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全都要

　　待众人逛过蘅芜苑又去了玉皇庙后，这一趟才算圆满，刘姥姥在贾家停了两三日，带着王夫人送的一百两银子回了乡下。

　　只是薛姨妈回来后却愈发坐立不安。

　　贾母生性好热闹，爱好颜色，最喜欢孙子孙女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围着她，这才叫天伦之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宝钗虽然生得极美，平日里待人体贴大方，可内里却是个薄情的性子，从不爱什么胭脂水粉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素日里闺房扮得和雪洞一样，看上去比尼姑的屋子还艰苦。

　　这次贾母突然起兴游园，薛姨妈心里还提了一口气，怕宝钗这做派不小心恶了贾母，没想到来到蘅芜苑后，却发现看上去并无不妥。

　　只是这个担心按下去，另一个担心却又浮上来。

　　自己闺女儿这性子连她这亲娘说了都改不过来，怎么如今房里突然就胭脂水粉扮红妆绿起来了？

　　再一想到方才在梨花春雨的事，薛姨妈简直是彻夜难眠，恨不得顾瑜立马回来，自己早早的把宝琴牵线过去，想必宝钗也就死心了。

　　毕竟，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情，自己的好女儿那气性肯定不会接受的。

　　这日午后，宝钗正准备回园子去梨花春雨一趟，迎面却来了一位丫鬟叫住了她：

　　“姑娘，太太说有事找你，让你赶紧回去呢。”

　　宝钗记得记她是娘亲院子里的人，便只能转头拜托旁边同行的惜春去教香菱，自己带着莺儿先回去看望薛姨妈。

　　“宝姐姐干什么去？”

　　多陪贾母说几句话的黛玉从后边走过来，好奇的看着宝钗的背影，见惜春一脸喜色，便朝她问道。

　　“宝姐姐被姨妈找去了，拜托我去教香菱学诗呢。”

　　惜春笑嘻嘻的歪了歪头，迫不及待的就想回去把位置占住，却没想到黛玉连忙叫住了她。

　　“诶～！四妹妹你等等！你不是还有画儿要画吗？正巧我有空闲，不如我去替宝姐姐如何？”

　　黛玉轻咳两声，目光游离的盯着惜春旁边，就是不敢看人。

　　惜春抿抿嘴，见周围没人，干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林姐姐是去找香菱呢，还是去瑜哥哥床上呢？我上次发现上面都是林姐姐的香气，一点瑜哥哥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

　　黛玉捏着帕子的玉指猛然僵住，脸上一点点的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心虚的瞥了一眼气鼓鼓的惜春，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她也是很小心了，只偷偷闻闻那余香，可上次过去留在那儿又锻炼一回，出了一身的汗，一下子把瑜哥哥的味道全盖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怎么闻到的？”

　　黛玉突然发现了盲点，狐疑的看着噘着嘴的惜春，看着她眼皮一抖，心跳突然平缓不少，好整以暇的直了直身子。

　　“我…我…我不管，反正这次我要去，林姐姐还是先回去吧。”

　　半斤八两的两个人一阵交锋，惜春干脆转移阵地，直接转身就走，不再和黛玉废话。

　　自知理亏的黛玉只能跺跺脚，遗憾的回潇湘馆去，刚一进门，紫鹃手里扬着一封信，一脸高兴的朝自己挥了挥手。

　　“姑娘，南边儿又有信过来了。”

　　“什么？！快拿来我瞧瞧——怎么又是爹爹的…”

　　黛玉激动的接过来拆开，一看落款居然是林如海，兴奋劲顿时消退不少。

　　“这是好事儿啊！说不定爷已经在路上了，这才没工夫寄信。”

　　紫鹃努力找补理由安慰黛玉，一边眼巴巴的望着看信的黛玉，希望能听到顾瑜的一两句消息。

　　毕竟顾瑜就在林如海身边，这两次回信也都会说上一两句，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爹说，瑜哥哥在江南名声大噪，想必不久就有消息传到京城…也不说说是什么，哼！…什么？！”

　　“怎么了？”

　　望着信的后半段，黛玉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抹委屈，情绪愈发低落了。

　　“瑜哥哥要回去祭祀祠堂，说不定还要再晚几天才能回京。”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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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薛姨妈却正在给宝钗下通牒：

　　“你也知道，你琴妹妹这次进京是聘嫁来，可惜你叔死得早，当初也没个文书，只口头答应下来。”

　　“原想着梅家世代翰林，这样的人家没有不应的理，可蝌儿这些日子打听下来，梅家的公子才二十三，就已经高中了进士，城里好些人家都在议亲，这事儿实在说不准。”

　　宝钗垂下眼皮，只默默地盯着自己裙上的花纹出神，心里满是不以为意。

　　宝琴虽是她的堂妹，可她的未来夫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真不明白把自己叫过来说宝琴的婚事干嘛。

　　“…依我看，这桩婚事实在难说，你琴妹子年纪也大了，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后路。——你觉得瑜哥儿配她如何？”

　　“娘！”

　　宝钗霍然抬头，忍不住惊呼一声，倒把没准备的薛姨妈吓得一颤，随即快速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道：

　　“琴妹妹如今都还没见过瑜兄弟，你怎么就乱点起鸳鸯谱来，更何况到底成不成还两说，如今你就骑驴找马起来，倒把琴妹妹的名声置于何地？眼下要紧的还——”

　　薛姨妈紧紧盯着宝钗的脸，一向慈祥的目光此刻却现出几分锐利来，看得宝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住了嘴。

　　“你自小就是有主见的，为娘的什么事也没瞒过你，今儿还是把话说干净才好，免得日后又闹得沸反盈天的。”

　　“你前儿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让你少招惹瑜哥儿，你可听进去了？莫非真就对薛家不管不顾了不成？钗儿！你别忘了你爹是怎么嘱托你的！”

　　薛姨妈痛心疾首的站起身来，俯视着这个自己一向为之骄傲的好女儿，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忿。

　　女儿一向明事理，明知道嫁给宝玉才能完成先父的遗愿，可为什么就偏偏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不知看了听了多少，还有什么不能看透的？

　　哪怕女儿心里再不愿意，只要委屈她一次，过些年以后，谁还记得当年心里的那一丝颤动？

　　宝钗屏着气就想起身离去，却被薛姨妈严严实实的堵在跟前，实在脱身不得，终于忍不住宣泄一次：

　　“娘！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薛家的基业，另一个就是我们。”

　　“当初您带我来到贾家，满心里想着保全薛家产业，我不怨，可如今哥哥跟着瑜兄弟做买卖，眼看着已经开悟了，为什么还是要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贾家是一门双国公，难道顾家就比它差？总想着借贾家的势，这主意究竟是您自己坚持着，还是谁说动的，您自己清楚。我可劝您好好想清楚，今儿能推我去和她侄女儿打擂台，明日也能不认你这妹妹！”

　　“你！”

　　宝钗紧紧闭着双眼，咬着牙仰起脸等待着预想中的一巴掌，莺儿在门外听到动静正想进来，却又被薛姨妈轰了出去。

　　“呼——！…你年纪轻不晓事，侄女儿再怎么亲也是另一房的，怎么和自己儿媳妇儿比？既然你说到顾家，我不是正说着把宝琴说过去？”

　　“到时候顾家贾家都成了亲家，瑜哥儿心善自然肯帮，贾家有你在，这才是万全之策！难不成你还想和宝琴共侍一夫？岂不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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