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幸福的烦恼

　　顾瑜率先走进去，正好看到屋中摆着个三尺见方的台子，中间堆满了上好的银丝炭，烧得红艳艳的，上边铺了层铁架子，又有铁钩瓷盘装了各种肉类摆放在一旁，琳琅满目。

　　“瑜哥哥过来了！”

　　少女们都围在窗前看雪，叽叽喳喳的伸出手去指点外边儿的趣景，惜春没她们那么诗兴大发，便只是站在旁边随意瞅两眼，因此头一个发现了进来的顾瑜。

　　屋子里除了这些姑娘小姐，还有司棋入画等其他几个丫鬟，所以惜春也没敢扑上来，只眨着亮晶晶的眸子欣喜的望着他。

　　顾瑜瞥了眼都闻声看过来的姐妹们，看见窗边本是用来推窗垂钓的鱼竿仍好端端的架在那儿，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姑娘们这是在钓雪？倒是好趣味。”

　　“自然是比不过瑜哥哥的气势，独钓寒江雪，岂是咱们这样小家子气的？”

　　黛玉眼波流转，毫不迟疑的就接下顾瑜的话，和姐妹们相视一笑，原封不动的就挡了回去。

　　顾瑜翻了个白眼，故意做出作揖求饶的动作，惹得一阵娇笑，这才找了个太师椅坐下。

　　没去打扰这群诗兴大发的少女在那找灵感，顾瑜顾歪在椅子上接过香菱递过来的热茶惬意的享受着这种热闹的气氛，惜春则撒着欢陪在他身边小声闲聊。

　　“林姐姐约了三姐姐和我一块儿去去稻香村请李家两位姐姐，大嫂子还不信呢，还是林姐姐机灵，直接让她去照顾兰儿，咱们自己随便玩玩就好。”

　　“珠大嫂子为了兰儿确实是呕心沥血了，如此也好，也省的她再多操一份心，这大冷天的若是冻着了，兰儿又该谁来管教。”

　　顾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两人又悄咪咪的互相坏坏一笑，自己都有点绷不住这冠冕堂皇的话。

　　没多久，在隔壁屋里指挥着下人的晴雯走进来，俯在顾瑜耳边耳语几句，然后又退了出去。

　　顾瑜拍拍手，吸引一下那边仍在探讨的少女们，无奈挑眉道：

　　“这一大早的，你们肚子里没点东西垫垫，还这么费口水，难道不饿吗？我在隔壁熬了些粥，不如歇息歇息，喝完粥暖暖胃如何？”

　　“晴雯——”

　　“哎。”

　　下一刻，领着丫鬟们的晴雯掀帘进来，身后的两个丫鬟抬着食笼进来，看着上边眼熟的花纹，新来的姐妹们自不必说，黛玉她们就忍不住苦了苦脸。

　　“你们这是？”

　　看着丫鬟们将里边热气腾腾的稠粥摆出来，宝琴一眼就看出熬的是红糖紫米粥，似乎还混了些别的东西，不过还没闻到气味，就让人忍不住想象它的香甜了。

　　只是刚把头转向和顾瑜更熟的黛玉她们，宝琴就惊讶的看着她们一个个苦着脸，仿佛是去受刑一般，不由得迷惑的眨了眨眼。

　　莫非这粥味道不好？

　　宝琴却是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算是普通穷苦人家熬一锅粥，味道也差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更何况她们这样的人家？

　　宝钗带头凑过去，幽怨的瞥了一眼坏笑着的顾瑜，还是坐在桌边捧了一碗，用调羹搅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恨不得捏着鼻子才肯吞下去。

　　“有这么夸张吗？”

　　宝琴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向平淡从容的堂姐居然也有这样的表情，心里直打鼓，忌惮的看了一眼排在桌上的粥碗。

　　有了宝钗带头，众女只能一个个慷慨悲壮的接过去，手里的调羹恨不得把碗底给磨穿一样，搅了半天也不肯停下。

　　等粥的香气终于飘散过来，宝琴吸了吸鼻子，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了。

　　原来是药膳！

　　接过莺儿递过来的粥，宝琴盯着瞅了半天，屏住呼吸试探性的尝了一小口，终于知道为什么做成红糖紫米粥的样式了。

　　苦！

　　浓厚的甜味都遮盖不住的中药苦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宝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不过心里依旧有些好奇。

　　她们这些女儿家，身子总归是要娇弱点，平日里不说药不离口，也是三五月的就要病上一两回，那都能咽下去，怎么这还加了糖的药膳还跟吞刀子一样？

　　后边拿到手的宝琴和李家姐妹她们反倒是第一批吃完的，优雅的掏出帕子擦了擦小嘴，宝琴眼睛一转，就悄咪咪的坏笑着去盘问坐在自己身边的迎春。

　　“二姐姐…你们怎么一个个看着这么不舒服？这粥有这么难喝吗？”

　　迎春苦着小脸正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粥，闻言倒没多想，漱了漱口后便低声解释道：

　　“和纯中药比起来自然不算难喝，只是这没病没灾的，大家当然不怎么喜欢了，而且…”

　　少女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接着开口道：

　　“这药膳是瑜兄弟说咱们冬天要养护身子，特意开的方子，下了雪以后每五天都要喝一次，所以这会儿看到以后就有些不自在了。再一个…平日里口味被养叼了，再喝这样怪味的粥，难免就有些…”

　　养叼了些…

　　想起自己之前在梨花春雨吃过的席面，宝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会如此了。

　　天天吃惯了那样的美食，突然让你闲着没事喝几口苦药，难怪一个个像受刑一样，还真是差不多了。

　　不过，即便是一向老实的迎春，也没药膳的功效说给她听。

　　一想起顾瑜一本正经的说起这药膳对女子的好处时的模样，迎春就心里一抖，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人一向这么不拘泥于世俗的繁文缛节和条条框框，只要是好的对的，不管外人怎么看，他都能面不改色的给你说透了，做尽了。

　　只是有些事对于这群黄花大闺女来说太过挑战认知了…

　　摇摇头将脑海里脚尖处的湿润记忆晃掉，见场上众女都吃的差不多了，香菱紫鹃她们几个围在一块又拉过司棋等人出去另外一屋单独再开一桌丫鬟们的，迎春便拉着惜春她们几个对联诗不怎么感兴趣的去别屋下会儿棋。

　　看看那边凶巴巴瞪着自己不许过去插嘴的林妹妹，再看看这头被拉过去的惜春，顾瑜想了想，还是朝最软的柿子走去。

　　邢岫烟因为身上刚换了新斗篷的缘故，一直在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既没有参加联诗活动，也不想去下棋凑热闹，恨不得坐一会儿就赶紧回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