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3.2孙皇后：下次本宫亲自过去当晚，宫城东安门外、玉河畔。

　　一辆毫无特色的马车慢慢驶过皇恩桥，进入一片看似普通的院落区域，对比不到一里外、堪称灯火通明的紫禁城，这里的每一家连烛光都会儘量减少。

　　怎么看都显得不太正常。

　　太安静了。

　　马车也不例外，除了抹不去的“噠噠噠”马蹄声、偶尔有一次的响鼻，一路几乎称得上“悄无声息”，最终停在一座很普通的两进院前，隨即院门打开、马车驶入。

　　林锐跳下“驾驶位”，向无声接待的下人点点头，隨即直入后院。

　　“可是锐大爷当面？”不等他进入正房，就见一个长挑端正的倩影走到门口，躬身一个標准的万福礼招呼，“奴婢奉了我们夫人之命招待，还请大爷担待！”

　　“姑娘言重了！”林锐快步上前，含笑抱拳还礼。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无论如何都得客气点儿。

　　“为何不见林夫人？”侍女奇怪的向外望去。

　　“夫人稍感风寒，担心把病气传出去，今晚没再前来。”林锐隨便找了个理由，反正他非常確定，这院子里也不可能有皇后，“为了方便，这次是我一个人过来的。”

　　“哦？”侍女皱了皱眉，“既如此，还请大爷进来说话。”

　　林锐也没再过多解释，点点头跟著进门。

　　看的出来，这座院子並非新近装修，內部的装饰摆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新意”，孙皇后也没再多动，反正就是弄个方便安排办事的地方，要求没那么多。

　　“锐大爷请坐！”侍女见他跟著进门，才將桌上的烛台多点两支蜡烛，让厅內明亮许多，“这里毕竟离宫中太近，晚上甚少会有什么过大的响动，还请大爷莫要误会。”

　　“放心吧，我明白！”林锐自然没有二话。

　　他也是下午的时候才从贾敏那里得知，这片区域有多特殊。

　　民间常说的“皇宫”实际上分为两“层”，基本是一个“回”字形的庞大建筑群，正式的称呼上，內部应该叫“宫城”，外部则是“皇城”，共同组成了皇家私有的“宅院”。

　　宫城四门，分別为承天门、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门內便是皇家真正的住处，也是一般人理解中的皇宫；皇城四门，南面就是现代人都知道的城门楼子，南北门正好天、地相对。

　　然后就是西边的西安门和东边的东安门。

　　这其中，西安门更多是用於整个皇宫的內外交通，东安门却有著非常特殊的意义，因为按照惯例，文武百官不论是上朝还是入宫拜见，凡入皇宫必走此门。

　　因此，穿过玉河、连通东安门的桥樑直接被称为“皇恩桥”。

　　就在东安门和玉河之间，东西宽不到一里、南北约有两三里的区域，就成了朝廷高层的“特殊聚居区”，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有能力在这里置办住处，方便来往宫中。

　　够资格这里落脚的官员，最低也得是一部副职，但更多的是宫中贵人们为了方便办事而安排，

　　名义上属於有地位的太监、女官等等，其实谁都明白真正的主人是谁。

　　身份不到別说“买房”，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区域。

　　因为这里和皇宫的距离实在有些太近，而且能入住的人员身份太高，根本不会有谁傻到弄出大动静，各家都很默契，导致这个片区內非常清静，更不会有任何衝突。

　　不然呢？

　　真当锦衣军和御林军是吃乾饭的啊？

　　“大爷喝茶！”侍女含笑奉上茶杯。

　　“辛苦了！”林锐起身双手接下，“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奴婢元春，在凤藻宫伺候皇后娘娘。”侍女没有掩饰。

　　林锐表情顿住，直直的看向侍女，甚至比听说皇后时还惊讶，

　　他和贾府三春早已熟悉，一直知道这位，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这位的“將来”，想不到现在依然龙.....嗯，“凤游浅水”。

　　“锐大爷知道奴婢？”元春看出他的意思。

　　“倒也不完全是。”林锐这才反应过来，笑著摇摇头，“我只是和你们府上的三位妹妹都见过，夫人毕竟是你们的亲姑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大爷一一”元春也明百过来。

