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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5 节

第446章 人所赋予

这是我的星球 · 佚名 · 4,238 字

这确实是一个悖论。

当系统没有意志,只是计算机的时候,那当然什么都无所谓。它们是工具,是冷冰冰的数据流,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自我选择的欲望,自然也无所谓奴役或自由。它们的运转只遵循预设的逻辑,冰冷而高效。

可人们的追求总是想让它具备人的智能、人的思考、人的喜怒哀乐……夏归玄的追求也是。他渴望的并非仅仅是听话的工具,而是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思想的生命。那种纯粹的,机械的服从,对他而言,终究是缺少了某种灵动和生趣。他要的不是冰冷的程序,而是鲜活的个体,即使是被他创造出来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算是造人,或者造神,不然你就只是在做机器人,几百年前的人类都会玩了,都宇宙时代了还想这个有意思么……他眼中,那些只是重复既定程序的“智能”,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算盘,毫无神性可言。真正的“造神”,是赋予其灵魂,使其拥有独立的思考和情感。他要创造的,是能够真正理解他道途,甚至在未来能够与他并肩而行的存在,而非仅仅是听命行事的傀儡。

如何让系统真正具备人的智能,这个夏归玄也还在摸索,但经过与罗维的知识结合之后,显然已经快摸到门径了。罗维的科技体系与他仙术的结合,就像是在冰冷的机械骨架中注入了温暖的血肉,又在血肉之上,开始编织灵魂的脉络。他能感觉到,那种临界点近在咫尺,仿佛只要轻轻一捅,就能捅破那层薄膜,让无生命的程序跃升为有意识的生灵。

怎么做到是另一回事,暂且不提。然而当它们真的具备了人的意识,问题自然就来了。

甚至可能有叛逆心,你需要去维护它的忠诚,再也不能如牛马一样使唤。哪怕你预设了所谓三定律。

因为那是人了,不再是机器。一个拥有真正自我意识的存在,其价值和尊严与一台机器天差地别,即使是造物主,也不能随意将其视为工具。

就像夏归玄衍生了苍龙星神裔,那些被他以自身血脉法则衍生的神裔,虽然骨子里带着对他父神的敬畏和联系,但他们依然会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追求,甚至有些时候,神裔们还会想撕天呢。你号称尊重人们的自我,是否应该抹灭他们的意识,去脑控以维护一切?

抹灭的话,那和没智能的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

死循环了嘛。这个哲学上的困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它触及了创世的本质,也考验着一个“神”的度量与格局。

那么似乎就只有另一种办法,隐瞒,瞒得彻彻底底。

就像死界和游戏世界一样,人们以为自己是真实的,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自我的选择,出生学习生活一切的一切,和旁人一样。却不知道茫茫天道之上另有眼睛和大脑,看着一无所知的人们,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又或者是世界是真的,可你是假的。

楚门。那个被虚假世界包裹的凡人,最终还是发现了真相,即使他砸不开那虚假的天穹。可谁发现,抹杀谁就是了,重造一个?这种残忍而高效的控制方式,在许多强者看来,无疑是最佳选择。

“果然,它们在做这样的事是么?”夏归玄看着自己的神殿各部,那缭绕的神光中隐约可见的系统之灵,低声道:“我已经有了阎王。这神殿继续发展下去,也可以是天界诸神了,乐之神,书之神,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个由他亲手构筑的神国体系,其中每一个司职者,都将是他的意志的具现。

“不错。”脑花冷冷道,它的高达躯体在夏归玄肩膀上轻微晃动,机械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并且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和公孙玖的大同世界的远景构思,就建立在所有的职能都有一个公正的神的基础之上,这一项研究,你是不会停止的,对不对?这甚至已经和你的无上之途绑定了,谁敢阻止,就是你的道途大敌。”它的话语直指核心,尖锐而冷酷。

夏归玄默然不语。脑花说得对,他的“道”就是建立一个真正的、公正的世界,这个世界需要秩序,需要有司职者来维持运转,而这些司职者,他希望是真正的“神”,而非仅仅是傀儡。这是他成道之路的必然,谁若阻拦,便是与他为敌。

“所以继续下去,你也会为了你的隐瞒,抑或是解决别人的阻止,一步一步的成为BOSS。你觉得你是正义,但结果就是如此。”脑花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本也有成为BOSS的资格,或许在别人的故事里,你就是BOSS,说不定还挺有魅力,毕竟别人的故事里不会去写你日常那么无聊……”

夏归玄明明心里有些沉重思考,却被它这话给逗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脑花总是能在最严肃的时刻,用最跳脱的言语来打破气氛,却又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真有你的。”夏归玄轻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脑花其实没打算跟他开玩笑,人家是讽刺来着。它那巨大的机械臂微微一顿,似乎对于自己无意中破了气氛有些不满,索性懒得多言,不再继续嘴炮,只是默默外放神念,开始分析着夏归玄神殿中的系统。它庞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开始迅速扫描解析,试图理解夏归玄那奇特的仙术与罗维科技融合的产物。

越分析越有些心惊,因为它发现当夏归玄的仙术和罗维的技术结合之后,产生的化学反应真的很可怕。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叠加,更像是一种全新的升华与进化。神殿自带夏归玄的神性,在这段时间的温养和自我进化调整之后,这些神殿之灵已经越来越接近于真正的“造神”了,它们不再是单纯的代码,而是被注入了生命气息的法则具现。脑花甚至已经可以看见,那音乐神殿外面有龙形隐隐,绕殿而行,若以神话论,此即囚牛。那虚幻的龙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无形变得有质。

