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看不见的大手

　　虽说还有几个外人在场，让她们不好意思当面嘲笑，甚至还得替她遮掩住，别一不小心那里不慎暴露了，但这也挡不住她们的眼神奚落。

　　貌似个个正经的坐在座位上，只是眉眼交流间，浅藏着的笑意与揶揄让黛玉根本抵挡不住，只能红着脸低下头去装死。

　　至于顾瑜这时候自然乐得看好戏，只随手举起一卷书，就是最好的场外挡箭牌。

　　旁边再配上香菱这妮子热情添上的一壶茶，顾瑜只需支起耳朵听这群莺莺燕燕的低声笑语，别提日子有多美了。

　　“这些天都没怎么下雪了，梅林那边也少了几分趣味，连老祖宗都念叨了一定要等下了雪后再过来瞧，不然就少了几分味道。”

　　“到时候下了雪咱们直接去旁边的芦雪庵聚会赏梅怎么样？就隔着一道水面，到时候看着反倒更添了几分意境？”

　　很快，喜欢热闹的湘云就加入了话题：

　　“聚会？到时候咱们直接搬了炉子过去，围炉赏梅，吃肉喝酒，岂不快哉！”

　　“你呀，什么吃肉喝酒的，听着倒像是武夫做派了。”

　　宝钗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明明大伙聚在一块品着美食，喝点小酒赏梅的美好场景，被你这么一概括，怎么就成了梁山泊聚会了？

　　虽说这天气想聚会大概也就是烤肉了，但怎么能说的这么粗鄙！

　　湘云满不在乎的哼笑两声，很快又和惜春讨论起到时候吃什吃么来。

　　她虽然也追求文雅，喜欢吟诗作对的高雅做派，但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要琢磨半天想个好听的说法，在她看来就有些迂腐的嫌疑了。

　　见宝钗开的头吸引了众姐妹的注意力，没人再关注她的事，黛玉终于松了口气，肯抬起头来打量现场状况，谨小慎微的旁听这场热闹。

　　顾瑜今天心里发懒，实在是读不进去书，只不过握在手里装装样子，见黛玉也复活了，这才慢悠悠的插了个话。

　　“喝酒吃肉怎么就成了武夫做派？古有当垆卖酒的卓文君才女之名名传千古，而喝酒的文人雅士更是数不胜数，至于吃肉那就更是不在话下，如此闲情逸致的雅事，怎么就成了武夫？”

　　黛玉可是将自己被姐妹们戏弄的羞耻要甩大半锅给这位始作俑者，见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儿侃侃而谈，忍不住冷笑一声哼道：

　　“巧言乱德，瑜哥哥可要担心误了君子的名头。”

　　顾瑜瞥了一眼明显在撒气阶段的少女，暗笑一声，毫不迟疑的反驳道：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我一向如此，妹妹难不成见过我空口白话？”

　　黛玉鼓着脸正想狠狠瞪一眼还在和自己顶嘴的顾瑜，却看到他脸上古怪的笑意，不禁一愣，还以为他方才的话里有什么陷阱，下意识的琢磨一番。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也确实，瑜哥哥还——等等！

　　少女突然反应过来顾瑜脸上的笑意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慌乱的转过头去不肯再战。

　　万万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敢隐晦的开趟车，这样子没脸没皮的惫懒货自己怎么理啊！

　　宝钗虽然没看懂两人之间隐晦的交锋，但她能看懂顾瑜，见他一脸洋洋得意，而黛玉则红着脸一副吃了暗亏的模样，连忙挺身而出给小姐妹撑腰：

　　“又有言道，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瑜兄弟这样子可不符正行。”

　　“宝姐姐说的是，我错了。”

　　不等宝钗和支起耳朵的黛玉反应过来，一旁瞧热闹的宝琴和邢岫烟她们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是她们头一次见到这样子的人呢。哪有前一秒还一脸洋洋得意的人下一秒就无缝滑跪？

　　偏偏看着他通身的气派又没有一丁点儿前倨后恭般的滑稽，只觉得莫名的可爱，让人清晰的感受到他对姐妹们的退让又不觉得此人过分的无底线，实在是奇妙无比。

　　正是热闹的时候，就听见正堂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原来是宝钗的丫鬟莺儿。

　　看着莺儿脸上藏不住的为难，宝钗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随即站起身来凑了过去低声道：

　　“怎么了？”

　　莺儿苦了苦脸，看了看宝钗脸色后小心翼翼道：

　　“太太她…说她身子不舒服，想姑娘你了，让你这会儿快去见见她…”

　　宝钗面色瞬间寡淡下来，蘅芜苑里的丫鬟婆子成分复杂，不是贾家的就是薛家的，但无论哪一方都有可能充当薛姨妈她们的耳目，想必是见自己这几日多来了几趟，就连忙通风报信去了。

　　只是让宝钗有些难以接受的是，自己这可都是和姐妹们一块儿过来的，这么多人自己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就算这样薛姨妈都不愿意让她到这儿来凑热闹，其中心思简直不言自明。

　　宝钗这一冷场，顿时让姐妹们都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疑惑的望着僵立不动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宝姐姐这是怎么了？”

　　还是探春反应最快，连忙起身过来挽住宝钗胳膊，笑意盈盈的往座位那边拉了拉。

　　宝钗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坏了她们性质，连忙撑起一张笑脸不好意思的环顾了一圈。

　　“我娘亲这会儿喊我有些急事，没得耽误了我们讨论大事，索性事情已经说定，云妹妹，三妹妹你们继续商讨细节就是，我就先去了。”

　　见是薛姨妈找她闺女，宝琴她们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坏事就行。

　　只是知情的黛玉她们则同情的看着难掩落寞的宝钗背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场亲娘和女儿的斗争，她们这些外人怎么能插手？

　　唯一不算外人的，那就只有……

　　一旁的顾瑜皱着眉头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跟在莺儿身后出去的宝钗背影眯了眯眼，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感受到黛玉她们投来的视线后，示意她们稍安母躁，随后又悄悄吩咐底下的丫鬟们一声。

　　“待会儿宝姑娘回园子了你把她请过来，说我有事找她商量。”

　　“哎。”

　　蒙在鼓里的宝琴她们继续兴致不减的商讨起下雪后的赏梅安排，一直留到了饭点，又被顾瑜挽留着一块儿吃了个饭，今天的聚会才算暂时散个场。

　　而下午本该是黛玉她们自己个人安排是否要过来打加时赛的时间，只是纷纷通了气知道宝钗的事后，都善解人意的把时间留给了去了薛姨妈那儿的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