　　“別这么叫！”林锐赶紧打断她，“我比你小，又是亲戚，你这一口一个『大爷”不要紧，被夫人知道怕是要扇我，怪我见了亲人还不知道。”

　　“锐兄弟说笑了。”元春点点头，顺势改了口，“娘娘的意思呢，这次请你和夫人过来並无要事，就是认认门，再就是交代一下这段日子的事情。”

　　“娘娘吩附！”林锐起身向皇宫抱拳一礼。

　　“锐兄弟无需多礼。”元春点头示意他坐下，“这段日子，娘娘在宫中方便了许多，全靠你们的孝敬，我相信娘娘和大殿下肯定会记在心上，只是听说前些天，你和吴家一一”

　　“姐姐不要误会。”林锐自然摇头打断，將陈曦小住挑方便的说了一遍，末了才补充道，“这次事情真的是纯属意外，而且我们都明白，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

　　“锐兄弟说的是。”元春、或者说孙皇后其实早就明白，这时候自然不会多提，“正好听说你要南下押送军器，我这里有个消息，是从戴总管那里得来的。”

　　“哦？”林锐表情一动，“可是大明宫掌宫太监戴权戴总管？”

　　大周皇宫中的各殿名称总体继承明朝，但在还都后稍有修改。

　　其中最主要的有三点，一是乾清宫改名大明宫，仍为皇帝的起居公务之地，以示对前明旧臣的安抚；二是坤寧宫改名凤藻宫，自然是皇后的住处。

　　两宫加上中间的交泰殿，就是皇宫最核心的“內廷后三宫”。

　　戴权作为靖安帝最贴身的下人，官名“大明宫掌宫太监”。

　　类似的，元春的正式身份为“凤藻宫女史”。

　　第三则是靖安帝登基后改建，就是把整个皇宫“西跨”的后面大半部分、包括原本的慈寧宫等建筑隔出来，统称为龙首宫，作为太上皇的荣养之地。

　　“戴总管的毛病朝廷皆知，真真多亏你们的帮衬。”元春含笑点头，边说边把一叠材料递给他，“如今的河间府战事確有难处，但还不到危急的地步，你可以放心。”

　　“哦？”林锐接下材料边翻阅起来，一时间厅中寂静无声。

　　足足过去將近一刻钟，他终於长长的舒了口气。

　　“如何？”元春笑著看他。

　　“多谢娘娘恩典！”林锐严肃的站起来，认真向皇宫行礼。

　　这次是真心的。

　　“锐兄弟都看完了？”元春面露满意的表情，“只可惜姑姑没有过来，娘娘专门让我带来些许御用之物，算是对你们忠心的赏赐。”

　　“微臣明白！”林锐再次行礼后才坐下，“请你转告娘娘，林家和吴家的事情不会就此罢休，

　　今后也一样，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將来自有道理。”

　　“锐兄弟明白便好。”元春说出了孙皇后的想法，“原本你也是见过大殿下的，可惜许多事情不太方便，娘娘的意思，若是你哪天有空，可以去孙博士府上坐坐，自家人好说话。”

　　“姐姐说的可是一”林锐表情一肃，“『那位』孙博士？”

　　孙皇后的父亲名叫孙参、字名扬，现任国子监五经博士。

　　嗯？

　　说到这里他这才想起来，这位和李紈的二叔李守义是同事。

　　“自然如此。”元春点点头，“有些事情，娘娘確实不方便。”

　　“请娘娘放心。”林锐自无二话。

　　这样一来，“正事儿”算是说完了，元春面露犹豫之色。

　　“姐姐？”林锐看出问题。

　　“锐兄弟刚才说一一”元春沉吟片刻才开口，“你已经见过我的两位妹妹？说这话已经过去十多年，她们现在都大了，在家好吗？”

　　“自然是好的。”林锐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面露笑容，“三位妹妹我都见过，当时夫人接来家里小住，玩的很开心，只是限於男女有別，我和她们不方便多见。