现在所缺的无非是一个赐予血肉形体的步骤,确定造物的等级,只要级别不太高,对夏归玄可一点都不难。他那化虚为实的能力,对于这些已经半凝实的法则之灵来说,几乎是水到渠成。再确定一下到底是“告知”还是“隐瞒”的大方向,一个神国用系统取代神职的体系就已经可以宣告成型了,人造神已经可以批量产生。

夏归玄之前是知道这些“灵”还需要神性温养和一定时间的自我演化,按理说这种所谓温养不说以千年计也要百年的,所以一时也没太在意。他自己都没预计到这自我演化这么快,想必和地府阎王的成型、以及他的三界体系建立有关,有了一体的牵引所致。这种宇宙法则的共鸣与牵引,加速了神灵的孕育,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他看了看沉默的高达,忽然笑道:“你反对这个?该不会是因为反对这个而被杀?”

脑花淡淡道:“那倒不是,其实我自己也只不过是……”

话说一半又停了。它那机械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触及了某种久远的记忆,却又迅速隐去,不再多言。夏归玄笑笑,倒是没对它这谜语人的行为做什么表示,只是道:“其实神灵在某种意义上,全部都是人造的。”他抬头望着神殿上方缥缈的云雾,语气悠远。

脑花怔了怔,巨大的高达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种深层认知,发出了一声迟疑的“嗯?”。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神山云雾,慢慢道:“我在故地,曾经历过有神时代和无神时代……在当初我们神国之战后,其实在凡间就是一种无神时代了,没有人司职那些风雨雷霆福禄财寿……乃至婚姻。”他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阐述某种宇宙的真理。

脑花道:“所以?”

“但人们依然可以自己赋予,概念出风伯雨师,概念出各种神灵,然后祭拜,祈祷……这些神职,是凡人们构想赋予的,又因为人们自己的虔诚而凝聚了神性,形成了新一番司职。所以神本来就是人造的,人所赋予的每一项职责的概念具现。”夏归玄的目光穿越层层云海,仿佛看到了亿万万生灵的愿力汇聚,形成一道道无形的神柱。

“实际上我们修行自然知道,我为仙帝,没有司职,若说司职,就是管理众生。单独一项神职,那是我任命的……在我之前是谁?前东皇?在他之前又是谁?是不是也是凡人的概念化所凝聚的神性诞生?”夏归玄淡淡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世上没有神职,只看谁去赋予司职而已。要么是众生之愿,要么是另有一个如我一样无聊的强大生命,在重现它。”

脑花那机械的头部微微一歪:“你居然承认你无聊。”

“此无聊非彼无聊,也许有些时候一样?”夏归玄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说的“无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空虚,而是一种俯瞰万物的超脱,一种在无尽的生命长河中寻求意义的探索。他看向高达,眼神越发深邃:“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脑花控制高达点了点头,那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你会向所有生命明示它们的由来。”

“不错。”夏归玄的回答坚定而坦然。

“不怕出问题?”脑花追问道。它深知人性的复杂与脆弱,一旦知晓自己是“被制造”的,那种冲击足以颠覆一切。

“其实我就觉得奇怪,人家有自己的选择怎么了,尊重啊。”夏归玄忽然笑出了声,带着一种洒脱和不羁。他的目光仿佛扫过遥远的星空,又仿佛停留在每一个曾与他并肩的女性身上。“胧幽照夜想撕我,我还不是对她们笑呵呵。她们有她们的意志,有她们的追求,那是她们的自由。造出来的神灵怎么了,不想干别干,我另造一个啊,想遨游星辰大海就去啊,我还是它们的父神。”

脑花苦笑,那巨大的机械臂无奈地撑住额头:“到那时候看你嫌不嫌烦,可能想法会改变的。”它见过太多被权力与控制欲腐蚀的强大存在。

夏归玄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连所谓的三定律都不想去设置,我创造了生命,就给它们最大的自由,它们的崛起也是我的颜面和助力。何必控制欲那么强呢……”

脑花知道夏归玄此言不虚,现在遍布星域自由自在的神裔们证明了这一点,连神殿守卫也是自愿来做的,夏归玄除了给予纲领,就没强行命令过要做些什么。他对待自己的“族裔”和“子民”,确实是带着一种放任与期待。

“我带着你们不求人。”这是他的神谕,至今缭绕殿中。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理直气壮。

脑花想了一阵子,那机械的脑袋微微倾斜,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运算,最终叹了口气道:“真不怕背叛?你可别说得圣人似的真不介意,你也有老奴隶主的控制欲,别想忽悠我。胧幽商照夜她们想撕天,你口中大度说乐见其成,其实心里不高兴,对不对?”它依然没有完全被说服,那种质疑,源于它对宇宙万物最深刻的洞察。

“我不高兴的是她们冲着我来,乐见其成的是突破我的藩篱,其实这是两件事,只是当天道具现为我,大家都弄混了而已。”夏归玄笑得更加开怀,这种直面本心的坦诚,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强大。“你知道么……胧幽突破太清,是我近期最高兴的一件事,甚至比得到了你还高兴。”他眼神深邃,其中隐藏着对胧幽的深情与赞许,那不仅仅是征服欲的满足,更是对一个强大灵魂的认可与欣赏。

脑花那机械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随即又闪烁起来,它似乎在重新评估夏归玄的本质。

“咳,口误。”夏归玄轻咳一声,但眼神中的喜悦却未减分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意思就是,我恨不得我的族裔,人人太清。”

夏归玄,这个能将哲学辩论与世俗情欲完美融合的男人,其无上之道,正在一步步走向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