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宫水稻羽，酒吞童子

　　沉默。

　　西村里香，感觉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水谷诚保持高冷美少年的沉默，无言地摇摇头。

　　“醒、醒了就好

　　太田明美给这尴尬的气氛打了个圆场。

　　同时，她默默地把水谷诚喂给西村里香的特供营养餐给收了起来……倒不是看上了那点残渣，而是感觉里面的咖喱还没清空，要是西村里香看见了这个铁餐盒，一解释，怕不是当场又得晕过去。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西村里香迷茫地看着周围众人，几乎以为这是在做梦，亦或者之前的经历才是一场噩梦。但当她一扭头，看见自己正身处音乐教室，便不由得露出了惊恐交加的表情。

　　这边发生的事，她还有待太田明美等人的讲解。

　　但这些都是琐事，跟水谷诚没什么关系了。

　　怪，他杀了。

　　人，他也救了。

　　统子的任务，终于也提示完成了。

　　水谷诚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教室门外，周遭的空间正在发生难以观测的扭曲，灰暗的色彩从视线中剥离出去，等他重新踏足走廊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恢复了现实的模样。

　　阴雨绵绵。

　　雨夜寒冷的气息，正混着水汽吹拂而来。

　　披着六月新衣的樱花树在夜风中静立，四五月份娇艳的樱花早已谢去，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绿叶，它们在薄纱般的雨幕中沙沙作响。

　　彻底回归现实世界。

　　身后的音乐教室，在激战中毁损的环境也重新被正确的现实所覆盖。

　　扭曲是妖怪们的主场，会让妖怪们更加得心应手。

　　但是，那短暂的剥离现世的异空间，却也是除灵师们绝佳的狩猎场地。

　　信号被屏捌蔽，监控无法生效，不管在里面造成什么样的破坏，等扭曲消失，现世中的环境都会得以修正回原先的“现实”。

　　举个栗子，这音乐教室的讲台附近真有一架钢琴，但不是被水谷诚砸烂的那一架。

　　少女们回眸望了眼放置在讲台上的钢琴，突然间打了寒颤，直接就触犯了共有的PTSD，争先恐后地从音乐教室里逃出来。

　　“现在几点了？”

　　水谷诚从兜里掏出手机，如今手机信号也已经恢复正常。

　　时间为04:37。

　　“……”

　　几乎没有休息的余地了。

　　水谷诚深呼吸，平复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将情绪从生死搏杀的激斗中拖拽出来。

　　视线中的紧急任务彻底落幕，剩下的事就只有撤退了。

　　“那再见了，剩下的事你们就自个处理去。”

　　水谷诚背对着这伙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有跟她们多交代些什么的想法。

　　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送佛送到西也不过如此，剩下这小段路……不就腿回家么？不至于让他也一路护送吧？

　　太田明美显然想说些什么。

　　但水谷诚的脚步很快，还没等她来得及喊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连道谢都来不及吗？

　　看这姑娘一脸失神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把一些事想得太过复杂了。

　　倒是西村里香在他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咬咬牙，扶着教室墙壁一路去到了楼梯口。

　　下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但她仍然是大声地喊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也非常、非常抱歉！我会补偿的

　　“哦，知道了。”

　　在空旷的楼道中，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回应。

　　西村里香这才瘫坐在地上，不知为何就哭了起来。

　　水谷诚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围墙附近，刚准备翻墙越狱，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在保安室附近，灯光下好像有人倒在了地上。

　　那是监控区域。

　　至于地上那人，则是学校值夜班的巡逻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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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谷诚摩挲着下巴，想到了法子。

　　“佳子，你去看一眼

　　佐鸟佳子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得透明，直到失去身影。不会被摄像头捕捉到的精灵女孩就这么轻盈地跑了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保安的鼻息，又闭眼感受着其起伏的生命力……那紧张兮兮的小脸蛋，很快又松弛下来。

　　“没什么大碍，他就是被吓晕过去了."