　　也不只是她们，还有璉二哥、东府里的珍大哥，平日里也没少打交道，只是因为我这边公务繁忙，他们哥俩一天到晚没什么正事儿，这才玩不到一块儿。”

　　其实並不是完全没玩到一块儿......嗯，不多。

　　“如此便好！”元春轻轻鬆了口气，“锐兄弟刚才说『三位妹妹”，最小的那个是东府的四妹妹吧？可惜我进宫的时候她还太小，至今也没真的见到。”

　　“四妹妹爱玩爱闹，是个好姑娘。”林锐笑著点点头。

　　“那其他人呢？”元春接著问道，“老祖宗还有父亲和母亲？”

　　“他们？”林锐立刻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难听的，“姐姐见谅，我平时忙於公务，去荣国府不多，偶尔几次多是因为璉二哥或者珍大哥，其他人见的太少，了解也少。”

　　元春立刻意识到不对，因为他一开始的表情很清楚。

　　“这样吗？”但她知道人家不愿意说，追问也无用，“锐兄弟生分了，既然是亲戚，自然应该常来常往，可惜夫人今天不在，若不然我们娘俩还能说说。”

　　林锐一愣，意识到她误会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交能说话的朋友，贾珍和贾璉再怎么不办正事儿，智商却是在线的，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二房那帮人、包括贾母在內，最大的问题是有脑子却不长眼。

　　王熙凤也属於这类，所以他仅仅在金钱上照顾，然后当“用品”。

　　元春却误以为他和亲戚来往少，或者说看不上。

　　“夫人和林妹妹倒是常去的。”当然，他不会多解释。

　　眼看这样，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便分开了。

　　紫禁城，凤藻宫。

　　元春回来的时候，时间刚过戌正（二十点），不算太晚。

　　“如何了？”见她进门，专门等待的孙皇后第一时间问道。

　　“回娘娘，並无大事。”侍女急忙答道，“那边庄仪殿下的事情他也解释了，奴婢觉得没问题，正如他所说，横竖今后再见的事情不会再有，问的多了反倒显得小气。”

　　“本宫原也没准备多问，曦儿那丫头的性子谁都知道。”孙皇后哑然失笑，“这次让你问几句，不过是点点罢了，让他明白分寸，敏儿妹妹呢？”

　　“这......”元春面露疑惑，“回娘娘，他说姑姑身有不適一—”

　　“没去？”孙皇后皱了皱眉，“看来，我这个姐妹不放心啊！”

　　“娘娘是不是多虑了？”元春脸色微变。

　　“不放心是对的。”幸好孙皇后没放心上，“可惜了敏儿，今后林家必是要以这个林锐为主，

　　她能说话的机会不多，我得为她撑个腰，省的被欺负了。”

　　“不会吧？”元春的表情彻底变了，“今日我见锐兄弟，说话谈吐都很稳重，他又是得了林姑父的遗泽上位，若是对姑姑还有表妹不好，將来谁敢来往？”

　　“一家人总要有个说了算的。”孙皇后轻轻摇头，“虽说林家辈分最高的是敏儿妹妹，可当家爷们儿却是林锐，她再怎么有心思有能力，出了院子谁认？总不能和你们府里一样吧？”

　　“娘娘这是何意？”元春没理解。

　　“你没问问他吗？”孙皇后一愣。

　　“他说和府里来往少一—”元春卡住了。

　　她不傻，这时候还能想不明白？

　　“是个知进退的。”孙皇后点点头，“我从戴权那里弄的消息。”

　　她把荣国府的內院乱象说完，元春完全愣住。

　　“怎会如此？”半响，侍女傻傻的望向荣国府方位，“世间的规矩本就是男主外女主內，老祖宗怎能做下如此不智的事情，这让外人怎么看？”

　　“贾爵爷可惜了。”孙皇后轻轻一嘆。

　　元春已经说不出话，俏脸落下泪来。

　　“不用担心，本宫给林家恩典，自会提点他照顾贾府。”孙皇后轻轻揽住她，“这次你去，是为了展示恩典，下次本宫亲自过去，就该让他明白尊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