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辞而别

　　时光飞逝。

　　随着顾瑜精神奕奕的从二门走出来，顾忠一脸感慨的迎上来行了个礼，望着许久未见的顾瑜道：

　　“少爷又高了许多…”

　　“忠伯！”

　　顾瑜望着面前的老人，脸上不禁一喜，亲切的搀扶起来，关切的上下打量着。

　　和前几年相比，老人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根，虽然精神气还算不错，可仍是肉眼可见的苍老一点。

　　“忠伯怎么不直接进去找我？这大晚上的，也得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忠伯笑着摆摆手道：

　　“诶，老仆今日才进京，贸贸然闯进去岂不是惊动了主子们？还望少爷可怜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先和幼子共叙天伦，待明日正式拜见了也不迟。”

　　见他说起这话仍是挺直了腰，顾瑜也不好强扭过来，若是太过尊重了反倒让他心里不自在，只能揭过此篇。

　　“这会儿已经戌时了，城门即将落锁，少爷还是赶紧出城吧，车马早就在外边侯着呢。”

　　不等顾瑜再开口，顾忠就贴心的给他安排好了一切，丝毫不用费心。顾瑜点点头，一路上笑着和自觉引路的顾忠谈些家常，问了些江南新闻。

　　说到一半，顾忠突然轻咦一声，懊丧的拍拍自己脑袋道：

　　“人老了，不中用了，差点忘了这事儿。少爷，这次进京，老仆还特意将少爷幼年的一些玩意儿都给带了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牵么挂的想要收着？”

　　顾瑜心里一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要去看看。

　　“幼年的玩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瑜百思不得其解，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一睁眼就是泡水里，小时候的玩意为何让自己有感觉。

　　可眼下立刻就要离京，顾瑜只能强压住这股一闪而逝的冲动，摇头笑道：

　　“不过是些小时候的玩意儿，有什么急着记挂的？忠伯收到我屋里就是，等有闲暇了再慢慢收拾。”

　　“哎。”

　　等出了大门，顾瑜这才看到顾义居然就守在车边，简单打了个招呼，父子俩看着自家少爷上了车往城外码头赶去，顾忠突然叹了口气道：

　　“义儿，你从小老实本分，又和少爷年纪相差不大，老爷这才点了你做少爷的伴读。”

　　“可惜后来……如今少爷既然肯点你和你哥继续出力，那你就得好好学，不能辜负少爷期望，明白么？”

　　“爹，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少爷失望的！”

　　顾义绷着一张脸，拳头握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坚定。

　　“不会个屁！”

　　进了门，没别人看着后，顾忠突然横眉竖眼的挥退下人，苍老的脸上满是怒意的盯着自己的小儿子：

　　“你倒是说说这顾府你是怎么管教的？”

　　“我…我…”

　　顾义被这一骂给骂懵了，自己什么也没干啊，府里一应事物自己都是尽心尽职，生怕里边哪位姑奶奶受了委屈。

　　平日里为了避嫌，自己也少有走动，这还要他怎么样？

　　仿佛看出了顾义眼里的错愕和迷惑，顾忠没好气的怒哼一声道：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很不错？可着心的供着主子们，自己年纪又不够，只能避着不往里边去，自己都是一片好心？”

　　“我呸！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外边都捧着你～说你是大掌柜，大管事！怎么，受了几句捧就尾巴翘上天了？”

　　“我没有…”

　　“没有？哼！”

　　顾忠猛然停下身来，略显佝偻的身形此刻看上去却仿佛是在俯视着比他高大的顾义。

　　“你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了？还想着避嫌不避嫌的，哪个管事有你这么避的？”

　　“以为自己吃喝不禁的尽量伺候着就是尽心？那是你尽的心么？那都是顾家的！是少爷的！你就动动嘴也算个事？”

　　顾义面皮猛然涨得发紫，他还算是少年心性，哪怕是亲爹在训他，也忍不住驳道：

　　“那还要我如何？”

　　一想起自己整天忙的昏天暗地的，还要时时刻刻盯紧了府里的事，尽心尽力的操办着，这么多的劳累被自己亲爹说成嘴皮子一动，顾义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委屈。

　　“哼！我问你，里边三位主子什么位份？”

　　“…应该是姨娘辈的吧，毕竟少爷不是中意贾家——哎呦！”

　　顾忠给了顾义一脑瓜子，冷笑道：

　　“你也知道里边的是姨娘辈，可少爷的为人你也知道，别家里的发妻也没这几位来的重视。”

　　“府里虽然规矩重，断不敢有所轻视，可你替了你大哥以后，就是这府里的大管事，一回不去给她们做脸，难不成是觉得人家不配你这大管事拜见的？”

　　顾义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层说法，顾忠见他脸上还是有些犹豫，冷哼一声道：

　　“怎么，还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你要记住了，咱们的脸是老爷少爷一家给的，就是用来踩的！避嫌归避嫌，好歹也要让府里上下看到主子的脸面才是。”

　　“明儿我领着你去拜见主子们，当着全府的人，你也得给我学好了！”

　　“……”

　　望着神色恍惚久久没回过神来的小儿子，顾忠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摆摆手先回房歇息去了。

　　自己这些年没多少时间教导他们，少爷又不懂这当下人的门道，险些让他们成了刁仆。

　　还好如今发现的早，自己多加磨炼，想必自己合眼前一定能让他们学会这做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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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黛玉就急不可耐的从床上爬起来，精致的脸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抹淡淡的黑影。

　　“紫鹃？紫鹃？快起来帮我收拾收拾，早些去送送…”

　　紫鹃揉着眼惊醒过来，一看外边仍是浓浓的黑色，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不由得苦笑一声，也不起身点灯，只按着黛玉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下。

　　“瑜少爷早走了！姑娘还是安心歇着吧，否则没睡好觉，瑜少爷不罚我，老太太也要罚我了！”

　　“瑜哥哥走了？不对不对，这会儿城门都没开呢，你这蹄子又想骗我！”

　　见黛玉有些发恼，又扭头想唤陪床上的雪雁，紫鹃只能告知了实情：

　　“姑娘，我可没说谎。瑜少爷他昨晚上就走了，特意让人说给我听，就是怕你一大早过去侯着呢。”

　　“什么？…”

　　见黛玉突然不动了，虽然看不清面色，但紫鹃已经想出她呆愣的表情，回想起那丫鬟传来的话，自己心里也多了一抹温暖。

　　“瑜少爷说了，上次姑娘冒着露水过去送他，他都要心疼坏了，这回都入了秋，若是再让姑娘起这么早，岂不是有心让他的心活活疼死？”

　　“更何况，姑娘这一去，他哪里就舍得走了，少不得咬咬牙不辞而别，索性这离别之苦让他一人先尝了大半再说。”

　　“瑜哥哥…”

　　黛玉怔怔的偏头望着梨花春雨的方向，眼眶里的泪珠无声滴落，可并不像以前那样觉得伤心。

　　只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挠痒似的刺激得她不由自主的滴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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