　　吓晕了？

　　水谷诚愣了几秒钟，旋即反应过来——二宫像、钢琴幽灵、画像幽灵，三者借助罅隙的存在构建出了一个大型的扭曲点，将整个夜见高中都笼罩了进去，而学校里除了西村里香等受害者以外，肯定还有值夜班的保安。

　　这位大叔，大概是撞见什么东西了。

　　佐鸟佳子在保安的脖子上发现了淤青，像是被人用手掐住脖子。

　　水谷诚猜想可能是地藏小僧，也可能是JK小姐的上半身。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至此，水谷诚再无后顾之忧，他直接翻墙离开了学校，一路回家刷了个牙洗了把脸，然后把被划破了的外套给扔在边上，换上夜见高中的校服，就直接奔向了报社。

　　多么勤勉啊！

　　太田明美总觉得水谷诚还对她们有不小的意见，但事实上水谷诚还是挺好说话的。

　　她们全程没拖后腿，也没整什么烂活，并且还在策划着背刺西村里香，把她架上去土下座的事……这个副本打完，他对她们的恶感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无非就是当成普通的路人来看，没嫌弃到多看几眼都不行的地步。

　　他赶时间的理由，只有一个。

　　——新世纪打工战士。

　　就像某个平静上班族在决战前还得跟上司请个假，水谷诚没执着到那种地步，但他也是答应了报社的，多少要讲点契约精神。

　　“大哥哥，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还是佐鸟佳子心疼水谷诚。

　　她是不太理解水谷诚的想法。

　　水谷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且追溯昨晚的经历——她至少还有过短暂的眯眼入睡，但水谷诚午夜十二点进入罅隙，出来后就直接摇她去打穿夜见高中，这中途是完全没休息的。

　　也就是说，水谷诚打了个通宵，然后抖擞精神就又打算去打工，并且照旧上学。

　　这什么铁人啊？

　　其实从之前她就想吐槽了，她家大哥哥就算身体扛得住，也不能这么耍吧？比她这个座敷童子还不像人啊！

　　要不，还是请个假吧？

　　这妮子跟统子不一样，她是真的会心疼哥哥。

　　佐鸟佳子摇了摇水谷诚的胳膊，仰起头来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在此番攻势下，水谷诚面色有些不自然：“下周就无事一身轻了。”

　　他已经跟报社定好了“最后工作日”，就在下周。

　　“唔……”

　　明显不怎么认可。

　　下周的事，那就等下周再说嘛，你现在讲又有什么用呢？

　　坏蛋，把佳子我当笨蛋了吗？

　　佐鸟佳子又小声道：“那…等下，大哥哥我们再去一趟超市，我要给大哥哥你准备一个丰厚的午餐便当！犒劳大哥哥

　　她一般不会跟着水谷诚上学，而是会留守家宅。

　　但是，她能给水谷诚准备便当……这份关心一定会随着她的便当一起传递给大哥哥的！

　　“不用了吧，有人要送我便当

　　水谷诚仰着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了。

　　某个落魄的美少女，说了今天要请他吃芥末味丸子……嗯？佳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大哥哥，你绝对是个笨蛋

　　小福神，终于生气了。

　　在员工休息室内，水谷诚换好了送报员的制服，把帽子给戴上，照着镜子又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佐鸟佳子躲进了护身符，貌似是劝说无效，关心又被截胡，如今正处在可悲的破防状态。

　　水谷诚拎起护身符摇了两下，发现佳子完全没有从护身符里出来的打算。

　　这是想一路跟着他去学校吗？

　　水谷诚想不明白。

　　还是回归到打工的话题上吧。

　　室外的雨已经停了，暗色的天幕说不清是深夜还是凌晨，水谷诚也不在乎这些，戴好帽子，推上报社配给的自行车，推进他那所剩无几的打工日常。

　　早上好，以后不常见的凌晨五点钟的夜灯市！

　　而视角落到夜见高中。

　　就在水谷诚离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西村里香等人也离开了学校。

　　再之后，又过了十来分钟。

　　有道身影，急匆匆地跑向夜见高中。

　　在夜见高中的校门前，宫水稻羽停住了脚步。

　　这位正在狂奔的小姑娘啊，今年如花似玉15岁，正是隔壁私立紫阳花女子学院初中部的女生，也就是娇俏可爱的JC少女。

　　当然，敢于在凌晨五点多钟就孤身跑来夜见高中的少女，也免不了是一位狠人。

　　她乃除灵师。

　　除灵师这一行业分为官方除灵师和民间除灵师。

　　前者享有远超社会群众想象的特殊优待，算是吃上了国家的铁饭碗。后者则是不愿意听从政府的管束，亦或者是有各自的理由，于是就成了自由闲散的民间除灵师。

　　相较于前者，民间除灵师享受不到社会层面的特殊优待，但无需听从政府的调遣，缺钱了也能从容地接私活，或者去政府的网站上接受悬赏，处理各种诞生于现世的“扭曲”。

　　宫水稻羽，这姑娘芳龄十五岁，就已经爬上了“并”之阶位，堪称天纵奇才。

　　而像她这种天才，理所当然的就是……民间除灵师了。

　　“啊……”

