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年与少女与神明

　　莉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恐惧的看着黑发少年手中的神酒。

　　正因为曾经同样沉浸在对神酒的恐怖欲望中，所以她理所当然的知晓着神酒的恐怖。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至臻。

　　多少人在品尝过神酒之后为了再次喝到神酒而不惜一切？连生命都可以不管不顾。

　　莉莉也是其中之一。

　　她并不特殊。

　　为了再次喝下它，莉莉曾经甘愿付出一切，只是她太过弱小，太过无能，没有办法赚到任何的钱，最终也未能第二次的喝下神酒…所以才被迫从那极致的渴求中一点点脱离而出。

　　那是可以让人类沦为野兽，让莉莉变为牲畜的恶魔。

　　在莉莉的眼中，再没有比这还要更恐怖的事物。

　　现在？

　　再次？

　　喝下它？

　　黑发的少年上前一步，将酒杯递到了莉莉的眼前：“你的神明走入了死胡同，对会轻易沉溺在神酒之中的下界孩子失去了期待，所以他的视线已经不再关注孩子——如果你无法夺回他的视线，那他是听不进你的任何话语的。”

　　莉莉再次忍不住退了一步，眼角含泪，一脸恐惧的摇了摇头：“做不到的！莉莉做不到的！一旦喝下了神酒，莉莉就不再是莉莉了…”

　　黑发的少年再次向前一步：“我可以帮你许多，甚至也可以强行让你脱离苏摩眷族，但是我不想那样做。如果你在神酒面前选择了逃避，那么莉莉就仍然还是莉莉吗？区区一杯酒就可以改变的莉莉真的就是你想成为的莉莉吗？”

　　莉莉再次退了一步，更加剧烈的摇起头来：“莉莉做不到的！一旦喝下了神酒，莉莉到时候就不会再想要脱离苏摩眷族了，莉莉会为了获得神酒而不惜一切，现在的莉莉可以赚钱，可以不择手段的赚很多钱，到时候莉莉直到死去也都不会再想要离开神酒了…”

　　黑发的少年又是向前一步。

　　“所以，莉莉到底是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莉莉？你没有选择的生在苏摩眷族，从出生开始便成为了你不想成为的莉莉，你认为自己的人生从那时开始便是错误，那么，现在有了选择的机会，你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莉莉？”

　　“只想要不管不顾的向冒险者发泄自己的憎恨情绪的莉莉吗？”

　　“连区区一杯酒都不敢面对的莉莉吗？”

　　“永远都是那个连让神明正视一眼都不愿意的莉莉吗？”

　　“告诉我，你想要成为怎样的莉莉？”

　　“如果你真的一直打算成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莉莉，那么现在就告诉我，我仍然会拯救你。”

　　“即使你不再会是我喜欢的莉莉，也不再会是你自己喜欢的莉莉。”

　　“但是，只要你告诉我，我就还是会拯救这样的你。”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莉莉？”

　　莉莉没有能再退出一步，瞪大眼睛的看着眼前的酒杯，眼前的神酒。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莉莉…莉莉想要成为怎样的莉莉？

　　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小巧的双手接过酒杯。

　　酒杯不住颤抖，酒水不住洒出，打湿双手。

　　“莉莉…”

　　莉莉没有选择的生在了苏摩眷族。

　　莉莉没有选择的成为了现在的莉莉。

　　莉莉没有选择的成为了就连自己都在讨厌的莉莉。

　　所以，

　　所以…

　　啊，是了，所以…现在的莉莉，到底有何资格祈求他人的拯救？

　　啊，是了，所以…现在的莉莉哪里来的资格奢望他人拯救自己？

　　丑陋的莉莉，恶心的莉莉，没眼看的莉莉，现在的莉莉只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根本没有拯救价值，连自己都会深感厌恶的人渣罢了。

　　莉莉…是想成为这样的莉莉所以才想脱离苏摩眷族的吗？

　　莉莉…难道不是为了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莉莉，所以才想要离开苏摩眷族的吗？

　　莉莉…

　　“莉莉…”

　　颤抖的双手缓缓靠近嘴唇。

　　“莉莉…莉莉是想成为能够让自己喜欢的莉莉…所以才想要离开的…”

　　一瞬间，为了防止自己反悔，莉莉一口气将神酒全部饮下。

　　莉莉…莉莉也想要成为一个可以让你觉得…自己的伸手绝对没有错误的女人。

　　世界至臻的美味扭曲着大脑——但是唯有这份心愿不会因你扭曲遗忘。

　　世界极致的神酒填满着心灵——但是唯有这份心意不会被你抢走位置。

　　彭。

　　莉莉跪在了地上，向着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将视线注视在她身上的神明深深低头。

　　“苏摩神，求求你…求求你允许莉莉脱离苏摩眷族。”

　　“莉莉…莉莉已经无法再留在这个眷族里了。”

　　苏摩神忍不住的站了起来，脸色忍不住的有些呆滞，愣愣的看着俯身磕头的小人族少女。

　　苏摩是酒神。

　　能够酿造神酒的酒神。

　　哪怕是降临下界，哪怕没有神力，甚至哪怕是连权能都不去使用，他也仍然可以酿出神酒。

　　那是极致的技艺。

　　就如同武神的武艺一般，是超凡脱俗的技艺。

　　最初降临下界时，他理所当然的与许多神明一样是因为天界太过无聊，对下界的孩子怀有期待，是出于对孩子们的喜欢与好奇而降临的。

　　最初成立眷族时，他也是认真的经营眷族，将每一个孩子都视为家人一般疼爱。

　　最初酿造神酒时，他也仅仅只不过是想要给努力的孩子们一些他们应得的奖励，仅此而已。

　　但是，在饮下神酒之后，眷族孩子们所一个个露出的丑态却让他失望透顶，最终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在这下界的每一天，一点点的变成了如在天界之时一般，无聊无趣。

　　因为，对这些连一点点神酒都无法抗拒的孩子抱有期待，终究只是一件愚蠢的事情罢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摩呆呆的看着俯身跪地，磕头请求的少女，缓缓转头，他的视线投向了那名黑发的少年：“这是…我眷族的孩子吗？”

　　“是啊，这就是你眷族的孩子。”

　　少年与神明四目相对，清淡回答：

　　“是被你擅自期待，又擅自放弃了期待的孩子。”