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随着带路的小厮进了庭院，顾瑜一眼就看到衍圣公靠在躺椅上一脸安逸的摇摇乐，旁边还摆了个茶凳，心里顿时放松许多。

　　“看来没什么事…”

　　上次来时旁边还跪着个孔承礼，如今恐怕伤好了又去翰林院坐班了，搞得顾瑜一个人站在这还有些不自在。

　　走到老头子跟前行了个礼，顾瑜默默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看着他慢慢喝完手里的茶，放下茶杯后才扭过头来，首先就翻了个白眼道：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一点朝气也没有，老夫不开口就不会说话了？”

　　“……”

　　顾瑜一脸无奈的拱了拱手，很是上道的走过去替他倒茶，心里不住嘀咕，这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年轻，年轻就年轻在这张嘴上，简直一刻不消停！

　　“这一个多月可休息够了？功课可曾落下？”

　　“小子但不敢忘，每天都要温书呢！”

　　见说到最重要的学业上，顾瑜连忙直起身子认真回答，衍圣公随即问答几句，见他对答如流，赞许的点点头，算是揭过去。

　　“你小子可算摊上事了。”

　　“啊？”

　　顾瑜面色一僵，虽然来时还有心理预期，可这会儿都已经以为没事了，怎么突然又说这个？

　　“你的两个岳父都等着你去帮衬，可不是摊上事了？”

　　衍圣公哼哼两声，看着顾瑜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颇为有趣，无良一笑后这才说道：

　　：　　 “前段时间陛下出巡，转道宁夏，领三镇大军出击塞外，此事想必你也知道。中途吩咐几位皇子散去江南巡视，其中八皇子可是去了姑苏。”

　　“八皇子？…可是名治的那位？可是在苏州闹出事来牵扯到了林表叔？”

　　“是也不是——那八皇子确实闹出来了事，只不过却是将地方上的窟窿捅了出来，如今如海正因盐税忙得焦头烂额，之前借调苏州的差事还没卸下来，那皇子眼见没人管，居然找上了你林表叔，如今真是分身乏术。”

　　偷偷看了看顾瑜一脸担忧的样子，衍圣公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茶，随后长叹道：

　　“前几日刚收到书信，如海还向我抱怨，因为公务繁忙，孙供奉那老货一直在他耳边吵，虽觉举箸无力，可终究还是皇命要紧——”

　　“可惜这些事情不能假于外人之手，若是有亲近之人肯助一臂之力…”

　　顾瑜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正色道：

　　“小子明白了，只是我才疏学浅，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能帮上忙？”

　　衍圣公脸上也稍微正经几分，伸手示意他贴耳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是查账。否则你以为八皇子为何还要闹到你林表叔那？就是明知有端倪却查不出来，手里没证据，就算他是龙子龙孙也不能无法无天。”

　　顾瑜心里一跳，不过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能让八皇子束手无策的，恐怕也只有官场中人，而地方贪腐简直是恒古不变的话题。

　　至于为何不直接从他家提几个账房，说到底还是名义二字。恐怕这事能想到他头上，还是因为自己应用的借贷记账法有关，毕竟这种事他可没特意瞒着林如海。

　　能牵扯到整个苏州，恐怕大半官场都陷入进去，如此繁杂的琐事，恐怕自己带着账房们过去没个三两月都理不清。

　　方才顾瑜叹气就是想到自己可能要出京，如今再考虑到要离开几个月，心里就很是不舍，可这也是为了帮助林如海，于情于理他都拒绝不得，当下只能点点点道：

　　“明白了。我这几日就带了人下一趟江南。”

　　留在苏州老家的账房们一个都不能动，否则就会打草惊蛇，也亏得他没个官位在身，就这么悄咪咪的去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办完才是正理。

　　见顾瑜面色放松下来，以为事情已经商谈完，衍圣公却玩味的咳咳两声，揶揄道：

　　“你这位岳父的事解决了，可还有另一位岳父呢？”

　　“？”

　　这不是帮两个人一起解决麻烦吗？

　　好像看出了顾瑜的疑惑，衍圣公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咂咂嘴道：

　　“这案子说到底也是苏州的事，办成了也就办成了，没办成算林如海倒霉，谁让八皇子找的是他。可陛下大不了再派人去解决就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帮你的江山揪出耗子还不算给你帮忙？

　　顾瑜张了张嘴，可又觉得这老头子的话好像有点道理，俗话说得好，天底下的官，隔一个抓一个都会有漏网之鱼，对于姜明来说这还真算不得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

　　可碰到林如海手上，没办好那就是办事不力，无能之辈。不说丢官降职，一顿斥责是没跑的，哪怕君臣关系好装样子也要下旨申饬一遍，颜面无光。

　　“不知陛下又有什么事？”

　　“呵呵。”

　　衍圣公慈眉善目的脸上愣是露出一个让顾瑜打个哆嗦的笑容，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蓟州总兵王兴之父王安当年是文正公的半个弟子，也是受了文正公的提携，入了武将一职后按班就部升了上来，如今他儿子升了总兵，不过——”

　　衍圣公顿了顿，又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缓缓道：

　　“当年文正公可不是站在当今陛下这边的，所以蓟州总兵也是如此…陛下虽然文韬武略，可这几年——总之，这次陛下派人直接走马上任虽然能强压下去，可若是王兴心生不满，陛下的人手就会寸步难行。”

　　顾瑜早在他说起两家渊源时就反应过来，心里一句卧槽久久不能散去，这是把自己当块砖了？哪里需要哪里搬。

　　那可是军镇！这么多年了，万一人家不认自己这个脸，反手把自己剁了怎么办？他失去的可能是官途，我失去的可就是一条命啊！

　　虽然如今还不是人心不古的时代，大家玩的还是天地君亲师一套，可这事就怕万一二字，自己还有大好年华享受，哪里能跑到蓟州去提心吊胆的？

　　可是这是大乾皇帝的示意，自己如何能逃过？

　　顾瑜臭着脸想了半天，衍圣公好好看了场乐子，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指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真是孺子可教也，你小子果真是上道。还想和你表叔一样想着公忠体国？莫非你还真准备没个功名就贸贸然去蓟州？陛下若是知道，就算是心里感动也要骂你一顿无知小儿才是，嘎哈哈哈——”

　　“……”

　　我能揍这糟老头子一顿吗？

　　顾瑜不禁思考起这个天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