　　她有不得不成为闲散人士的理由。

　　宫水稻羽撑着膝盖，小小地喘息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

　　“哦呵？你是说把你叫醒吗？”

　　在她的脑海中，传出了娇俏的笑声，格外清脆悦耳，却不像是成熟的女性，反倒像是少女之类的角色。

　　“不然呢？”她恶狠狠地反驳道，“你不是说了吗？这里发生了重大的扭曲……可能有纸上位的妖怪出没，你又不是不知道纸上位的威胁，普通人哪受得了那种怪物？”

　　面对宫水稻羽的质问，她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显得格外淡定。

　　“那可不行，保证你的睡眠时长也是我的工作哟

　　“谁给你的工作？”

　　“我看你可爱，不想你过多操劳嘛，哦呵呵……”

　　像是调侃般的笑声，显得格外戏谑。

　　宫水稻羽知道，这恶鬼是在跟阴阳怪气她……但无所谓，都相处这么久了，她也渐渐习惯了跟这头恶鬼拌嘴的日子。

　　三年……

　　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她抬头，一双黯淡的瞳孔泛起一抹猩红的色彩，眼瞳迅速被浸染成嫣红的绯色。

　　她的眼睛看向了夜见高中，却什么都没发现。

　　诧异之下，她询问体内的大妖怪：“酒吞，你再确认一下，这地方真的发生了扭曲吗？我什么都没发现

　　被称为“酒吞”的少女，则慵懒地道：“绝对有的，我的感应还会出错不成？唔……这边还残留着灵力的味道，哼哼，真是脆弱如纸啊

　　面对这慵懒的语调，宫水稻羽神色不变，全然没有对“大妖怪”的敬畏之心。

　　她皱起眉头，继续问道：“那扭曲的入口在哪？”

　　琳在她想要翻墙进入夜见高中的时候，酒吞却慢悠悠地道：“已经结束了

　　7“嗯？”

　　“这里有发生过战斗的痕迹……很微弱，再过一小会就该彻底消散了。很遗憾，你来晚了，这里的妖怪，应该是被别的除灵师给退治掉了

　　闻言，宫水稻羽一怔。

　　她眨了眨眼，惊讶地看向面前的夜见高中。

　　“怎么？很遗憾吗？”

　　面对酒吞的话语，宫水稻羽只是默默转了个身，丝毫没有遗憾的表情。

　　“有人退治就好……希望没有受害者吧

　　身为妖怪灾害的受害者，宫水稻羽比谁都期盼着妖怪所造成的灾难能被人制止……那个人是不是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受伤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祝福了。

　　“欸，你先别走

　　“怎么了？”

　　“我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哟呵，不是简单的扭曲

　　酒吞懒懒散散地说着：“罅隙，现在知道了吗？”

　　宫水稻羽蓦然一顿，在原地站着不动。

　　酒吞继续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个罅隙依旧存在，而且它对现世的侵蚀……哼哼，居然还在加深

　　“这种侵蚀的速度，完全不正常……这个罅隙跟现世，绝对存在着某个桥梁，也就是某个妖怪从罅隙脱离了出来，如今依旧在现世中活跃着

　　“然后，这地方有‘门’的感觉，应该是罅隙侵蚀现世，将要形成‘门’的时候，被某个除灵师给破坏掉了，但那家伙破坏得还不够彻底……或者说，是他杀得还不够彻底

　　“他应该是把推动‘门’的出现的妖怪给杀了

　　“但这扇‘门’的根基还留存着，只要那个出逃的妖怪还没被扼杀，这个罅隙对现实的侵蚀就永远在提速……”

　　在宫水稻羽的眼前，如幽灵似的幻影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那是名穿着暴露的少女。

　　她看上去个子不高，年龄跟宫水稻羽相仿，手里端着个酒杯，在说话间，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酒水。

　　这就是“酒吞”。

　　酒吞啧啧摇头，随即朝着宫水稻羽靠近过去，她一伸手就揽住了宫水稻羽的肩膀，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她似是遗憾地笑道：“要是不把出逃的妖怪给退治掉，那罅隙对现世的侵蚀，应该会在半年内不可逆地走到尽头……届时的结局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罅隙侵蚀现世，将现实世界化作鬼蜮……”

　　说罢，酒吞大力地拍了拍宫水稻羽的肩膀。

　　“小兔子，你这不就来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