去往校舍的最底层吧,那位神明也曾去过那里,说不定会对您有所帮助。”

在洞悉了矢岛津的目的之后,水谷诚只感觉风中凌乱。

大祸津日神,疑似天照的女神……

他站在校舍负一层的楼梯前,回眸望了眼仍然被“惩罚”束缚在校舍处的古屋琉璃子,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疼。

统子,你最好别真让我打狂阶位。

这已经不是出门英雄古达了,这是出门就撞见个薪王化身。

打个鸡毛。

这时,水谷诚又想起了宫水稻羽的提议。

宫那姑娘想探索罅隙的念头,他是理解的。

他当初说等个几天,现在看来是完全正确的,这罅隙的灾难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能力范围,如今最佳的法子,肯定就是把情报尽数整理,看看通过西田明佑的路子,能不能把这事捅到东京总部。

就算再迟钝,在涉及与神明相关的灾难时,东京总部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水谷诚这么想着。

他从怀中掏出神乐鉾铃,将其甩在了负一楼的树根上,看着跳出来的48小时倒计时,不禁长叹一声。

把神乐鉾铃甩在这里,差不多就能匆匆下播了。

西田明佑这条线,得尽快推到东京总部才行……

但也就在这时,

水谷诚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呼——!!”

他顿时回眸,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他的影子中飞掠而出。

敌袭?!

水谷诚没想到在校舍都会遭遇袭击,此刻手头上根本没有刀剑可以反击,他当即以手臂去阻挡,而身侧的千鸟丸也是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雷霆,澎湃的雷光顿时将楼梯附近尽数淹没。

水谷诚的身影从校舍走廊翻滚而出,雷光在他身后炸裂开来,宛如天罚降临。

他本应被千鸟丸的雷霆劈中,但就在那一瞬间,他进入了役神降灵的姿态,“天劫”之躯骤然显现,将千鸟丸释放出的雷电尽数抵挡、吸收!

而他也没有停留,借着翻腾的气流迅速脱离建筑范围,等到握紧千鸟丸时已稳稳站定。

夜色之下,数十道黑色阴影悄然浮现。

她们身形修长,轮廓好似女子,浑身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怎么还有敌人?”

但很显然,敌人并不会为他解释来历。

水谷诚目光一扫而过,握紧千鸟丸,灵力注入刀身。

雷狱已经榨干了千鸟丸自身储存的雷霆,但此刻,得到水谷诚的灵力补充,火焰与雷霆顿时在刀锋上交织爆发!

“来吧!”

他低喝一声,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千鸟丸划破夜空,火雷所成的焰雷撕裂黑暗,在夜幕下犹如迸射的岩浆一般璀璨。

水谷诚直接以一敌众,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战场之间,他的刀法已经凌厉无比,如今千鸟丸的火雷对于邪祟极为克制,也令他每一次挥斩都能狂暴地斩碎一个影子的身体。

但这些影子实在太诡异了。

她们被斩断后会化作黑雾,跌入阴影之中。

然后要不了几秒,就会有新的影子从阴影中丨出现,杀都杀不完。

——这些都是傀儡。

丰富的战斗经验,使得水谷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这玩意的本体究竟在哪?

水谷诚正在迎战,但跟他交战的影子也有不俗的强度,她们蜂拥而上令他疲于招架,就算能从中突围,也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本体亦或者分身之事,能在这狂暴的影杀中存活下来,就已经是他剑术不俗了。

这玩意,是并阶位的?!

就在水谷诚斩下某个影子的头颅时,他的心眼突然传来极为不妙的预感,那影子轰然间炸裂开来,他躲避及时倒也没受什么伤害。

但下一刻,一只手却猛地从他背后伸出,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

“咔!!”

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

水谷诚瞪大双眼,身体被硬生生提离地面,整个人被拖向脚下的阴影之中。

他试图挣扎,刀身直接斩向了自己,意图将自己跟身后勒住自己的敌人一并斩掉!

轰!!

在像是黑暗潮水般的阴影世界中,一声低沉的爆鸣声响起,只剩下一堆碎尸往下坠落。

结局:【小骑士的一生,就这样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